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銀角冷笑:“拿便不曾拿錯,送也不好輕送。
唐僧終歸要入我腹中,只是非此時也。”
“那要待到何時?”
銀角望向山道間飄渺祥雲,眸光轉厲:“我看那唐僧,只可善圖,不可惡取。
若倚勢強拿,聞也不得聞。
唯以善感動他,賺得他心與我心相合,方能於善中設伏,一舉成擒。”
醒H唬瑓s不敢再問。銀角擺手斥退,獨立山巔,將身一搖,化作個老道者。
鶴髮童顏,頭戴星冠,身披謇C羽衣,腰繫嵌玉絲絛,足蹬雲履。
面若滿月,目似朗星,頷下三縷白鬚隨風飄灑。
若不知底細者見了,只當是哪位神仙臨凡。
銀角照溪自觀,滿意頷首,拂塵搭臂,緩步下山。
行二三里,擇一亂石坡,席地而坐,咬破舌尖噴血抹於腿間。
又撕破道袍數處,弄得狼狽不堪,方纔躺倒道旁,哀聲呼救。
李晏護着玄奘沿山道上行,忽聞前方呼救聲悽楚斷續。
玄奘勒馬側耳,面露不忍:
“曠野深山,四處無人,是何人在叫喚?想必爲虎豹所傷。悟空,你去看看。”
李晏金睛微凝,早將那草叢中老道瞧得明白。
雖裹着一層仙氣,仙氣之下卻壓着一團翻湧的暗銀霧氣。
霧中有無數細如髮絲的觸鬚蠕動。
氣息與寶象國黃袍怪胸前豎眼如出一轍。
李晏心頭暗笑,面上不動,扛棒大步上前,歪頭笑道:
“老道長,這是怎麼了?躺在這荒山野嶺裏?”
銀角從草叢中掙出,朝馬前連連磕頭,只喚疼。
玄奘見他是年高道者,傷得如此狼狽,心中不忍,翻身下馬攙扶:
“請起請起。”
銀角被他扶住臂膀,故意慘叫:“疼殺我也!”
玄奘低頭,見他腳踝鮮血淋漓,染紅了半幅道袍,心頭一緊:
“先生從何而來?爲何傷了尊足?”
銀角巧語花言,虛情假意道:“師父啊,此山西去,有座清幽觀宇。
貧道便是觀中住持。
前日。
山南施主家邀道徐牵⒏硗恚規熗蕉诉B夜趕路。
行至深谷,忽遇斑斕猛虎,將我徒弟銜去。
貧道戰兢兢亡命奔逃,一跤跌在亂石坡上,傷了腿足,迷失迴路。
今日大有天緣,得遇師父,萬望大發慈悲,救我一命。
若得回觀,便是典身賣命,也必重謝。”
玄奘信以爲真,合掌溫言:“先生,你我皆是一命之人。
我是僧,你是道,衣冠雖殊,修行之理則同。
我不救你,便非出家之輩。
只是你走不得路,如何是好?”
銀角道:“立也立不起來,怎生行走?”
玄奘沉吟:“也罷。貧僧還走得路,將馬讓與你騎一程,到你觀中,再還我馬便是。”
銀角擺手:“師父厚情,只是腿胯跌傷,騎不得馬。”
玄奘便喚沙僧:“悟淨,你把行李捎在馬上,你馱他一程罷。”
沙僧應聲上前,銀角卻急急回頭抹了他一眼,面露驚惶:
“師父啊,貧道被猛虎唬怕了。
見這晦氣臉色的師父,愈加心驚,不敢要他馱。”
沙僧赤目微閃,心知有異,正要開口,卻見李晏朝他使了個眼色,頓時會意。
原來道長早已看穿。
不再多言,退後半步。
玄奘不知就裏,只道老道果然膽怯,便喚:“悟空,你來馱罷。”
李晏應道:“我馱我馱!”
銀角便認準了行者,順順地讓他背起。
李晏蹲身將他負於背上,只覺身子輕若無物,飄飄然如背一團棉絮。
全無活人該有的重量。
眼睛微轉,早窺見他周身仙氣之下,暗銀脈絡緩緩流轉。
自丹田生出,循奇經八脈延伸,匯聚於後背,形成一個若隱若現的印記。
李晏大步前行,口中笑道:
“老道長,你既是清幽觀住持,怎的連只猛虎也降不住?
