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這一路上,白虎嶺的白骨精是外道之物,碗子山的奎木狼是外道共生。
如今平頂山的金角銀角雖不是外道,但他們守着一顆外道種子。
這劫難一重比一重兇險,背後的佈置也更爲幽深。
若只管闖,打,殺,那背後之人只會看得愈發清楚。”
悟空眉頭緊皺。
“這一路上,咱們鮮有上天搬救兵。”
李晏繼續道,“天庭那邊已有非議了。
說大聖目中無人,取經之事被咱們一手包攬。
這西行路上的功德造化,全被我等分了去。
這話不好聽,卻有幾分道理。”
“什麼道理?”
悟空冷哼一聲。
“西行取經,是天庭與靈山一同定下的大事。
這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難,表面上是妖魔攔路,實則是一場天地同參的功德盛會。
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層層疊疊。
咱們若將所有的難都自己扛了,所有的妖都自己打了。
那些原本該出力的仙家神將,豈不是白白錯過了這場功德?”
悟空聽到此處,金睛之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
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當時的他,以爲天兵天將不堪一擊。
那些神仙都是酒囊飯袋。
可後來,在五莊觀中,鎮元子一袖乾坤便將他們四人拿住。
猴子才知天上並非無人。
只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大多在冷眼旁觀罷了。
“老君那兩個童子下界爲妖,本身便是天庭佈下的一枚棋子。”
李晏繼續道,
“金角銀角守在平頂山上,手中有五件老君的寶貝。
這擺明了是一道考題。
考的是取經人的本事,也考的是取經人的態度。
大聖若是一棒將他們打殺了,天庭面子上不好看。
但又置之不理,卻過不了這一關。
所以,貧道的法子是將計就計,大聖上天去,將那些該來的人都請來。”
悟空聽到此處,金睛之中光芒一閃:“兄弟是說,讓俺老孫去找老君?”
“不止是找老君。”
李晏微微一笑,“大聖要先去找玉帝,將平頂山的事如實稟報。
再去找老君,問他知不知道自己座下的童子在下界佔山爲王,喫人度日。
再帶着天兵天將回來,浩浩蕩蕩地降妖除魔。”
悟空歪頭。
“當年,俺老孫最煩的便是這些彎彎繞繞,總覺得一棒子下去便了事。
可如今想來,那些彎彎繞繞裏頭,確實有幾分道理。”
“大聖能這般想,貧道便放心了。”
便在此時,玄奘忽地插話道:“道長,貧僧有一事相詢。”
“法師請講。”
“那金角銀角既是老君座下的童子,可會用酷刑折磨八戒?”
玄奘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八戒雖有些懶惰貪嘴,卻也是貧僧的徒弟。
他如今落在妖魔手中,貧僧心中實在不安。”
李晏聞言,面上浮起一絲笑意:
“法師不必擔憂。金角銀角不會對天蓬元帥下重手。”
“這是爲何?”
“法師可知,天蓬元帥的九齒釘耙出自何處?”
玄奘一怔,搖了搖頭。
“那九齒釘耙,全名喚作上寶沁金鈀。
乃太上老君以八卦爐中所煉的神冰鐵親手鍛造。
又借五方揭諦,六丁六甲之力,費了七七四十九日方纔鑄成。
鑄成之後,又請玉帝親自鈐印,方纔賜予天蓬元帥。”
李晏望向蓮花洞的方向。
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
“換句話說,八戒的兵器,與金角銀角是同出一門。
這便是一份香火情。
那兩個童子再是張狂,也不敢對老君親手鍛造的兵器的持有者下死手。
況且,天蓬元帥在天上掌管道家天河八萬水兵。
金角銀角見了他,論輩分還要叫一聲師兄。”
玄奘聽到此處,心中稍安,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沙悟淨卻在一旁開口,赤目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李道長,俺有一言,不知當不當講。”
“但說無妨。”
“俺在捲簾那些年,也知天庭之中並非鐵板一塊。”
沙悟淨聲音低沉,“有真心護持取經的,也有暗中使絆子的。
還有人袖手旁觀。
更有那落井下石者。
道長此番讓猴哥上天搬救兵,若遇到那暗中使絆子的,該如何應對?”
李晏轉向沙悟淨:
“沙將軍問得好。這也正是貧道要大聖上天去的另一重用意。”
“哦?”
“試探。”
“這一路上,那些暗中使絆子的人藏得極深。
咱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防不勝防。
與其日日提心吊膽,不如索性將棋盤掀翻,讓那些藏在暗處的人自己跳出來。
大聖上天去搬救兵,那些真心護持取經的,自然會來。
暗中使絆子之人,少不得露出馬腳。
至於袖手旁觀的嘛,也會迫於形勢不得不表態。”
悟空在一旁聽了這許多,早有些不耐煩了。
打斷了二人的話頭:“兄弟,你這法子好是好,就是忒麻煩了些。
俺老孫還是覺得,一棒一個打殺了乾淨。”
“大聖。”
李晏轉過身來,望着悟空那雙金睛,正色道,
“五百年前你大鬧天宮,一人一棒,從天門打到凌霄殿。那一戰,你贏了麼?”
悟空眉頭一皺。
“從戰陣上講,你贏了。
滿天神將無人能擋你三棒。
可從結局上講,你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李晏一字一頓道,“這便是一力破萬法的代價。
力量固然重要,可力量之上,還有規矩。
若只管硬闖硬殺,便是贏了這一場,也會輸掉下一場。
況且,取經路上的敵人,已不單單是妖魔了。
外道之物滲入三界,它跟你比耐心,算計,看誰先亂了陣腳。
若還守着五百年前那一套,只怕要喫虧。”
此言一出,悟空默然良久。
山風拂過毛茸茸的面頰,吹得虎皮裙作響。
金睛之中光芒閃爍。
末了。
滿坡的紅草齊齊一顫。
“好。俺老孫聽你這一回。”
悟空咧嘴一笑:
“不過兄弟你得答應俺老孫一樁事。
那兩個童子若是敢動你一根毫毛,你得替俺老孫狠狠揍他們一頓。
揍完了再告訴他們,這是替五百年前那一屁股還的。”
李晏聞言,哈哈大笑。
頂着悟空的毛臉。
那笑聲卻是李晏自己的,清朗而溫潤,與那張雷公嘴配在一處,說不出的古怪。
“好,貧道記下了。
不過大聖,你此番上天,可別光顧着找老君。
還有一個人,你得順道去見見。”
“誰?”
“哪吒三太子。”
悟空眉頭一挑:“找他作甚?”
“金角銀角手中有一柄七星劍。
那七星劍上的北斗七星之力,與大聖的天罡地煞之力正好相剋。
可哪吒三太子手中的法寶,卻恰好能破七星劍的北斗之力。
其中緣由,大聖見了他便知。”
沙悟淨在一旁聽了,赤目之中閃過一絲明悟,卻也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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