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867章

作者:既白v

  八戒眨了眨眼,看向悟空。

  金睛中光芒閃動,似想起了什麼。

  沙僧更直接:“師父說的感覺,莫非是前世記憶?”

  “不可能。”

  悟空斷然道,“入了輪迴,喝了孟婆湯,前世記憶半點不剩。

  莫說小和尚,就是大羅金仙轉世,也記不得前生之事。”

  “法師,你且細看她的眉宇之間,是否覺着眼熟?”

  玄奘仔細端詳:“她的眼睛與貧僧在夢中常見的一雙,有幾分相似。”

  “什麼?”悟空追問。

  “貧僧也說不上來。”

  玄奘眉頭微蹙,“只是偶爾夢中所見的,一個模糊身影。

  總在大雄寶殿的一角,靜靜地看着貧僧。”

  李晏聽到此處,心中已有了數。

  走到蠍子精身旁,並指一點。

  清光渡入眉心。

  蠍子精悶哼,悠悠醒轉。

  第一眼望見的便是玄奘。

  先是茫然,繼而驚恐,終化作複雜。

  “金……金蟬子……”

  “貧僧法號玄奘。”

  蠍子精怔怔地看着他。

  眼淚滑落,滴在地上。

  “對。你不是。”她慘然一笑,“你與他,明明長得一模一樣,可你看我的眼裏,沒有他。”

  “阿彌陀佛。”玄奘強壓心神,“女菩薩,你究竟是何來歷?”

  蠍子精別過頭去。

  李晏見此情景,朝悟空使了個眼色。

  猴子會意,道:“師父,你與沙師弟先到前邊歇息,這裏交給俺老孫與李兄弟。”

  八戒還待磨蹭,被悟空一拽,不情不願地走了。

  待三人走遠,李晏在蠍子精身旁坐下,竹杖放在膝頭。

  “說說。”

  “有什麼好說的。”蠍子精冷冷道,“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貧道若要殺你,你那毒針斷時,便已死了。”

  “金蟬子。”

  “別說了!”

  “你不說,貧道替你說。”李晏望着遠山,晨光已將山巔染上了一層淡金。

  “許多年前,靈山雷音寺中,有一隻蠍子,常年棲在大雄寶殿的樑柱縫裏。

  她本無靈智,只因日日聽如來講經,佛法甘霖浸潤,漸漸開了竅。

  又因緣際會,得了一滴靈山聖泉,從此脫了畜身,修成妖仙。

  只是,靈山乃佛門清淨地,出家人眼中容不得妖物。

  她只能躲在陰影裏,聽經,修行,偷生。

  一日,如來講《法華經》,三千諸佛皆入定,無一人注意到樑柱上那隻瑟瑟發抖的蠍子。

  唯獨金蟬子。”

  李晏講到此處,故意停頓。

  蠍子精微顫。

  “金蟬子與諸佛不同,他不走只修己身的成佛之路,心中裝着猩瘧憽�

  他講經,辯論,求法,從來對事不對人。

  那一日,如來問他:金蟬子,你爲何不專心聽經?

  他道:弟子一心二用。

  如來說:何謂二用?

  他說:一用聽法,二用憫生。

  如來又問:憫何生?

  他指着樑柱:彼蠍子亦知法,有怖畏之心,聽法之時渾身戰慄。

  她既生怖畏,便是有情,即有苦。

  弟子憫其苦也。

  如來聞言,道了句:善哉。

  此後,金蟬子講經,也不驅逐樑上蠍子,還將一些基礎法門說得格外細緻。

  便是講給那蠍子聽的。”

  蠍子精緊閉雙眼,淚痕未乾。

  “蠍子修出了人身,從樑柱上下來,跪在金蟬子座前叩首。金蟬子只說了:

  ‘你既已脫了本殼,往後便是佛前修行者。不必怕,不必藏。光明正大地聽經,不算罪過。’

  此後數百年,她便在金蟬子座下聽經,如弟子一般。

  金蟬子並未收她爲徒,卻處處照拂。

  雷音寺中,知道此事的人不多。

  但凡明瞭的,皆默許也。

  只因金蟬子是如來的弟子,佛法精深,屢有獨到之見。

  連如來都默許之事,旁人也不好說什麼。”

  李晏望向蠍子精。

  “直到那一日。”

  蠍子精旋即睜眼,顫聲連連:“求你了,別說了!”

  “金蟬子在靈山辯法大會之上,與如來講了【猩鸁o別】之義。

  他道,若猩鸁o別,則妖亦可成佛。

  反之,則佛門廣大,乃自欺也。

  這話一出,滿山譁然。

  諸佛皆以爲他入了魔。

  如來問金蟬子:你執此見,可知後果?

  金蟬子道:弟子明瞭。

  如來說:你且去凡塵走一遭。”

  悟空聽到此處,不禁插嘴:“小和尚當年這般硬氣?”

  “比你以爲的硬氣多了。”

  蠍子精嗓音沙啞,“他當年說這些的時候,我就在他身後。”

  “他還說什麼?”悟空問。

  蠍子精眼中盡是淒涼:

  “‘師父,弟子這一去,十世輪迴,若有一世回頭,便算不得你的徒弟。’”

  悟空若有所思。

  “金蟬子墜入輪迴,蠍子在靈山失了庇護。

  她本可自行離去,卻偏不。

  她日復一日地在大雄寶殿角落聽經,如來也不驅逐。

  直到有一日,她聽到有金剛私語,說金蟬子轉世之後,元陽若破,便再不能回靈山。

  又有人言,天庭那邊有仙家好賭,賭他十世之內必被妖邪所趁。

  她聽在耳中,記在心上。

  她覺得,金蟬子是爲了她,才落到這般田地。

  要是沒有那場辯法大會,金蟬子便不會走這一步。”

  “直到一日,她趁着如來下座,從角落裏衝出,將毒針刺入如來中指。

  這舉動看似瘋了,但她不傻。

  她知曉如來不會殺她。

  只是想讓自己被逐出靈山,名正言順地離開。

  下界去尋金蟬子的轉世。”

  “只是她沒想到,金蟬子轉世之後,已記不得她了。”

  蠍子精躺在地上,五指插入泥土。

  悟空望着她,許久,道了句:“你好糊塗。”

  蠍子精笑聲悲涼至極。

  “是啊。我本是一隻最下等的蠍子。

  蒙他恩惠開了靈智,又蒙他庇護得了道行。

  我這一生,最大的奢望,不過是再看他一眼。”

  她望着悟空,“大聖,你乃天生地養,不也見過一個最亮的太陽嗎?”

  悟空一愣。

  “可我,我活着,便是爲了等他。這話,你能罵嗎?”

  猴子難得沉默了。

  李晏站起身來。

  “十世輪迴,他每一世,你都找到了。”

  “可你不敢現身,對嗎?”

  蠍子精身子一抖。

  “你怕他看見你,會想起前塵,分心,因此重蹈覆轍。

  故此,你只是遠遠看着。

  直到這一世,你以爲時候到了,才敢出來。”

  “故而,可你並非要逼他成親,乃試試他的心,還硬不硬。”

  “會不會爲女色所動。

  若動了,你便替他了斷這一世的因緣,讓他從頭再來。”

  “兄弟,你的意思是……”

  李晏道,“護法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