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你們心中,可曾閃過一絲僥倖?
覺得那些罪孽不全怪你們,你們也是受害者?”
這話更爲誅心。
虎力大仙臉肌抽搐了幾下,忍不住雙膝跪地,嘶啞言:
“……弟子不敢欺瞞道長。
確有過這般念頭。
那一瞬間,弟子實是覺得,既是那珠子影響了我們,那罪孽是不是就輕一些?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弟子便覺羞愧難當。
珠子是死的,我們卻是活的。
換言之,恨是它的,可孽是我們造的。”
“大師兄說得是。”
鹿力大仙也跪了下來,“弟子在終南山時,便瞧不起那些和尚。
嫌他們只會唸經不會做事。
這心思本就是弟子自己的。
珠子...只是讓它變得更大。
它卻是從小便種在弟子心裏的。”
羊力大仙磕了一個頭,額上滿是泥土。
“道長,弟子不敢推卸罪責。
那些和尚是弟子親眼看着被抓走的。
也是弟子親口說,不必留情的。
珠子再邪,也邪不過弟子那顆見死不救的心。”
呼呼呼——
山風吹過。
沙沙輕響。
泉水叮咚之聲自遠處傳來,清脆而悠遠。
陽光透過晨霧,灑在三個老道斑白頭髮。
李晏闔目。
將小白花拈在指間,轉了一圈。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
李晏緩道,“自知,便是在自勝。這一步,比修出驚天動地的大神通都難。”
說罷,起身來。
青袍微微拂動。
三妖跪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但...過,會有果報。功,亦有善果。不能相抵也。”
說話間。
虎力大仙不受控制地顯出了原形。
一隻老黃毛虎。
“但看在你們本心未泯。貧道今日便給你們一個機會。”
“什……什麼?”
“三日後。
車遲國王會在金鑾殿上設下一場賭局。
你們與大聖等人鬥法三場。”
李晏淡淡道,“你們須得全力以赴,用你們壓箱底的本事。
若是大聖等贏了,”
李晏垂眸。
“你們會死。”
道人淡然說,“肉身消亡,魂魄離體。
在滿朝文武,百姓眼前,仙佛法眼之中,死得透透的。”
三妖跪在地上,面色變幻不定。
遠處,朝陽已完全升起,萬道金光灑下,將嫩芽照得如同翡翠一般剔透。
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山雀落在枯枝上,歪着頭,打量跪在地上的三個老道士。
啾啾——
叫了兩聲,又撲棱飛走了。
約莫半盞茶後。
虎力大仙緩自抬頭來。
臉上已然無了恐懼忐忑,化自平靜。
“道長。”
“弟子活了七百餘年。
又在紅塵中混了二十年。
這些年來,修丹道,練法術,也做過山野精怪,成了一國國師。
弟子以爲自己在修道,其實一直在修‘我’而已...”
說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弟子與大聖等賭上一賭。
只爲,對得起自己修了七百年的道心。”
鹿力大仙與羊力大仙對視一眼,同樣道:
“弟子願賭。”
“俺也一樣。”聲音嘶啞,卻有自有堅定。
李晏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妖。
將竹杖收回袖中,轉身向山下走去。
“三日後,金鑾殿上見。”他的聲音遠遠傳來,清朗而悠遠。
“記住你們今日的話。生死關頭,莫要忘了自己是誰。”
三妖跪在原地。
望着漸行漸遠的青袍身影,久久不曾起身。
“師弟們。”
他整了整身上的法衣。
“走吧。
咱們回觀裏,把該交代的事交代了。
那些被咱們抓來的和尚,先把他們放了,好生安置。
三清觀裏的燈油,全都倒了,一盞不留。
還有那些從寺院裏抄來的佛經佛像,都還給智淵寺。”
鹿力大仙一怔。
“師兄,那些佛經佛像都被咱們封在庫房裏二十年了,怕不是早就蛀壞了。”
“蛀壞了便蛀壞了。”
虎力大仙道,“如實去說,如實去賠。
咱們做了便是做了,不遮掩粉飾。
這三天,能補多少補多少。
補不了的,便欠着。
來世再還。”
大步向山下走去。
鹿力大仙與羊力大仙跟在身後。
隱霧山恢復了久違的寧靜。
李晏站在智淵寺的鐘樓上,望着遠處隱霧山的方向。
悟空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金箍棒擱在欄杆上,猴子蹲在欄杆上,笑道:
“兄弟,你方纔跟那三個老道說了什麼?
俺老孫遠遠瞧着,他們下山時的氣色,跟上山時全然不同了。”
李晏將手中那朵小白花往欄下一拋。
小白花在空中飄搖了幾下,就那樣沾在了枯枝,重新盛開了一般。
“貧道只是告訴他們,三日後要跟他們鬥法三場。”李晏淡淡道。
悟空金睛一亮,來了興致,“鬥什麼法?怎麼個鬥法?”
“砍頭剖腹,下滾油鍋。”
悟空聞言。
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比變化猜物,俺老孫還嫌文縐縐的不夠痛快。
這砍頭剖腹滾油鍋,纔是真本事!
不過兄弟,那三個雖然是有些道行。
可跟咱們鬥法,怕是不夠看罷?”
“夠不夠看,不重要。”
李晏道,“重要的是,他們能在鬥法中悟到什麼。”
悟空聽出李晏話中有話,收了嬉笑之色,
“你花這般心思,在這三個老道身上,不只是爲了給他們一場造化罷?”
鐘樓下,幾隻野貓正在追逐嬉戲,踩得瓦礫嘩啦啦響。
遠處。
寺院偏殿裏,傳來玄奘的誦經聲。
“大聖。”
李晏語氣多了一絲凝重,“你覺得那地縫深處的僞神,爲何偏偏選在車遲國?”
悟空金睛一閃,若有所思。
“北俱蘆洲的外道在歸墟撕開一道口子。
濁氣順着地脈蔓延到西牛賀洲。
第一個冒頭的地方便是車遲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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