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也罷也罷。”
八戒將釘耙往肩上一扛,
“既然猴哥不擅水戰,俺老豬便替猴哥走這一遭。沙師弟,走罷?”
沙僧沉默片刻,點了下頭:“走。”
二人駕起雲頭,在風雪中向通天河方向飛去。
八戒飛在前頭,兩隻大耳朵被風吹得撲扇,嘴裏還在嘟囔着什麼。
沙僧跟在後面,始終不發一言。
二人遠去,猴子望向李晏:“兄弟,俺老孫何時不擅水戰了?”
李晏拄着竹杖走到院牆邊,望着漫天飛雪,問道:
“大聖,你可曾想過,取經這一路上,爲何總是你出手?”
悟空一怔。
“從五行山到通天河,逢山開路的是你,遇水架橋的是你,降妖除魔的也是你。
元帥與將軍雖也跟着,卻甚少有獨當一面的機會。”
李晏轉過身來,眸光清湛,
“大聖以爲,這般走到西天,他們二人能得不少功果?”
悟空金睛一凝,嬉笑之色漸斂。
雪越下越大。
院中老樹枝椏已被壓彎,吱呀吱呀。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旋即被風雪吞沒。
李晏靜靜站着,任雪花落在青袍上。
有些話,點到即止。
以悟空的聰慧,自然能想明白其中的關節。
取經路上九九八十一難,每一難皆是一樁功果。
悟空出手次數最多,分的自然最厚。
待到了西天,論功行賞之時,他要想封個佛,自然綽綽有餘。
可八戒和沙僧呢?
原著結果,一個淨壇使者,一個金身羅漢,聽着好聽,卻不都不及菩薩果位。
與佛陀果位相比,差了一大截。
李晏今日讓八戒和沙僧單獨去探白蛇洞,能不能立功且不說。
至少讓二人知曉,這路上,他們不只是猴子的陪襯。
而不擅水戰的一番話,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兄弟。”
悟空聲音低沉幾分,
“那呆子雖然貪生怕死,卻也有幾分小機靈。
老沙悶不吭聲,真動起手來比呆子還靠得住。
俺老孫……是不是搶了他們的風頭?”
李晏只道:“大聖,獨木不成林。”
悟空將這幾個字嚼了嚼,咧嘴笑:“等呆子他們回來,俺老孫便請他們喫酒。”
另一邊,通天河上,風雪漫天。
八戒和沙僧按下雲頭,落在河岸邊一塊被冰層覆蓋的礁石上。
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
下方的河水洶湧,能聽見浪濤拍擊冰面的悶響。
八戒蹲在礁石上,拿釘耙敲了敲冰面,試探道:
“沙師弟,咱們真要從這兒下去?”
“二哥若是不願,俺一個人下去便是。”
“哪個說不願了?”
八戒被這話一激道,
“俺老豬好歹是天蓬元帥下凡,論水下功夫,十個弼馬溫也比不上俺老豬。
走走走,你跟着俺,俺罩着你。”
說着,捻了個避水訣,當先扎入河中。
沙僧緊隨其後。
二人入水之處,冰層裂開,復又自行合攏。
八戒在水中游了一陣,傳音道:
“老沙,你說道長讓俺們來探路,是真覺得猴哥不擅水戰,還是另有用意?”
沙僧沉默了片刻,方纔回道:“俺以爲,道長是給俺們一個露臉的機會。”
八戒笑了一聲,“俺老豬都做豬了,還有什麼臉好露的?”
沙僧將降妖寶杖握得更緊了些。
八戒又遊了一陣,忽地停了下來。
懸浮在河水中,聲音裏多了幾分認真。
“沙師弟,你說俺們這一路上,到底算個什麼?”
沙僧也停了下來,與他並肩浮在水中。
“猴哥是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的主兒。
那道長更不必說,三界之中有幾個能跟他論道的?
便是師父,那也是金蟬子轉世,如來佛祖的徒弟。
俺老豬算什麼?
天蓬元帥?
不!
那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就是個豬妖,連高翠蘭都嫌俺。”
咧了咧嘴,在水光中顯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落寞。
良久。
“二哥,你可知俺爲何從不說話?”
“俺天生就不愛說。”
沙僧道,“可在流沙河那些年,俺每日每夜都在說話。
對着河底的沙子說,河面月光,那些被俺喫掉的骷髏。
說到後來,連俺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八戒聽得愣住了。
沙僧望着遠處水眼,目光沉靜,“後來師父,猴哥他們來了。
俺便不用再說話了。”
轉過頭,瞧着八戒。
“二哥,我們都是犯了錯被貶下凡的。
猴哥有猴哥的本事,師父有師父的前緣。
咱們沒有那些...這機會,得自己掙。”
河水從兩人身邊汩過。
遠處,嗡鳴之聲,時遠時近。
八戒露出一口白牙,
“沙師弟,往日看你悶不吭聲的,沒成想一開口便是金玉良言。
既然道長給俺們這個機會,俺們便幹出個樣子來。
等到了西天,論功行賞的時候,俺老豬也不求什麼高官厚祿。
只求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羅漢菩薩面前,告訴他們,
俺豬悟能,也是走過十萬八千里路的。”
說罷,大耳朵在水中撲扇了兩下:“走!探路去!”
二人循着水眼方向潛行而去。
河底暗流洶湧,越靠近所在,水流便愈發湍急。
好在八戒前世做過天蓬元帥,統率天河水軍八萬。
論水下功夫,三界之中能勝過他的屈指可數。
沙僧在流沙河中待了數百年,對水性的掌握也已臻化境。
二人在急流中穿行,身形靈動。
約莫潛了小半個時辰,前方光芒越盛。
光芒周邊,有九道五色符籙,那是李晏留下的封印。
八戒在水眼外圍盤旋了一圈,傳音道:“沙師弟,你看那邊。”
指向水眼東北方向。
那兒有一條狹窄的石縫,其中湧出一縷縷白霧,與周圍河水混着,卻不消散。
沙僧游到近前,探了探那白霧。
發覺其入手冰涼,比河水溫度低得多。
“這便是那道長說的寒泉了。”
沙僧傳音道,“順着石縫往上,應當就是白蛇洞的後門。”
八戒將釘耙在水裏攪了攪,攪得石縫中的白霧翻湧不定。
嘿嘿一笑:“沙師弟,俺老豬想了個主意。
那妖怪不是喜歡裝神弄鬼嗎?
俺們便順着這寒泉摸上去,在它老巢裏走一遭。
若碰見它,先不打,只記下師父的下落便走。
反之,那更好,
俺老豬倒要看看,這妖怪的窩裏藏着多少寶貝。”
沙僧遲疑道:“道長只讓俺們探路。”
“探路嘛,探的是路。”
八戒眨眨眼睛,“路都走到門口了,進去瞅一眼不過分罷?”
沙僧想了想,覺得呆子這話也有幾分道理。
二人便順着石縫向上潛去。
越往上愈發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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