不是有北斗經麼?
念一念,虎狼自退。”
銀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旋即鎮定,嘆了口氣:
“師父有所不知,貧道那日走得匆忙,忘了帶符籙。
若帶了符籙,何懼區區猛虎。”
李晏笑道:“師父教訓得是。俺老孫就是嘴碎的毛病,改不了。”
口中這般說,心中卻在暗盤算。
銀角變作老道來賺他,無非是想將他和玄奘分開,好下手拿人。
既如此,不如將計就計,看他究竟有多少手段。
行了三五里,山道愈險。
李晏故意放慢腳步,與玄奘拉開距離。
待玄奘和沙僧轉過山坳不見蹤影。
他才停步,將銀角往石上一放,笑道:“老道長,歇歇腳罷。”
銀角坐於石上,面上卻無半分感激
望着那張毛臉,眼中泛起詭異笑意:“大聖。”
聲音化爲道童清亮之音,“五百年不見,大聖可還記得兜率宮中故人?”
李晏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歪頭笑道:
“哦?故人?俺老孫在兜率宮只認得老君,不認得什麼故人。”
銀角冷笑,周身仙氣潮水般退去,顯了本相。
麪皮白淨,眸泛暗銀,胸口暗銀脈絡蠕動不休。
將拂塵擲地,起身而立,腿間血跡自行消散,道袍裂口也盡數復原。
“大聖記性不好。
五百年前,你闖進兜率宮,變個瞌睡蟲鑽入我兄弟鼻孔,害我們昏睡三日。
醒來時,丹房金丹被你喫了個精光。老君回宮問起,我兄弟險些被貶下凡間。”
銀角一字一頓,語氣怨毒,
“大聖屁股一坐,倒是舒坦。可知那一坐,坐碎了我兄弟二人的前程?”
李晏哈哈大笑,驚起宿鳥紛飛。
笑罷,扛棒肩上:“原來是你這童子。
五百年不見,倒長了本事,敢下界佔山爲王。
怎麼,兜率宮香火不夠你喫的,要到平頂山來喫人?”
銀角冷冷道:“大聖休要逞口舌之利。
今日我兄弟奉老君之命在此看守鎮邪碑。
大聖若識相,繞道而行,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若執意過山,便休怪我不念舊日同在天庭爲官的情分。”
“奉老君之命?”
李晏金睛寒光一閃,“老君命你喫人了?
老君命你拿外道種子煉邪功了?
你這童子,張口便是謊話。
老君若知你這般行事,怕是要親手將你打入八卦爐重煉一遭。”
銀角面色驟變。
萬沒料到這猴子竟連外道種子之事都已知曉。
深吸一口氣,目中狠厲一閃,雙手結了個古怪法訣,口中唸唸有詞。
霎時間,李晏只覺背上一沉,一座巍峨大山從虛空中顯出真形,劈頭壓來。
山體青黑,壁刻蝌蚪符文,正是須彌山虛影。
李晏偏頭一讓,那山壓在左肩背上,身子微沉。
腳下岩石碎裂成粉,雙足陷入地下三尺。
可面上笑意絲毫未減,反倒更盛:“正擔好挑,偏擔兒難捱。”
銀角見他還能談笑自若,又驚又怒,將真言再念,又遣一座峨眉山凌空壓來。
李晏再偏頭,右肩背上又多一山。
兩座大山左右壓肩,他卻依舊站得筆直,周身光華流轉不息。
大山虛影壓在他身上,竟如壓棉花一般,半分力道也使不進去。
銀角看得目瞪口呆。
修道多年,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接下兩座大山。
那猴子非但毫無喫力之色,反倒面帶笑意,似在嬉戲。
“你就這點本事?”
李晏笑道,
“搬山也就罷了,只搬兩座。俺老孫在花果山時,十座大山也挑過。”
銀角咬碎鋼牙,念動第三遍真言,將一座泰山遣在空中。
泰山乃五嶽之首,其重不可思議,便是大羅金仙被壓在下頭,也要骨軟筋麻。
泰山虛影從天而降,劈頭壓住李晏。
三座大山一齊發力,壓得方圓百里地脈下沉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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