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俺老豬裝死賴賬可是一把好手。那女王便是說破了天,也只當聽不懂!”
李晏頷首,望向站在廊下的悟空。
猴子早已將金箍棒掣在手中。
棒身上流轉的金光沉了幾分,倒映在金睛裏,宛若兩團星辰。
“大聖,該動身了。”
悟空將棒子往肩上一扛,朝玄奘那邊努了努嘴。
玄奘背對着腥苏驹诠鸹湎拢p手合十,低誦經文。
月光落在光頭上,泛出一層青輝,真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意。
可若仔細聽。
經文唸的是《金剛經》。
卻將【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念成了【應無所住而生其情】。
連着唸錯了兩回,他自己似乎渾然不覺。
猴子嘿嘿一笑,朝八戒擠了擠眼睛。
便與李晏一道化作兩道流光,往解陽山方向去了。
二人飛行極快,腳下雲層翻湧。
片刻間,已將西梁國都的燈火甩在身後。
悟空飛着飛着,放慢了雲速。
側過頭來,金睛灼灼發亮,望着道人側臉,欲言又止。
李晏不用看也知猴子在想什麼。
“大聖有話便問。”
悟空撓了撓腮幫,難得有些彆扭。
“兄弟,你方纔說那女王要嫁小和尚,俺老孫聽着聽着,你說,
他,當真動了凡心?”
李晏腳下雲頭微頓。
整個人氣息在那一瞬間變得淡遠。
微微掃過一片看似無物的夜空。
那兒藏着六丁六甲的值夜神將,五方揭諦的巡查法身。
還有一道來自天庭方向的神光。
收回目光,微微頷首。
弧度溳p,若非悟空與他相處千年,幾乎看不出來。
“動了。”道人密傳音來。
悟空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從筋斗雲上栽下去。
回過神來,也是密語道,
“俺老孫還當是說着玩的!他可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和尚,怎會?”
“大聖。如今他是唐三藏啊。”
猴子張了張嘴。
“金蟬子在靈山聽佛講法,四大皆空,五蘊皆空,自然是不會動凡心的。
可唐三藏呢?”
李晏望着越來越近的解陽山。
“在金山寺長大的孤兒,唐王親封的御弟等等,這些東西,金蟬子沒有。”
“所以?”猴子悶聲傳音,“他當真會留下來?”
李晏望着前方山勢。
“大聖,前面便是解陽山了。
落胎泉裏的東西,須得速戰速決。
女王那邊,留給法師的時間不多,自然咱們的時間,也不多。”
悟空聞言,將滿腹心事暫且壓下,握緊了手中鐵棒。
“那便先砸了這鳥陣,再回去問個明白。”
二人不再言語,兩道流光劃過夜空,直撲解陽山腹地而去。
此刻的西梁國都,驛館之中。
八戒倚在廊柱上,把九齒釘耙橫在膝頭。
拿塊磨刀石,有一下沒一下,蹭着耙齒。
~吱吱嘎嘎~聽得人牙酸。
沙僧盤膝坐在門檻上,降妖寶杖橫在身前,閉目養神,呼吸悠長。
玄奘在桂花樹下誦經。
念珠在指間撥過,月光落在面上,照出眉間紋路。
八戒磨了會兒耙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沙僧。
“~老沙,你說師父今日唸的這經,佛祖能聽見不?”
沙僧睜開一隻眼。
“二哥何出此言?”
“俺老豬方纔仔細聽了半晌。”
豬耳朵幾乎貼到了沙僧臉上,
“師父把《心經》唸了三遍,皆唸錯字了。
頭一遍把【色不異空】念成了【色不異色】。
等第二回的時候,空不異色,卻變爲,空不異空。
這最後倒好。
索性把色即是空,說出口來,不知怎麼的,就是色即是心了。
老沙你說,這經還能管用不?”
沙僧表情很是微妙。
“二哥,你什麼時候也會背《心經》了?”
“俺老豬哪有那本事。”
八戒撇嘴,“是猴哥走之前給俺使了個眼色,俺才留意聽的。
猴哥那眼神,這些年來,俺一看就懂。
‘呆子,盯着小和尚噢!’
俺這不就盯上了嘛。”
沙僧徹底睜開雙眼,不禁感慨:“師父心亂了。”
“豈止是亂。”
八戒聲音像蚊子哼,
“俺老豬瞧着,師父這顆心怕是已經飛出驛館,進王宮裏了。
你想想,那女王是什麼人物?
一國之君,傾國之貌,還要把江山分師父一半。
這福分,說句不中聽的,比在靈山當個羅漢自在多了。”
“二哥。”老沙微微咳嗽,正色言說,“師父是取經人。”
“取經人也是人。”
八戒難得認真起來,
“老沙,你不懂。
俺老豬當年在天庭,多少仙女朝俺拋媚眼,俺都不帶眨眼的。
可見着嫦娥仙子那一面,滿腦子什麼仙籍官職,都全忘了。
就記得她轉袖飄飛的樣子。
男人也。
平日裏鋼筋鐵骨。
可只要心絃被人撥動了,什麼金身正果,都是扯淡!”
沙僧聞言,卻是又認同,又反駁。
“二哥,你說的是。”
“可師父不是天蓬元帥,那女王也不是嫦娥。”
便在此時,誦經聲停了。
玄奘站起身來,將念珠攏在手中,走到廊下。
“悟能,悟淨。”聲音低沉了不少,顯得極爲鄭重,
“爲師有一言,想問你們。”
八戒與沙僧對望,心中隨之咯噔。
“師父請問。”沙僧起身合掌。
玄奘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廊下來回踱了許久。
袈裟的下襬拖在地上,窸窣不已。
月光照在面上,素來沉靜的臉,莫名有了幾分少年般的侷促。
“爲師只是想問……”
終於,玄奘站定,雙手將念珠握緊,
“若是一個人,明明知道自己該走哪條路。
心裏卻總忍不住往另一條路上看,這算不算業障?”
豬耳朵慢慢垂了下來,貼在臉頰兩側。
呆子想說什麼俏皮話,把這沉重的氣氛打散。
可話到嘴邊,卻吐不出來。
沙僧垂目望着降妖寶杖。
良久。
憨厚臉上,露出淡笑。
“師父,悟淨覺得凡記住的,皆非業障,忘不了也不是。
業障,應是明明記得,卻裝作忘了。”
玄奘身子微震。
八戒在旁邊聽着,用力吸了吸發酸的鼻子。
“老沙說得對!
師父,俺老豬在天庭,最喜歡喫的不是蟠桃,不是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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