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望向西邊天際,“這絕非偶然。
歸墟濁氣不是死物。
它會選擇最容易侵入的地方滲透。
車遲國,或者說車遲國東面的這片地界,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
悟空皺眉想了想。
“人心?”
李晏頷首,“僧道相爭,佛道相輕。
車遲國王敬道滅僧,看似只是凡人之間的小打小鬧。
實是在天地間種下了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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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怨氣與執念堆積在一處,便成了外道最喜歡的餌料。
那地縫中的僞神,便是被怨氣吸引而來的。
三妖心中的偏執,更是爲它提供了直接方位。”
悟空聽到此處,金睛之中寒光一閃。
“人心有隙,外道便有機可乘。”
李晏道,
“所以要封住外道的入侵,單靠鎮壓是不夠的。
須得從根子上斷了它的餌料。
車遲國僧道之爭的因果,須得有一個了結。
三妖造的業,也得交代。
那些生死不得的僧校嘁f法。
否則,今天封了地縫,明天外道便能找到另一個縫隙,死灰復燃。”
悟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兄弟你讓那三個老道心甘情願去赴死...
既是爲他們好,也是在替車遲國消弭這股怨氣?”
李晏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悟空拍了拍欄杆。
“罷了罷了,這些彎彎繞繞的事,俺老孫想多了頭疼。
反正三日後,有一場熱鬧看,俺老孫只管出力便是。
不過兄弟,那三個老道若當真能在生死關頭看破執念,
倒也不枉你費這般心思。”
李晏並未接話。
接下來的兩日,車遲國發生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城外沙灘上那五百名做苦力的和尚,一夜之間全被放了。
三位國師親自出面,將和尚們安置在城東一座重新修葺的寺院中。
又撥了糧米衣物。
滿城百姓議論紛紛,都說國師怎麼忽地轉了性子。
有好事者去打聽,卻被三清觀的道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一個字也問不到。
還有。
三清觀中的數百盞長明燈,莫名全都熄了。
三位國師下令將燈油全部銷燬。
又將殿中的銅鶴香爐搬到後院,以鐵錘砸碎,埋入土中。
滿朝文武大惑不解,有膽大的去問虎力大仙。
虎力大仙只言,此物不祥,留之無益。
最後便是,智淵寺中住進了一個東土來的取經僧。
這消息不知怎的傳到了宮中,車遲國王當即勃然大怒。
說國師嚴令滅僧,怎麼還有人敢收留和尚?
當即。
派了一隊御林軍去捉拿。
可御林軍剛到智淵寺門口,便被一個毛臉雷公嘴的行者攔住了。
那行者也不動武,只是將手中鐵棒一抖。
轟隆一聲。
震得整個車遲國都兀自晃動。
御林軍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回去稟報。
車遲國王聽了,也是驚疑不定,不敢再派人來。
直到,第三日傍晚。
一隊道士從三清觀出發,抬着三封燙金帖子,敲鑼打鼓地來到智淵寺門前。
爲首的是一個白髮老道士,身披杏黃法衣,手持玉笏。
虎力大仙站在山門前,高聲唸了一篇駢四儷六的文書。
“三清觀住持虎力、鹿力、羊力,謹拜東土大唐取經聖僧座前。
伏以天地爲爐,造化爲工。
陰陽爲炭,萬物爲銅。
僧道殊途,各修其法。
比丘誦貝葉之經,羽士鍊金丹之術。
舟車不同軌,冰炭難同器。
明日午時,弟子三人願於金鑾殿前,與聖僧三位護法行者設壇鬥法。
以定僧道之雌雄,決玄門之真僞。
恭請聖僧大駕光臨,萬勿推辭。”
這篇文書唸完,虎力大仙將帖子恭敬地,放在智淵寺的山門前。
又向寺門深揖,便帶一械朗侩x去。
步伐沉穩,衣袂飄飄,頗有幾分從容自在。
玄奘在殿中聽了這篇文書,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雖是個慈悲爲懷的出家人,但也知曉這場鬥法,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況且,悟空與李晏都已應下了,唐僧也不好再說什麼。
“阿彌陀佛。”玄奘道,“但願明日鬥法,能少傷人命,早息干戈。”
悟空在一旁笑道:“小和尚放心。
俺老孫下手有分寸,不會真把那三個老道怎麼樣的。”
嘴上這般說,眸中卻閃過一絲深光。
此刻,李晏盤膝坐在偏殿的蒲團上,竹杖橫在膝前,雙目微闔。
似乎對外界的一切充耳不聞。
但山河社稷鏡卻在緩自轉動。
鏡面上,不斷浮現出新的小字。
【車遲國僧道之怨正在消解。
三妖釋放僧校N燬迷神燈,歸還佛經,業障正在逐步減輕。】
【隱霧山地縫封印穩固。
僞神暫時沉寂,但其與北俱蘆洲的聯繫並未斷絕。須警惕後續變化。】
【當前緣法之氣:478000/655360】
李晏收回心神,睜開雙眼。
偏殿窗外。
一輪下弦探出頭來,月華灑在廢墟間的碎石上,像是鋪了薄霜。
八月二十,晴。
車遲國都城的百姓起了個大早。
街面上人頭攢動,茶館酒肆裏議論紛紛。
三位國師,要與東土和尚,在金鑾殿前鬥法的消息,昨日便已傳遍全城。
百姓們搬了長凳,扛了梯子,爬上沿街的屋頂牆頭。
大家都想親眼看看,這場千年難得一遇的熱鬧。
而金鑾殿坐北朝南。
殿前是一片能容納數千人的大廣場。
正中央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法壇。
其上鋪着大紅寰劊慕遣遄判狱S旗幡。
正中間擺着一張紫檀木大案。
陳列着桃木劍,五雷令牌,三清鈴,八卦鏡諸般法器。
法壇兩側各設了一排座位。
左邊坐着三位國師,右邊坐着玄奘四人並李晏。
車遲國王端坐龍椅之上,左右文武百官分班列隊。
這國王年約五十,方面大耳,頷下三縷長髯,倒也生得相貌堂堂。
只是眉間倨傲,看人總是居高臨下。
其身後,立着兩名捧扇的宮女。
龍椅旁,還有一個手捧拂塵的老太監。
“三位國師。”
車遲國王道,“今日這場賭賽,依國師之見,怎麼個比法?”
虎力大仙起身,向國王打了個稽首,道:
“陛下,僧道既分兩教,修行各有法門。
今日這場賭賽,不論文才,不比經義,只比實打實的本事。
砍頭剖腹,滾油洗澡。
三場賭賽,各自出人。
輸了的,便是無能之輩,永不許在車遲國傳教。”
車遲國王聞言,眉頭微皺。
“國師,這砍頭剖腹太過兇險,萬一出了人命……”
虎力大仙淡然一笑:“陛下放心。若是技不如人,死而無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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