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或是藉此爲由頭,跑來西梁女國撒野。
不用懷疑,它們只需要一個藉口,例如替牛魔王的族弟報仇。
可不會管如意真仙做了什麼。
它們會這般覺得,自己替牛魔王出了這口氣。
想來,哪怕在牛魔王麾下的大妖看來,也是功勞一件?!”
沙僧插嘴:“牛魔王應該不會縱容他們這般做罷?”
“老牛的性子,當然不會。”
李晏頷首,“但他管得住嗎?
一個坐擁幾十萬妖兵的大妖王,手下山頭林立,派系錯雜。
便是站在山頂喝令三軍,聲音傳遍千里。
可難免會有一兩個山頭聽不見。
也有些嘍囉立功心切,自以爲是。
聽調不聽宣,先斬後奏,這種事從來不鮮見。”
玄奘:“可牛魔王若真心約束,總有法子罷?”
“有。但有這心力嗎?”
玄奘默然。
“牛魔王能管得住一時,管不住一世。
就算管住了今年,明年呢?
後年呢?
十年百年之後呢?
妖族壽命悠長,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可西梁女國的百姓,等不了十年。
一頭尋常小妖翻下山來,對妖族而言不過是打個牙祭。
可是對某個村子,或者街巷上的百姓來說,就是五個字——滅頂之災也。
法師,你方纔也瞧見了。
這些婦人扛着鋤頭鐵鍬要上山拼命,其志可嘉。
可若是真對上一尊妖仙,哪怕是數千條性命,又能撐了幾息?”
“貧僧明白了。”玄奘低頭。
“還有那些想要借刀殺人的。
三界之中,天庭與靈山之間自有天條戒律約束,可妖族沒有。
只講弱肉強食,恩怨情仇。
貧道與大聖一路西行,遇妖降妖,逢魔除魔,固然痛快。
可之後呢?
取經人總要繼續西行。
而西梁女國還要在此地存續百年千年。
這百萬女子的性命,不能寄託在妖王的一念之仁上。
更不能寄託在【沒人會來找麻煩】的僥倖上。”
玄奘念珠撥得飛快。
“竟是這般,貧僧始料未及也。”
“如意真仙活着,便是牛魔王欠了取經人一個人情。
人情這種東西,在天庭靈山或許不值一提。
可在妖族之中,算得上硬通貨。
有這份人情在,牛魔王便有義務約束手下,不許任何妖魔染指西梁女國。
甚至可以主動庇護此地。
原因無他,者關係到他在三界之中的名聲,而且…”
“是他欠猴哥的。”沙僧接了話。
李晏頷首,
“五百年前,大聖與牛魔王是八拜之交。
彼時大聖被壓五行山下,牛魔王雖出手,卻不能救出,心愧也。
如今。
大聖保了取經人西行,牛魔王嘴上不說,心裏頭總覺虧欠。
此番,再加上如意真仙這條命,便是道護身符。
足以保西梁女國千年太平。”
“反之,手下要做什麼,管是情分,不管是本分。
到時候,西梁女國百萬女子,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求救無門啊。”
婦人們聽到這裏,面面相覷,既有後怕,也有難言滋味。
老嫗拄着鋤頭。
半晌。
長嘆道:“原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竟真是這般。”
“老施主說對了一半。”李晏轉過身來,
“神仙做交易,凡人也未必能沾光。
這世上的事,從來向來,不是誰有理,誰便能贏。
凡人如此,妖魔如此,神仙也如此。”
老嫗搖頭。
“道長這番話聽得老身心頭髮涼。照這般說,咱們凡人便只能認命了?”
“不認命又能如何?”
旁邊年輕女子咬了咬嘴脣,
“那黃鼠狼纔多大道行?
撐死了不過百來年道行,便能把一個村子活活逼死。
咱們西梁女國能在夾縫裏頭,平平安安過了這麼多年,靠的又是什麼?”
“你們以爲,西梁女國能在這片土地上存續至今,靠的是邭恻N?”
“子母河綿延三千里,兩岸土地肥沃,氣候溫和。
此地既無天災,亦無兵禍,百萬女子安居樂業,繁衍生息。
諸位可曾想過,這樣一塊寶地,爲何沒有妖王來佔山爲王?
也沒有外族來攻城略地?
就連天庭都不在此處設一座廟,立一座祠,派一個神祇?”
院中鴉雀無聲。
那些婦人本是來求人幫忙的,這時卻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她們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麼,卻又不願意往那個方向去想。
周驛丞朝李晏躬身。
“下官斗膽,請道長明示。”
“貧道也只是猜測。”
李晏聲音平淡,
“東土大唐有真武大帝的廟宇庇護。
南贍部洲各處名山皆有山神土地。
唯獨西梁女國,既無廟宇,也無神祇。”
“可偏偏此地三千年不遭兵燹,不被妖侵。
子母河的水一日不曾斷過,陰脈三百年一輪迴。
雖然會衰弱,卻從未枯竭。
到了時辰便會自行恢復,就像是被人掐着日子算好的一樣。
這背後若是沒有一隻手在暗中護持,貧道是不信的。”
“道長的意思是,有什麼神仙在暗中護着我們?”
李晏抬頭望了一眼。
星辰在天穹之上默轉,亙古如斯。
玄奘若有所思,“道長的意思是,
西梁女國能存續至今,是由於此地是某位大能地盤?
凡人的繁衍生息,子母河的陰脈流轉。
甚至三百年一輪迴的衰弱恢復,皆在大能掌控之中?”
“貧道只是猜測。”李晏語氣卻不像是在猜測。
“那位大能若是知曉如意真仙在解陽山胡作非爲,爲何不管?”
八戒問道,“這都三年了,百姓被敲骨吸髓,他老人家就眼睜睜看着?”
“也許是不在意?
或是在閉關?
亦或者,覺得還沒到出手的時候。
當然,可能,他也在看取經人會不會管這樁閒事。”
“三界之中有太多這樣的存在了。
活得久了,便習慣了下棋。
落子在哪裏,死多少子,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勝負之數。
至於棋子疼不疼,願不願意,棋手不會考慮的。”
這句話說得淡然的,玄奘聽了,心頭卻好似受刺了一下。
聲音莫名發澀:“阿彌陀佛。”
“西牛賀洲諸多妖王,爲何不敢踏入西梁女國半步?”
李晏繼續道,
“解陽山上的如意真仙,在牛魔王的面子上,纔敢在此地盤踞三年。
可他也只敢佔一座山頭,封一處泉眼,從不敢踏入西梁國都半步。
貧道猜測,他不敢賭那位暗中護持西梁的存在,會不會因此動怒。”
院中婦人聽得心驚肉跳。
她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一直以爲日子太平,是因爲西梁地處偏遠,無人覬覦。
聽這位道長一說,才驚覺太平背後大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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