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老君搖了搖頭,拂塵一揮,一道金光自塵尾射出,落於金兜洞前。
青牛精登時翻身坐起。
望見雲端的老君,臉上露出驚慌,四蹄一軟,跪倒在地。
“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老君降下雲頭,落在金兜洞前。
面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孽畜。”老君淡淡道,
“趁貧道閉關,偷了金鋼琢下界爲妖,攔阻取經人,該當何罪?”
青牛精連連叩首:“小的知罪!小的知罪!
只是在天上待得久了,想念凡間的野草野花,
一時貪玩,才,才犯下這等大錯。
求老爺開恩!”
拂塵在頭頂一拂。
身形登時縮小,變回了一頭尋常大小的青牛,四蹄跪地,眼中含着淚花,模樣可憐。
金角童子上前,將青牛牽住。
老君又從青牛耳朵裏取出金鋼琢,隨手套在拂塵柄上。
旋即,望向站在洞口的玄奘。
玄奘雙手合十,神色平靜,不卑不亢。
打量了他片刻,
“聖僧。”老君聲音無波,“你這幾個護法行者,倒是各有各的造化。”
玄奘合掌:“阿彌陀佛。貧僧不過是依佛旨西行,這幾位行者皆是佛祖所賜。老君謬讚了。”
老君微微一笑,不動聲色看向身後的李晏。
二人目光交匯,只是一瞬,便各自移開。
“聖僧西行,乃是三界共襄的盛舉。
只是這西行路上的難,未必皆是妖孽作祟。
也有些呢,是你們自家招來的。
還有的,旁人替你們招來的。
至於別的……”聲音微沉,“乃這三界劫數。”
玄奘聞言,若有所思。
他雖是凡胎,卻天生慧根,能聽懂老君話中的深意。
老君牽着青牛,駕起祥雲,臨行之前,再言,
“聖僧。貧道有一言相贈。”
玄奘合掌躬身:“貧僧洗耳恭聽。”
老君眸光深邃,如同九天之上的星辰。
“行路者不問路之遠近,只問心之向背。
這一路西行,過一山便少一山,渡一河便少一河。
只是,山少了,未必是離靈山近了。
河渡過去,不代表到彼岸。”
山風爲之靜止,鳥雀隨着噤聲。
玄奘身子一震,雙膝跪地,深深叩首。
“貧僧謹記老君教誨。”
祥雲升入天際。
金角銀角兩童子跟在身後,一路撒下漫天丹香,落在金兜山上。
草木綠了幾分,山溪清澈些許。
就連歸墟濁氣侵蝕過的土地,也有了復甦跡象。
玄奘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身。
方纔那番話,如同一記洪鐘,在他心間嗡響。
這一路西行,走了數千里路,渡了不知多少河,經歷了那般多難。
可自問,向佛之心,是否真的比出發時更近了?
還是說,他只是在趕路?
僅僅在完成一個任務?!
諸多問題,他原本以爲早已有了答案。
可,老君的一番話卻將,自以爲堅固的答案,擊得粉碎。
悟空走上前來,將玄奘扶起。
“那老官兒說的話雖然繞口,倒是有幾分道理。莫要想太多了,咱們還要趕路呢。”
玄奘站起身來,雙手合十,望向西方。
夕陽已沉入山後,只餘下一抹殘紅,如同一道指引似的。
“悟空。”
他輕聲道,“老君說的對。
這一路走來,爲師始終在想,靈山在哪兒,真經是什麼,佛又等同如何?”
悟空眨了眨金睛:“小和尚想明白了?”
玄奘搖了搖頭:“貧僧覺得繼續走下去,終有一日會想明白。”
翻身上馬,朝前方一指。
“走~”
馬鈴叮噹,蹄聲得得。
玄奘一馬當先,沿着山路向西行去。
山道兩側,古木參天,藤蘿垂掛。
偶爾有一兩隻猿猴從樹枝間探出頭來,打量着這一行人。
遠處傳來幾聲虎嘯。
八戒縮了縮脖子,往沙僧身邊靠了靠。
“老沙,你說這山裏不會又有什麼妖怪罷?”
沙僧笑了笑:“二哥莫怕。有猴哥在,什麼妖怪都不怕。”
八戒嘟囔道:“俺老豬是怕邪門東西。那歸墟真君,現在想起來還瘮得慌。”
“呆子。”悟空頭也不回,“那東西已經煉化了,你還唸叨個什麼勁?
俺老孫瞧你,是怕青牛精把你吊在樹上的事傳出去。”
八戒臉一紅,嚷嚷道:“猴哥你少說風涼話!
俺老豬那是不跟他計較!他,算是半個恩人……”
正拌嘴間,前方傳來玄奘的一聲輕呼。
“前頭有座寺廟。”
腥颂а弁ィ灰娚桔曛校[約露出幾角飛檐。
朱漆斑駁,琉璃蒙塵,顯是荒廢已久。
山風穿過殘垣斷壁,嗚嗚作響,透着寂寥也。
玄奘翻身下馬,將馬繮交給沙僧,自己走到廟門前,拂開攀附在門楣上的藤蘿。
那廟門上懸着一塊匾額,字跡已模糊難辨,只能依稀認出三個字。
三清觀。
悟空湊過來瞧了一眼,嬉笑道:“這道門的廟,和尚不好進去罷?”
只是,玄奘已推開廟門,走了進去。
廟中荒草及膝,石階苔痕斑駁。
正殿之中,三清神像東倒西歪。
供桌之上積了厚灰。
玄奘走到供桌前,取出布巾,拂去灰塵。
又將散落的香籤拾起,插回香爐之中。
悟空與八戒對視,不知他爲何要對一座荒廢的道觀,這般恭敬。
玄奘雙手合十,對着三尊殘破的神像一禮。
“老君方纔所言,貧僧銘記在心。今日借道門之地,向三清一拜,以表謝意。”
“佛道雖異路,然慈悲之心,並無二致。
貧僧這一路西行,承蒙道門諸位相助,心中感激不盡。
日後若能有幸取得真經,定將這份恩情銘刻在心。”
李晏走在隊伍末尾,臨出廟門,看了一眼神像。
【三清觀。建於千二百年前,乃西牛賀洲道門香火之一。
後因佛門東傳,道門式微,香火漸絕。
觀中道人四散而去,只餘空廟一座。】
【金兜山一難,圓滿。】
【歸墟真君分神被煉,蜉真君殘念被誅,先天兕魂歸位,
青牛精被老君領回兜率宮。
太上老君素衣牽牛,臨行贈言,直指取經人之心。
佛門東傳之路上,又多了一重道門的善意。】
【然,老君之言意味深長。此語所指,絕非僅限金兜山一役。】
【另:青牛精覺醒先天兕魂,乃上古兕族遺脈之幸事。
此事若傳揚出去,恐怕會引來一些古老大能的關注。
兕族在上古之時,曾與龍鳳麒麟並列,其血脈之珍貴,
絲毫不亞於那些先天神獸。】
【緣法之氣+80000。當前緣法之氣:220000/1310720。】
李晏收回心神,竹杖輕點,跟上了隊伍。
天色漸晚,晚霞如燒,將西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赤金。
玄奘騎在馬上,眺望遠方,山勢漸平,野花匝地,綠草如茵。
遠處一道清波如玉帶般,橫在原野之上。
水光瀲灩,映着日頭,晃得眼花。
那條河寬不過數丈,水流平緩,清澈見底。
河面上映着藍天白雲,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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