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李晏伸手虛扶,將老和尚托住。
“方丈不必多禮。
貧道路經此地,在寺中借宿一宵,也是機緣巧合。
若非這般機緣,也聽不到這段往事。”
他望向古井,若有所思,
“這麼多年來,寶林寺可曾有過外來的僧人掛單?”
晦明方丈仔細想了想,道:“有。”
“寶林寺雖地處偏僻,卻也是路上的驛站,常有過往僧人來此掛單。只是……”
面上浮起一絲古怪,“那些掛單的僧人,住不了幾日便會走。”
“有的說是水土不服,有的說是夢魘纏身。
還有的什麼也不說,半夜裏捲了鋪蓋便走了。”
“那些人走之前,可曾去過古井?”
晦明方丈回憶了許久,面色一變:“去過!”
“每一個都去過!”
“那些僧人來寺中,頭一件事便是去古井打水,說是要沐浴淨身,以示虔铡!�
“老衲從未在意過此事,畢竟寺中只有這一口井,人人都要去那裏打水。”
李晏點了點頭。
一道五色光暈順着地面蔓延開去。
井沿上隨之亮起了一層灰黑之氣。
若非五色光暈映照,肉眼根本看不見。
晦明方丈順着李晏的目光望去,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井邊打水的人,被那井底的東西抽走了一縷精氣。”
李晏的聲音平淡,卻讓晦明方丈聽得心頭陣陣發涼,
“雖微不足道,但日積月累,聚沙成塔。如今看來,它已快要恢復了。”
說着,李晏又問,
“今日來借宿的唐朝聖僧一行……他們可曾去井邊打過水?”
“尚未。”晦明方丈連忙回道。
李晏聞言,來到井邊。
“方丈,你守了許久,也累了。今夜,這口井便交給貧道罷。”
晦明方丈望着青袍道人,莫名覺得一陣心安。
多少年了。
他頭一回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些。
“道長……”晦明方丈深深一揖,“老衲替寶林寺滿寺僧校x過道長大恩。”
李晏卻擺了擺手,一指大雄寶殿方向:“今夜之事,你且當什麼都沒看見。
待會兒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來。”
晦明方丈會意,合掌唸了一聲佛號。
猶豫了片刻。
“道長,若……若我那師兄尚有救……”
“貧道自有分寸。”李晏沒有回頭。
晦明方丈聞言,盤跚着走進了禪堂。
李晏將竹杖往井口一拋。
杖身在空中轉了個圈,化作一道五色長虹,將整個井口徽制渲小�
雙手結了一個太極印,口中念着。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待到唸完,長虹已化作一面太極八卦圖,壓在井口之上。
陰陽雙魚旋轉,八位齊明,將井中湧出的暗紅液體盡數逼回。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太極圖上浮起一層金光。
向下滲透而去,所過之處,井壁上的暗紅脈絡如同被烈火焚燒,飛速消融。
井底傳出一聲悶響。
一盞茶後,李晏結束與對方的交談。
緊接着,徹底安靜了下來。
井水清澈見底,映着天上的明月。
收回竹杖,望着井中那輪明月的倒影,李晏面色微凝。
便在此時,一陣腳步聲從前方傳來。
李晏望去。
只見一個毛臉雷公嘴的行者,扛着金箍棒,大搖大擺地走過來。
悟空看見李晏站在井邊。
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便齜牙笑了起來。
“兄弟,你怎麼在這兒?
俺老孫方纔在禪堂裏聞到一股怪味,順着味找過來,倒先碰上你了。”
走到井邊,探頭看了一眼。
金睛之中光芒一閃,“這井裏方纔有什麼東西?”
“一隻不甘寂寞的手。”
悟空眉頭一挑。
李晏只將方纔事情說了一遍。
悟空聽罷。
冷哼一聲:“這一路上走到哪兒都碰得上,真真是陰魂不散。
按俺老孫的脾氣,一棒子打下去,管它什麼手不手的,統統砸爛便是。”
“大聖這一棒倒是乾脆。”
李晏微微一笑,“只可惜,那井底的東西只是一縷殘念,並非真身。
打碎了它,它背後的東西毫髮無傷,反倒打草驚蛇。”
“那兄弟的意思是?”
“它一直在暗中覬覦着取經之事,遲早會再出手...”
話沒說完,禪堂方向傳來一陣喧譁,夾雜八戒的嚷嚷聲。
“師父!師父!不好了!咱們的行李被人翻過了!”
李晏與悟空對視一眼,向禪堂行去。
禪堂中燈火通明。
玄奘坐在燈下,手中握着經文,面上滿是困惑。
八戒蹲在地上,將經箱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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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站在一旁,赤目之中滿是凝重。
“少了什麼?”悟空走進禪堂,一掃地上的物事。
“通關文牒!”
八戒急得兩隻大耳朵直扇,
“俺老豬方纔睡不着,想翻翻那文牒上寶象國國王蓋的印。
一看箱子,鎖頭被人擰開了!
裏頭的通關文牒不見了!”
玄奘眉頭緊皺。
通關文牒是唐王親賜的國書。
上面鈐着大唐天子的御寶,又有沿途各國倒換的花押,是取經路上重要的憑證。
沒了這文牒,莫說西天取經,便是過下一個關隘都難。
沙僧沉聲道:“俺一直在這禪堂中打坐,不曾離開過。
方纔只聽得窗外一陣風響。
那風來得古怪,俺起身去看時,窗外什麼也沒有。
回來便見師兄在翻箱子。”
金睛之中寒光一閃。
緊接着,一道金光順着地面蔓延開去。
轉瞬間便覆蓋了整間禪堂。
片刻後,金光在禪堂後窗的窗臺上停了下來。
窗臺上有一道暗紅印子。
悟空湊近窗臺,盯着那道痕跡看了片刻,嬉笑之色漸漸收斂了幾分。
“不是人。”
他沉聲道,“這東西留下的痕跡什麼都沒有,連俺老孫都看不透它的來路。”
便在此時,李晏站在禪堂門口,竹杖點着門檻。
“大聖不必追了。這東西是衝着貧道來的。”
腥嘶仡^望向他。
李晏走進禪堂,在玄奘對面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方纔貧道與井底之物交談,問出了一樁舊事的真相。
那東西的真身,見貧道知曉了它的祕密,便想給貧道一個下馬威。
偷走通關文牒,是在告訴貧道。
它就在這座寺院裏,隨時可以接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此言一出,八戒不由得打了個寒噤,縮了縮脖子四下張望。
好像那偷文牒的東西,就藏在哪個角落裏似的。
沙僧赤目之中寒光隱現。
悟空倒是面無懼色,只是金睛深處的殺意,更濃了幾分。
“兄弟既然知道是衝你來的,想必也已知道它藏在何處了。”
李晏微微頷首,往禪堂門外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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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月光下,那口古井不知何時已變了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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