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山道兩旁松柏齊折,岩石化爲齏粉,地面塌陷出數十丈深坑。
銀角立於坑邊,喘着粗氣,面上浮起得意笑意,低頭往坑中望去,卻空空如也。
三座大山虛影壓在空處,緩緩消散。
銀角笑意僵住。
身後傳來懶洋洋的聲音:“搬山的本事倒是不小。可惜,搬山容易搬心難。”
銀角猛然回頭。
李晏好端端站在三丈之外,金箍棒扛在肩上,虎皮裙一絲褶皺也無。
那雙金睛滿是促狹笑意,像是在看一個耍把戲的孩童。
“你……”銀角倒退三步,面色煞白,“你如何掙脫的?”
李晏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笑道:
“你這搬山之法,搬的是地脈靈氣所凝的山之虛影。
山是實的,影是虛的。
虛影壓人,壓的是心神。
心神若定,虛影便是空的。
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也敢在老孫面前搬山?”
這話並非虛言。
方纔,李晏以《太上感應篇》觀己證道之法,將心神沉入大千洞天之中。
三座大山壓的是肉身,可他的心神早已超然物外。
大山壓下,便如壓於鏡面,鏡中之影,如何壓得實?
銀角哪裏知道這關竅。
只道這猴子神通廣大,連三座大山都壓不住,心中已生怯意。
但轉念一想,若拿不住這猴子,唐僧便喫不成。
外道種子也煉不化,兄弟謩澅阋淇铡�
把心一橫,縱身化作銀光,向玄奘方向追去。
李晏豈容他得逞?
光華一閃,已擋在銀角身前,金箍棒一橫,攔住去路,笑道:
“急什麼?你不是要拿俺老孫麼?俺老孫就在這兒,你倒是拿呀。”
銀角咬牙切齒,張口噴出一團暗銀霧氣。
霧氣舒捲,化作數十條暗銀觸鬚,須末皆生倒三角豎眼,齊刷刷盯着李晏。
豎眼射出數十道暗銀光柱,交織成網,當頭罩下。
李晏眉頭微挑。
這豎眼他在寶象國見過,乃外道之力顯化。
銀角不過老君座下看爐童子,如何能使出這般手段?
看來那外道種子對他的侵蝕,已比預想中深得多。
金箍棒一動。
暗銀光柱好似雪遇沸水,嗤嗤消融。
觸鬚被棒子掃過,如遭火燒,劇烈抽搐。
銀角慘叫連連,連退數十丈方纔穩住身形。
低頭一看,胸口暗銀脈絡已黯淡三分,脈絡邊緣隱隱有裂紋蔓延。
“你……你不是孫悟空!”
銀角失聲,“孫悟空使的是天罡地煞之力,不是你這般手段!你究竟是誰?”
李晏將金箍棒扛回肩上,毛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意:“你猜。”
這一個你猜,把銀角噎得無言以對。
死命盯着那雙金睛,心中翻湧無數念頭。
這人頂的是孫悟空的模樣,使的是金箍棒。
可方纔光暈分明是另一種力量,清正溫潤,與外道之力截然相反。
三界之中,能使出這般力量者,屈指可數。
銀角越想越心驚,想起臨下界時,老君無意中提過一句:
“那猴子雖是麻煩,他身邊那位纔是真正的麻煩。”
當時不解其意,此刻想來,老君說的便是眼前這位。
“你是那一脈的傳人。”銀角的聲音已帶顫抖。
金箍棒往空中一拋。
那棒子凌空一轉,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雲霄。
金光之中,天罡地煞一百零八陣齊齊催動,將方圓百里盡數徽帧�
金色光幕從四面八方升起,將銀角困於核心。
銀角面色大變,急從袖中取出芭蕉扇,便要扇出。
可李晏豈會給他機會?
金箍棒已化作碗口粗細,照頭砸下。
這一棒,李晏用了五成力。
銀角慌忙舉芭蕉扇去擋,只聞一聲悶響,芭蕉扇被震得脫手飛出。
他整個人也被打得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轟出一個數丈深的大坑。
碎石落下,將他半個身子埋在當中。
李晏收了金箍棒,走到坑邊,望着坑中銀角。
銀角嘴角溢血,面色慘白,可那雙暗銀色的眸子裏,卻閃過一絲詭異的笑意。
“你殺不了我。”
銀角聲音沙啞,卻帶上一絲得意,
“這平頂山的地脈已與我融爲一體。山在我在,山亡我亡。
你若要殺我,便要毀了整座平頂山。
屆時地脈崩裂,方圓八百里化爲死地。
這便是你那一脈的行事之道?”
李晏眉頭微皺,以金睛觀照銀角周身。
銀角體內的暗銀脈絡深深扎入地脈之中,與整座平頂山的地氣連爲一體。
地脈與他,竟形成了一種共生關係。
若強行將他斬殺,地脈便會崩裂,方圓八百里化爲焦土,無數生靈塗炭。
那外道種子,竟將銀角煉成了一個活陣眼。
“有趣。”
李晏將金箍棒收回耳中,望着暗銀眸子,“你體內那東西,答應了你什麼?”
銀角一怔。
“永生的肉身?
超越老君的道行?
還是讓你在這平頂山上,當一輩子山大王?”
李晏淡淡道,“不管你信的是什麼,貧道只說一句。
外道許諾的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
你見過哪個跟外道做交易的人,最後得了好下場?”
銀角面色變幻不定。
啊——慘叫。
胸口那道暗銀脈絡猛然膨脹,脈絡之中湧出無數暗銀觸鬚。
根根豎起,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觸鬚過處,山壁上的岩石飛速腐朽,化作一灘灘灰黑色的膿水。
銀角的雙眼徹底變成了暗銀之色。
倒三角瞳孔佔據了整個眼眶。
皮膚下,暗銀脈絡若隱若現。
“它醒了。”
低沉空洞的聲音,“你驚醒了它。”
李晏站起身來,面色平靜。
他將金箍棒橫在身前,光華在周身流轉不息。
淡淡道:“醒了便醒了。正好,貧道也想會會它。”
便在此時,蓮花洞方向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一道暗銀光柱從山腹深處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穹都染成了暗銀之色。
光柱之中,隱隱有一顆倒三角形狀的豎眼正在緩緩睜開。
那豎眼的瞳孔呈倒三角之形,瞳孔深處,無數細小的暗銀觸鬚正在蠕動。
與此同時,平頂山上空風起雲湧,鉛灰雲層壓得極低。
雲層翻湧不定,隱隱有暗銀雷霆在其中閃動。
那雷霆無聲無息,只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暗銀色的殘影。
李晏抬頭望了一眼那道暗銀光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大聖那邊也該差不多了。”
他自言自語道,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光華化作一道光柱直衝雲霄,與那道暗銀光柱遙遙相對。
一正一邪。一清一濁。
兩道光芒在平頂山上空對峙,將整片天穹分成了兩半。
而那山道上,玄奘正雙手合十,眉心火焰印記亮如朝日。
沙僧橫握降妖寶杖,赤目之中滿是凝重之色。
白龍馬昂首長嘶,四蹄踏地。
龍目之中映着那道暗銀光柱,眼中竟有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
此刻,九天之上,南天門外。
真正的孫悟空正按落雲頭,大步向凌霄寶殿走去。
守門的天將見他來了,一個個面色古怪,欲攔不敢攔,欲放不敢放。
猴子也不理他們,徑直穿過天門,踏上金階。
南天門外,守門的天將見悟空大步流星走來,一個個面色古怪。
増廣天王抱拳道:“大聖,多年不見,今日怎的有空來天庭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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