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好讓聖僧走得順當。
玄奘聽着這話,心頭一陣發燙。
他自離了長安,一路西行,遇妖遇難無數。
卻頭一回被凡人這般實打實地護在身後。
走到門口,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貧僧何德何能,敢勞諸位施主這般看重。
解陽山之行,貧僧必當竭盡全力。
只是諸位施主若真隨貧僧同去。
萬一那妖仙惱羞成怒,傷及無辜,貧僧萬死難贖。”
赤膊女子咧嘴一笑:“聖僧放心!
我們西梁女子,打從生下來便沒靠過男人。
那妖仙盤踞三年,我們忍了三年,是沒個由頭跟他對上。
今日聖僧給了我們由頭,便是被他掀翻了這座城,我們也認了。”
呼呼呼!
天邊狂風忽地大作起來,隨之飄來一朵紅雲。
猶如烈火翻卷,又似赤邃佌埂�
來得極快,眨眼間便已到了驛館上空。
雲上立着一個孩童,七八歲年紀,穿一件火紅肚兜。
外罩金線鎖子甲,光着兩隻腳丫子,頸上掛着一串金鈴,隨風叮噹作響。
生得面如傅粉,脣若塗朱,眉間一點硃砂痣,隱隱透出火光。
人未落地,聲已先至:“猴叔叔!猴叔叔!”
這一聲喊得又脆又響,把驛館外頭那些扛鋤頭的婦人都嚇了一跳,仰頭望去。
只見紅雲往下一落,化作一團火光。
散去後,紅孩兒已站在驛館門前,四下張望。
悟空聽見這一聲喊,嘴角咧到了耳根。
“好侄兒!你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紅孩兒三步並作兩步,竄到悟空跟前,一把抱住猴子的胳膊,親熱得不行。
“我爹聽說你們到了西梁女國,怕你們人生地不熟,讓我來照應照應。”
說着又往悟空身後張望,一眼瞧見李晏。
眼睛登時亮了,鬆了悟空的胳膊,便要拜下去。
“師~”
一個父字尚未出口,李晏已將竹杖一頓。
隨之清風拂過。
旁人只覺得一陣涼意,什麼也沒聽見。
紅孩兒耳邊卻響起了李晏的聲音,如同清風過澗。
“《火德真篆》乃炎帝所傳,非貧道所著。
貧道不過偶然得之,轉贈於你罷了。
你我能於火雲洞相遇,是緣法使然,非師徒之份。
這一聲師父,貧道當不起,也不願當。”
紅孩兒愣住,小臉上滿是不解。
聲音又道:“炎帝乃火德之祖,你修的是火德之道,拜的當是炎帝。
貧道散修一個,無門無派,無職無位,哪裏配做旁人的師父?
你若執意要拜,反倒折了貧道的福分。
況且,這樁因果太大,貧道擔不起,也不願沾染。”
紅孩兒雖是孩童模樣,卻也是修行了數百年的妖仙,靈智早開。
聽李晏這般說,心裏明白了幾分。
這位道長不願居功,更不願沾惹因果。
可明白歸明白,心裏頭卻另有一番計較。
他在火雲洞被心火折磨了數百年。
若不是李晏贈他《火德真篆》,只怕已被自身真火燒成灰燼。
這份恩情,豈是偶然得之,便能抹去的?
紅孩兒嘴上應了,心裏卻暗戳戳地念叨:“你不讓我叫,我偏在心裏叫。
嘴上不叫心裏叫,總不算違了你的話罷?
師父師父師父……”
心裏連叫三聲,臉上卻笑嘻嘻的,朝李晏拱了拱手,叫了一聲:“道長!”
李晏看他眼珠子亂轉。
眉心硃砂痣明暗不定,便知這娃娃嘴上應了心裏未必服氣,卻也不好再說什麼。
微微頷首,算是應了。
紅孩兒又轉身對悟空道:“猴叔叔,我爹讓我帶了一封信來。”
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封書信,遞了過去。
那信封以火漆封口,封皮上寫着【賢弟親啓】四個大字。
筆勢雄健,力透紙背。
悟空接過書信,正要拆開,卻聽紅孩兒又補了一句:
“我爹說,讓猴叔叔和道長一起看。”
悟空與李晏對視,將信拆開。
信箋展開,一道渾厚的聲音便在驛館院中響起,如同牛魔王親至一般。
這聲音雖不如何響亮,卻震得院中桂花簌落。
那些婦人手中的鋤頭鐵鍬隨之低鳴。
“悟空賢弟,李道長,見字如晤。”
“老牛此番寫信,不爲別的,只爲那解陽山上的如意真仙。
老牛知曉,他佔了落胎泉,勒索西梁百姓,罪不可恕。
但老牛還是厚着臉皮,求二位看在老牛的薄面上...饒他一條性命吧。”
只這一句,院中便炸了鍋。
白髮老嫗拄着鋤頭。
“這……這是妖怪的兄長在求情?”
旁邊一箇中年婦人面色煞白。
“完了完了,長老與妖怪的兄長有舊,這事怕是不成了。”
另一個年輕女子咬着嘴脣,眼眶已泛了紅。
“咱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等來聖僧,難道又要……”
周驛丞站在人羣中,面色凝重,一言不發。
她雖是女官,卻也明白這人情世故的厲害。
神仙之間也有交情,也要面子。
若這位長老,當真看在牛魔王的面子上饒瞭如意真仙。
那西梁女國百萬女子的苦楚,又有誰來管?
女官更是眉頭緊鎖。
“驛丞大人,此事怕是要糟。
那牛魔王聽聞是西牛賀洲赫赫有名的大妖王,連天庭都要給他幾分面子。
聖僧若是不答應,豈不是得罪了牛魔王?
反之,咱們西梁女國的百姓……”
周驛丞制止了她,望向玄奘。
玄奘雙手合十,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雖是凡胎肉眼,卻有一顆七竅玲瓏心。
這信中的聲音他只聽了頭一句,便已明白了七八分。
只是。
玄奘不急着開口,靜靜地站在桂花樹下,等着悟空將信讀完。
信中聲音繼續。
“諸位西梁女國的父老鄉親,老牛明白你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老牛雖是妖,卻也懂道理。
他做的這些事,便是老牛聽了,也覺得臉上無光。”
那老嫗聽到此處,微微愣住。
妖怪也會覺得臉上無光?
“老牛也不怕自揭家醜。如意是老牛的親弟,同出一脈。”
“如意的性子,老牛再清楚不過。
他天資比老牛高,修行比老牛勤,道行本該在老牛之上。
可他太傲,傲到連天都不服。
當年在翠雲山,他因爲一樁小事與鐵扇大吵一架。
鐵扇說他走火入魔而不自知。
他冷笑不已,連包袱都沒收拾,當夜便下山走了。
那一走,便是千年不曾回來。”
紅孩兒聽到此處,撇了撇嘴。
“我娘確實說過二叔走火入魔。
言他眼中有灰氣,勸他閉關靜修。
他不聽,還說我娘頭髮長見識短,婦人之見。
我娘被氣得不輕。”
“後來。
鐵扇跟老牛說過。
她之所以說如意走火入魔,是因爲她在如意眼中看到了一縷灰氣。
鐵扇修行雖不及老牛,但她天生一對修羅瞳,能看透世間不少物事之本質。
她說,那灰氣非尋常心魔反噬,乃外道之氣也。”
悟空金睛一凝。
“鐵扇當時便警告如意,說他已被外道盯上。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