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37章

作者:既白v

  玄奘還看見一家藥鋪的櫃檯上,擺着半碗湯藥。

  還在冒着熱氣。

  可那藥湯的顏色,卻是血紅的。

  越看越是心驚,玄奘想要念一聲佛號,卻發現喉嚨裏,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陣風推着他,穿過長街,繞過鐘樓,越過御河,徑直來到了皇宮之前。

  宮門大開,門前的禁軍站得筆直,盔甲鮮明,刀槍雪亮。

  可玄奘飄到近前纔看清,那些禁軍的眼眶中只有兩團幽火。

  對飄過面前的玄奘視若無睹。

  玄奘飄入宮門,穿過丹墀,越過金水橋,來到了銀安殿前。

  殿前的月臺上,站着一個人。

  那人背對着玄奘,身穿一領赭黃袍,袍上繡着五爪金龍。

  頭戴沖天冠,冠上嵌着一顆鴿卵大的夜明珠。

  腰束碧玉帶,帶上繫着一方盤龍玉璽。

  足踏無憂履,履尖綴着兩顆東珠。

  身形頎長,負手而立,端的是帝王氣度。

  可玄奘盯着那背影看了一瞬,心頭便咯噔一下。

  那人的後頸上,有一道裂縫。

  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深處,約莫寸許來寬,邊緣整齊。

  裂縫之中,一團漆黑。

  連月光照上去都被吸了進去,半點也反射不出來。

  玄奘正驚疑間,那人轉過身來。

  面如冠玉,眉似遠山,目若朗星,頷下三縷清須隨風飄灑。

  相貌清奇,與活人一般無二。

  那雙眼睛望着玄奘,眼中滿是悲慼之色,嘴脣翕動,似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

第196章 什麼文殊,不過我青毛獅子的坐騎罷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玄奘這纔看見,他的喉嚨上有一個洞。

  拳頭大小,貫穿頸項。

  從前頭能看到後頭。

  那人見玄奘明白了,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浮起更深的悲慼。

  轉過身去,向殿內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望了玄奘一眼。

  那意思是跟我來。

  玄奘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銀安殿中,燭火通明。

  龍案上擺着成堆的奏章,筆架上擱着蘸了硃砂的御筆。

  龍椅後的屏風上繡着萬里江山圖。

  一切都是帝王該有的模樣。

  惟獨龍椅上坐着的那個人,不對。

  那人身穿赭黃袍,頭戴沖天冠。

  與方纔月臺上那人一般無二的打扮相貌。

  可眼睛是冷的。

  像是無數條細小的觸鬚糾纏在一起,翻湧不休。

  坐在龍椅上,一手支頤,一手把玩着一枚金廂白玉圭。

  龍案下方,跪着兩排文武百官。

  那些官員的官袍整齊,笏板端正。

  他們的臉上都沒有五官。

  卻整整齊齊地跪着,隔片刻,便齊齊叩首,發出含混不清的頌聖之聲。

  那龍椅上的君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直直地向玄奘望來。

  這一望,玄奘只覺得渾身像是被潑了一盆冰水。

  那目光之中,赤裸裸的飢餓。

  那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深淵,張着大口,向玄奘靠近。

  便在此時,一隻冰涼的手從背後搭上了玄奘的肩膀。

  玄奘回頭。

  只見。

  喉嚨有洞的帝王站在身後。

  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喉嚨嘶啞,像是破了洞的風箱。

  “師……父……”

  “朕……死……得……好……冤……”

  話音未落,整座銀安殿隨之一震。

  龍椅上,那個君王站了起來,嘴角浮起一絲詭異笑意。

  唰!

  手中的金廂白玉圭對準了玄奘。

  玉圭上亮起一道暗金光芒,射向玄奘眉心。

  便在此時。

  喉嚨有洞的帝王,推了玄奘一把。

  後者只覺身子一輕,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那些無面的官員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滿城的燈灰槐K接一盞地熄滅。

  整座城池,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最後。

  他看見那座皇宮的上空,浮現出無數觸鬚,瘋狂蠕動。

  不到一個呼吸,便是鎖定了玄奘。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向他劈面打來。

  玄奘大叫一聲,猛然驚醒。

  睜眼一看,自己端坐在禪堂蒲團之上。

  袈裟浸透,貼在背心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心口砰砰亂跳。

  悟空第一個閃到跟前。

  他方纔倚在門框上假寐,聽得玄奘一聲大叫。

  金箍棒已在手中。

  金睛上下掃了一遍。

  見玄奘雖然面色煞白,氣息紊亂。

  眉心那道火焰印記反倒比方纔又亮了幾分,這才稍稍放心。

  “小和尚,你夢見什麼了?”

  八戒也被驚醒了,從藤牀上翻身坐起,揉着惺忪睡眼嘟囔。

  “師父,你這一嗓子比俺老豬的鼾聲還響。

  怎麼,做噩夢了?

  俺老豬方纔正夢見喫蹄髈,眼看就要到嘴了,被你一嗓子喊沒了。”

  沙僧也走了過來,赤目之中閃過一絲關切。

  將一碗溫水遞到玄奘面前:“師父,喝口水,定定神。”

  玄奘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

  方纔將夢中所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腥寺犃T,面面相覷。

  八戒兩隻大耳朵撲扇撲扇。

  “師父,你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方纔,在井邊聽道長說了那許多外道之事,心裏怕了,便做了這般怪夢。

  俺老豬當年在雲棧洞時,也常做噩夢,夢見被獵戶追着跑,醒來一身冷汗。

  沒什麼大不了的,喝碗熱水再睡一覺便好了。”

  沙僧卻搖了搖頭,沉聲道:“二哥此言差矣。

  師父,乃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他的夢,向來不是尋常之夢。

  當年在寶象國,師父也曾夢見那黃袍怪的真身所在。

  後來果應驗了。”

  金睛之中光芒流轉,猴子望向李晏:“兄弟,你怎麼看?”

  李晏站在禪堂門口。

  “法師此夢,應是靈臺感應。”

  “道長何意?”玄奘抬起頭來。

  李晏走進禪堂,在玄奘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法師方纔在井邊論道,悟透了‘放下亦須放下’這一層。

  鬱結了十世的疑雲又散了一重。

  靈臺清明,自然能映照天地萬物。

  那烏雞國離此不遠。

  國中又有冤屈之氣沖天。

  法師便感應到了冤屈之氣,入了這個夢。”

  又道:“這更像是一封訴狀。”

  玄奘一怔。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