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他自流沙河出來,對天庭的規矩倒是比悟空清楚得多。
哪吒三太子與老君一脈素來有些微妙。
這其中的曲折,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李晏又道:“大聖此番上天,切記三件事。”
“哪三件?”
“先去見玉帝,再去找老君。不可顛倒順序。”
“爲何?”
“先去見玉帝,是公事。
公事公辦,天庭面上有光。
再去找老君,是私事。私事私了,老君心中有數。
若是先去找老君,倒像是咱們替老君遮掩一般,反倒不妥。”
悟空微微頷首。
雖不耐煩這些彎彎繞繞,卻也知李晏說得在理。
“而且,大聖見了老君,將金角銀角的所作所爲如實說來。
但莫要添油加醋,也莫要替他們求情。
老君是個明白人,他自己會處置。”
“最後一件呢?”
“此番上天,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莫要發火。”
李晏望着金睛,認真道,
“天上那些神仙說話,向來是話裏有話。
大聖性如烈火,若是被人三言兩語激怒了,反倒中了人家的圈套。
故此,不管他們言語什麼,大聖只管笑,笑完了便走。
等回來見了貧道,再發火也不遲。”
悟空聽到此處,仰天大笑起來。
“兄弟這是要把俺老孫變成一隻笑面猴哩。”
“笑面猴也好,怒目猴也罷,只要能達到目的,什麼表情並不重要。”
李晏將金箍棒扛在肩上,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大聖該動身了。”
“好!俺老孫去也!”
金光一閃,猴子躍上九霄。
與此同時。
那蓮花洞中,金角大王與銀角大王正自飲酒。
洞壁之上懸着七八盞油燈。
碧幽幽的火光將滿洞映得如同鬼蜮。
石案上擱着紫金紅葫蘆。
葫蘆口上,貼着一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的帖子。
金光隱隱透出,將滿洞的妖氣壓下了三分。
案旁立着羊脂玉淨瓶,瓶身瑩白如脂。
瓶口卻有一縷黑氣繚繞不散。
金角大王端坐虎皮椅上,手中端着一盞御酒。
他生得面如赤銅,須若金絲,兩道掃帚眉斜飛入鬢。
穿一領紫綬仙衣,腰間懸着七星劍。
若是不看那雙閃爍着暗金光芒的眸子,倒真有幾分仙家氣象。
銀角大王坐在下首,把玩着一柄芭蕉扇。
麪皮白淨,長髯垂胸,一領八卦道袍,腰間繫着幌金繩。
兄弟二人對飲了三巡。
銀角將酒盞往案上一擱,笑道:“兄長,豬八戒既已拿下,唐僧便在眼前了。”
金角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兄弟,那孫悟空還未拿下,唐僧便是一塊燙手的山芋。
你我兄弟在兜率宮中看守丹爐三千年,什麼仙丹妙藥不曾見過?
什麼法寶神通不曾領教?
可那猴子的本事,你我也親眼見識過。”
銀角聞言,面上浮起一絲陰鷙之色:
“五百年前那樁事,我至今記得。
那潑猴闖進兜率宮,變了個瞌睡蟲兒鑽進你我鼻孔裏。
害得你我昏睡了整整三日。
醒來時,丹房裏的金丹被他喫了精光。
老君回宮問起,你我險些被貶下凡間。
這口惡氣,憋了五百年。”
“今日便叫他連本帶利還回來!”
金角將七星劍橫在膝上。
劍身上七顆星斗逐一亮起。
北斗七星的虛影在洞中浮現,將滿洞碧光壓得黯淡了幾分。
望着那七顆星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兄弟,”
金角壓低嗓音,“你我此番下界,老君當真不知情?”
銀角手中的芭蕉扇微微一頓,白淨面上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
“兄長這是何意?老君若不知情,你我能將五件寶貝一併帶下界來?”
“這倒也是。”
金角將七星劍收回鞘中,端起酒盞灌了一口,
“只是爲兄總覺得心神不寧。
那山腹中的東西,這兩日鬧騰得愈發厲害了。
鎮邪碑上的符文,昨日又碎了三道。”
銀角面色微變,走到洞壁前,將手掌按在石壁上。
洞壁上那些暗金色的脈絡立刻亮了起來。
如同無數條細蛇在石壁上游走。
脈絡匯聚之處,正是山腹深處那顆外道種子的位置。
“它餓了。”
銀角收回手掌,掌心上沾了一層暗金色的粘液。
粘液緩緩蠕動,試圖鑽進掌心。
銀角眉頭一皺。
將手在八卦道袍上擦了擦,粘液沾在袍子上,將八卦紋路蝕得黯淡了幾分。
“這半月來,餵它的血食已加了十倍。
先是山中的虎豹豺狼。
後來是方圓百里內的山精野怪。
再後來連路過的行商腳伕都喂進去了。
可它還是餓,越喫越餓。”
金角將酒盞重重擱在石案上。
“這東西當初是老君親手鎮壓的。
你我下界時,老君吩咐得明白,只消守住鎮邪碑,不教它衝出來便算完了差事。
可如今,它非但要衝出來,還反過來侵蝕鎮邪碑。
這般下去,莫說功德,你我兄弟怕是連命都要搭進去。”
洞中,油燈滋滋作響。
末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之色:“兄長,我倒有個計較。”
“說。”
“那外道種子既能吞噬地脈靈氣,又能侵蝕鎮邪碑的封印,可見它已有了靈智。
既有了靈智,便能與之溝通。
你我若能駕馭得了它,這平頂山便是你我兄弟的天下。
屆時莫說孫悟空,便是天庭派下天兵天將,也未必奈何得了你我。”
金角聞言,銅鈴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你瘋了?
那東西是什麼底細,你我都不清楚。
老君當年鎮壓它,連八卦爐中的三昧真火都燒不化它,只能以鎮邪碑暫時封住。
你我這點道行,也敢打它的主意?”
銀角冷笑一聲:“兄長,你還沒看明白麼?
老君派你我下界,明面上是看守鎮邪碑,暗中何嘗不是在試探你我的忠心?
五百年前,
孫悟空大鬧天宮,你我看守丹房不力,老君面上雖未責罰,心中豈會沒有芥蒂?
此番下界,若辦好了這樁差事,或許還能將功補過。
若是辦砸了……”
金角閉上雙眼,良久方纔開口:“你打算如何駕馭它?”
銀角走回案前:
“那外道種子雖被鎮邪碑壓着,卻一直在吸收地脈靈氣壯大自身。
所欠缺的,是一具能承載它意志的肉身。
若是能將唐僧的肉身獻祭給它,它便能借唐僧的肉身破開鎮邪碑的封印。
屆時。
你我以老君親傳的御魔之法,在其元神中種下烙印,便能將它收爲己用。”
“唐僧?”
金角眉頭一皺,
“唐僧乃是金蟬子轉世,十世修行的好人。
身上有天道烙印,大唐國撸`山諸佛的護法之力。
你拿他獻祭,不怕靈山那邊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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