作者:既白v
一卷書簡,上刻西遊釋厄...旁邊還擱着硯臺。
“不像。這名字聽着,便不是爲留名,倒是作傳。”
墨竹走到身旁。
兩個金仙並肩而立。
“當年在山上,我記得,師父只收了那猴子一個閉門弟子。
你我等,雖是真傳,但未得仙訣啊。”
墨竹目光深遠,
“可即便如此,那些真正的妙法,師父從不在壇上講。
只在事後,藉着掃地,擇菜,搬石頭等工夫,隨口說上那麼三兩句。
能悟的,便悟了。
反之,至多當是師長閒話。”
“我記得。”
海瓊道,
“師父曾讓我去摘野果。
山腰處有一株青李,樹幹碗口粗,結的果子極小。
我摘了半籃,回頭見你蹲在溪邊,拿竹枝在沙上畫圓,畫了一個又一個。
跟中了邪似的。
墨竹笑了笑:“你當時還笑話我,說畫的是水缸。”
“可不就是水缸。”
海瓊也笑,“後來,我才知道,圈中三三不齊。
等師父瞧見,便說了一句。”
兩人同時憶起,師尊負手立於溪畔,淡淡道:
“竹性有節,節中虛。能見虛中妙,始得畫中神。”
就是這句,讓墨竹在溪邊坐了三個月。
此後。
他於空中一劃。
一道竹青光芒湧出,落在地上,化爲一座小陣。
而海瓊呢?
她入山前,本是一個採藥少女,識得百草。
她入方寸山後,被安排看護丹藥房。
她自認把藥材記得周全,可師父頭一年,卻不讓她開爐。
直到。
有一日,師父路過丹房,見她拿一把鏽鐮,颳着銅爐外壁。
“這爐子,可曾點過火?”
海瓊老實回答:“弟子不敢。”
鐺——
海瓊只覺聲音鑽入耳中,穿進胸口,在氣海之中炸成了火。
渾身大汗,幾欲暈去。
可待她穩住心神,竟覺四肢百骸之間,湧出一股暖流。
“丹修者,先修己身。
己身便是一爐,爐中火種,自胎中來也。
你何時聽見爐火與心火相呼,何時便能點火。”
海瓊就此得道。
至於李晏,小道士入山更晚。
墨竹曾問他:“李師弟,你修的究竟是什麼?”
李晏答得也簡省:“修個明白。”
“?”
“明白自己是誰,從何處來,往何處去。”
墨竹啞然。
海瓊在一旁聽了:“這倒像師父說的話。”
李晏笑着搖頭:“師父只講,心猿意馬。”
兩人面面相覷,只當他說笑。
可如今,他們這才恍然。
“你打算如何?”
海瓊道:“還能如何?小師弟既開了口,便是刀山火海,也得把這本書寫下去。再說,”
朝山下官道望了,
“取經和尚,如今性子大異。若不跟緊些,只怕每一難中的機鋒,稍縱即逝。”
第252章 再見故人
墨竹點頭:
“我已佈下【雙魚傳訊陣】。
隔三日,便能截取一段他們過路的影音。
只是唐僧身周有股特殊氣機,陣眼兩次靠近,皆被盪開。”
海瓊眉梢一挑:“師弟察覺了?”
“尚未。我用的,是師父當年留下的【藏鋒陣】。”
墨竹道,“此陣本是爲躲避天地劫氣而創,若說天下最善藏者,無出其右。”
“那便好。”海瓊點頭,“師父的東西,他還不至於破得那麼快。”
墨竹聞言,卻是話鋒一轉:“你說,他如今究竟到了哪一步?”
海瓊道:“斬卻下屍,依我看,他已入大羅上境。
再進一步,便是準聖了。
猴子亦是大羅。
這兩人湊在一處,你我真真追不上啊。”
語氣中並無妒忌,僅僅淡淡自嘲:
“你修陣,我修丹。師弟呢?貫穿三界,通連天地。輸給他,不丟人。”
墨竹哈哈一笑:“你這話,若被前世的自己,怕要以爲失了銳氣。”
海瓊搖頭,“修行到咱們這般地步,早該明白,銳氣只能破外敵。”
墨竹卻道:“他做事,向來有深意。”
“就你愛把他往高處想。我瞧他,分明是怕自己死在半路上,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墨竹眉頭微皺:“師妹,你嘴上不饒人,心裏倒比誰都上心。”
海瓊白他一眼。
墨竹十指扣膝,眉頭漸漸皺起,倒是說起了正事。
“你可覺着,自己對方寸山的記憶,一日比一日模糊?”
海瓊眸中金焰微閃:“怎麼,你也,”
“許多事,記不得順序了。”
墨竹聲音低沉,“我知自己上過方寸山,在師父座前聽過經。
可那山門朝南朝北,洞前有幾棵松,沿途幾級臺階。
我竟不敢確指。”
海瓊神色微變。
她抬起手,五指間浮現出一朵金色丹花。
花形如海棠,層層疊疊,刻滿丹訣。
她凝視片刻,輕聲:
“我連這一手海棠丹花是師父教的,還是師弟幫襯着改的,都有些恍惚了。你道奇不奇?”
墨竹一驚:“你連這都~”
“不是全忘。”海瓊搖頭,又喚出一朵青色竹葉,兩花一葉在半空並懸,
“只是那記憶像被水洗過,只留了紋路,但失了字跡。”
兩人相視無言。
窗外竹葉沙沙一響。
一陣風自山道那邊吹來。
風中夾着草籽夜露,本該平常。
可墨竹手指一停,整個人如墜冰窖。
“怎麼了?”海瓊見他不語。
墨竹收回書柬:“有人來了。”
海瓊眸光如電,袖中已滑出三枚金針。
她側耳聽了片刻,搖頭:“道行不低,至少是大羅中境。氣息,很怪。”
墨竹頷首:“似清似濁,非正非邪。
來時極快,落時無痕。
若非你我先一步察覺,只怕要被他摸到門口。”
海瓊冷哼:“管他什麼來路,敢闖這兒,叫他有來無回。”
墨竹擺手:“莫急。先看清楚,萬一是師弟派來傳信的。”
海瓊道:“傳信會用遁法,不會斂氣潛行。”
她這話極有道理。
兩人目光在剎那間交匯,彼此心意相通。
墨竹左手掐了個隱去,將草廬中一切氣息盡數納入藏鋒陣中。
海瓊將三枚金針夾在指間,整個人如煙般飄向門後。
山道上,月光下。
一道青影踏着滿坡月華走來。
來人穿一襲青袍,手持竹杖,步履從容,眉眼溫潤。
那張臉,二人再熟悉不過。
海瓊從門縫裏看了一眼,驚得險些叫出聲來。
回頭看向墨竹,傳音道:“是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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