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31章

作者:既白v

  裏面燃着長明燈,燈光將三世佛的金身照得明明暗暗。

  那三尊佛像端坐蓮臺,面容慈悲而莊嚴。

  只是金身上的金箔已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泥胎。

  李晏在天井中站定,正欲開口,便聽得大雄寶殿側門聲響,走出一個老和尚來。

  那老僧年約六旬開外,身形瘦削,穿着一領僧袍。

  外罩袈裟,足踏麻鞋,手持一串紫檀念珠。

  面上皺紋深刻,雙眉已白,眉尾垂垂向下,顯得有幾分愁苦之色。

  老僧見了李晏,腳步微頓。

  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趨步上前,合掌施禮道:

  “無量壽佛,老衲法號晦明,忝爲本寺方丈。

  敢問道長從何處來?有何貴幹?”

  李晏還了一禮。

  “貧道雲遊四方,途經寶山。

  見天色已晚,欲在貴寺借宿一宵,不知方丈可方便?”

  那晦明方丈聞言,面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合掌道:“道長來得不巧,今日寺中已有了借宿的客人。

  乃是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聖僧,帶了三人,一行人馬剛歇下不久。

  禪堂已住滿了,方丈中也無多餘鋪位。

  道長若不嫌棄,老衲在後院柴房旁有一間靜室。

  雖簡陋了些,倒也清淨,可供道長歇息一宵。”

  李晏聽他這般說,便知玄奘一行已在此寺中住下了。

  他正要開口答謝,卻忽皺了皺眉。

  山風從大雄寶殿後方吹來,裹着一縷氣味。

  轉瞬即逝,山風再吹,便已消散無蹤。

  可李晏知這不是錯覺。

  晦明方丈似也察覺到了什麼,手中念珠撥動的速度微微一快。

  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節奏。

  側身引路。

  “道長請隨老衲來。”

  李晏隨他穿過天井旁的一條窄巷。

  巷子盡頭是一扇小門,推開便是後院。

  靠牆堆着一垛柴薪,旁是一間土坯房。

  推門進去,裏面簡陋。

  一牀一桌一椅。

  桌上擱着一盞油燈。

  牆上掛着一幅字。

  寫的是【安禪製毒龍】五個草書。

  與尋常禪房中的清淨,自在之類大不相同。

  李晏見此一幕,竹杖輕點地面。

  不動聲色地在靜室四周佈下一道結界。

  晦明方丈似毫無察覺,只將油燈點燃。

  又親自去院中井裏打了一壺水,擱在桌上,合掌說:

  “道長將就歇息,若有需要,只管喚老衲便是。

  老衲的住處就在前頭,離此不遠。”

  李晏點頭稱謝,晦明方丈便轉身離去。

  李晏在牀榻上盤膝坐下,將竹杖橫於膝上,緩緩闔上雙眼。

  心神沉入山河社稷鏡中。

  鏡面泛起層層漣漪,映出了整座寶林寺的全貌。

  大雄寶殿,天王殿,藏經閣,禪堂,方丈,齋堂,鐘樓,鼓樓。

  一一呈現,如同一個縮小了無數倍的沙盤。

  在這沙盤之中。

  李晏看見了玄奘正坐在禪堂燈下溫習經文。

  悟空躺在藤牀上翹着腿假寐。

  八戒鼾聲如雷肚皮朝天。

  沙僧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忽地,目光卻在那口古井上停了停。

  古井水面,倒影中,星子的位置,卻與天穹上的星子位置有些微的不同。

  應是井底有什麼東西,將星光彎曲了。

  李晏將心神往井中探去。

  到了井底,水變得幽深起來。

  連山河社稷鏡的觀照都變得模糊了幾分。

  在那模糊之中,李晏隱約看見井底的淤泥裏,埋着一截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約莫三尺來長,碗口粗細,形似一根斷裂的銅柱。

  銅柱表面鏽跡斑斑。

  鏽層之下卻隱隱有光在流動。

  那光呈幽綠之色,時明時暗。

  李晏眉頭微皺,將心神從井中收回。

  山河社稷鏡的鏡面上浮現出一行淡金小字。

  【寶林寺古井鎮物:鎮龍樁。

  以首山赤銅混以天河弱水之精煉成,專鎮地脈異動。

  其下鎮壓之物不詳,封印已鬆動三分。】

  李晏睜開雙眼。

  燈焰跳動了幾下方纔穩定下來。

  將竹杖往地上一頓,五色光暈滲入地底。

  不過盞茶工夫,整座寶林寺地下的情形便呈現在他靈臺之中。

  原來這寶林寺並非尋常寺院。

  它建在一道地脈的匯聚之處。

  地脈從四面八方而來,在此處交匯,形成一個天然的靈氣樞紐。

  建寺之人顯是精通風水堪輿之術,將大雄寶殿正正地壓在地脈樞紐之上。

  以佛門香火之力調和地脈靈氣,使之溫順平和,滋養滿山草木。

  而那口古井的位置,恰是地脈樞紐的正上方。

  換句話說,井底的鎮龍樁,便是整座寺院風水陣的陣眼。

  可如今,那鎮龍樁下的封印已鬆動了三分。

  被鎮壓的東西雖然尚未脫困,卻已有絲絲縷縷的氣息從裂縫中滲出。

  融入井水,順着地脈擴散到整座寺院之中。

  這便是他在天井中,聞到的異常氣味來由。

  李晏正自思忖,聽得靜室外傳來腳步聲。

  抬了抬眼皮,山河社稷鏡中映出一個人影。

  正是那晦明方丈。

  老和尚獨自一人走到後院老樹下,在石凳上坐了。

  手中念珠撥得飛快,口中唸唸有詞,面上神色卻極是凝重。

  李晏心中一動,將山河社稷鏡的觀照之力微微加強。

  晦明方丈的誦經聲便清晰起來。

  他念的竟是《楞嚴經》中鎮壓魔障的那一段。

  一字一句,極爲虔铡�

  唸完一遍,又念一遍。

  到第三遍。

  老和尚停了念珠,望向老樹,長長嘆了口氣。

  “師兄。”

  晦明方丈聲音中滿是苦澀,

  “你當年種下的因,如今果報將至。老衲守了三十年,怕是守不住了。”

  話音剛落,老樹枝葉自動,嘩嘩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的話。

  樹幹上皸裂的紋路,在月光下隱隱組成了一張蒼老的人臉。

  眉目模糊,嘴脣翕動,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晦明方丈望着那張樹臉上的紋路,眼中閃過一絲悲慼。

  又低下頭繼續撥動念珠,誦經之聲再起。

  李晏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心中已有了七八分明白。

  他收了山河社稷鏡,站起身來,推開靜室的門。

  走到樹下,在晦明方丈對面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晦明方丈抬頭看見他,面上閃過一絲慌亂。

  旋即又恢復了平靜,合掌道:“道長還未歇息?”

  李晏將竹杖倚在石桌旁,望着樹上那張若有若無的人臉,道:

  “方丈,這樹上附着的是什麼人?”

  晦明方丈手中的念珠猛然一停。

  “道長看出來了?”

  李晏點點頭,靜靜等着。

  夜風吹過,樹影婆娑,月光從枝葉縫隙中篩下來,灑在石桌上。

  斑斑駁駁如同一局殘棋。

  晦明方丈望着那棋盤,眼中閃過一絲追憶之色。

  “三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