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只是,悟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
道理明白了,能不能在日後的劫難中真正做到放下,纔是真正的考驗。
這一日,正值三春時節。
山路兩旁松柏蒼翠,山桃爛漫如濉�
林中鳥鳴啾啾,山風拂過,送來陣陣松香。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頭。
他今日倒有幾分懶散,金箍棒斜斜地搭在肩上,走起路來一搖三晃。
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奎木狼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它看到你了。”
那話是衝着誰說的?
是衝他,還是衝小和尚?
猴子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跟着。
可每回以金睛觀照,卻只看到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連個妖氣的影子也無有。
聽得玄奘呼喚,悟空將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手搭涼篷望了一望。
這一望,金睛之中光芒流轉,猴臉上嬉笑之色漸漸斂了幾分。
“有趣。這山生得倒也齊整,只是齊整得過了頭。
天上日頭照着,山間卻不見一隻飛鳥。
聽聽,方纔還有鳥鳴,此刻卻連一聲也無了。”
玄奘聞言,側耳細聽。
果然,方纔還啾啾鳴叫的山鳥,此刻竟一隻也不叫了。
整座山靜得可怕,連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嗚聲都消失了。
這般寂靜,他在白虎嶺上也曾經歷過。
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藏在雲霧深處,冷冷地俯瞰着山道上的行人。
“大聖。”玄奘雙手合十,低聲道,“這座山,貧僧覺得不太對。”
“不對便對了。”
悟空將金箍棒扛回肩上,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俺老孫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的山頭不計其數。
仙家福地有仙家福地的氣象,妖魔洞府有妖魔洞府的徵兆。
這座山兩者兼有。
外頭看着是仙家氣象,裏頭卻透着妖魔徵兆。
這等表裏不一的山,要麼是仙家被妖魔佔了洞府。
要麼是妖魔假扮仙家在此蟠踞。
不管哪種,都不好對付。”
話音方落,山坳深處傳來一陣樵歌。
【山前山後雨濛濛,山下溪水響淙淙。
山中樵子砍柴去,砍得松枝送老翁。
老翁問我何處來,我說山上有仙蹤。
仙蹤渺渺無人見,只見白雲千萬重。】
那歌聲粗獷豪邁,中氣十足,震得山間松針落下。
四人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綠莎坡上,佇立着一個樵夫,頭戴一頂老藍氈笠,身穿一領毛皁衲衣。
肩上扛着一柄板斧,腰間別着一柄鋼叉,足蹬草鞋。
玄奘見那樵夫生得雄壯,心中先有了幾分好感。
他在馬上欠身道:“這位施主,貧僧有禮了。”
那樵夫在道旁站定,將鋼叉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
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面上驚訝:“長老從何處來?怎麼走到這山裏來了?”
“貧僧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僧人,路經貴山,見山勢險峻,正自躊躇。
敢問施主,此山何名?有何出處?”
那樵夫聞言,面色驟變。
將板斧往腰間一插,急走幾步到玄奘馬前,壓低嗓音:
“長老,你怎的走到這絕路上來了?
這座山名叫平頂山,山中有個蓮花洞,洞裏住着兩個魔頭,專一在此喫人。
長老若是想活命,趁早繞路走,莫要往前頭去了。”
玄奘眉頭微皺,正要細問,悟空卻搶先一步:“你這樵夫倒是有趣。
既是山中魔頭專一喫人,你一個打柴的,怎的在這山裏來去自如?
莫非你與那魔頭有親?”
那樵夫面色不變,冷哼一聲道:“你這毛臉和尚說話好沒道理。
我在這山中打了二十年柴,自然知道哪裏走得,哪裏走不得。
那蓮花洞的魔頭雖兇,卻只喫生人,不喫熟客。
況且我師父與那魔頭有幾分交情,他們看在我師父面上,從不來爲難我。”
“你師父?”悟空金睛一凝,“你師父是誰?”
樵夫將鋼叉往肩上一扛,挺了挺胸膛,面上露出幾分傲色:
“我師父的名號,說出來怕嚇着你。
他老人家乃是大唐國師袁天罡的師弟,太乙真人門下弟子,法號玄機子。
精通奇門遁甲,善能呼風喚雨。
這平頂山方圓八百里的山神土地,見了他老人家都要打躬作揖。
我雖是凡夫俗子,卻也學了師父幾分本事。
尋常妖魔見了我,只有繞着走的份。”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中氣十足。
玄奘聽在耳中,心中暗暗稱奇。
在長安時,便聽說過袁天罡的大名。
那是大唐國師,精通天文歷算,推演吉凶,深得太宗皇帝器重。
若這樵夫的師父當真是袁天罡的師弟,那倒也是一位隱世的高人。
悟空卻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將金箍棒往那樵夫面前一橫:
“你說你學了師父幾分本事,俺老孫倒要考考你。
這山裏藏了什麼古怪?
你若說得準,俺老孫便信你。
反之,休怪俺老孫嘿嘿了。”
那樵夫也不惱,只將鋼叉往地上一頓,叉尾入地三尺,震得碎石四濺。
負手而立,朗聲道:“你這毛臉和尚既然要考我,我便說與你聽。”
指向平頂山深處,雲霧最濃之處:“那山腹之中,有一道地脈。
地脈之中藏着一股煞氣。”
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它是一股被種下去的東西。
這顆種子埋下去少說也有數百載,如今已長成了參天大樹。
那蓮花洞中的兩個魔頭,不過是這顆種子長出的兩片葉子罷了。
真正的根,還在更深的地方。”
此言一出,滿山皆寂。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暴射。
這樵夫所言,與他方纔以金睛觀照所見,竟有七八分吻合。
那山腹深處確實盤踞着一團古怪的氣息,非妖非魔,非仙非佛。
猴子用金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裏頭的虛實。
這樵夫竟能說得這般清楚,要麼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要麼便是那魔頭派來的探子。
“有趣。”悟空將金箍棒扛回肩上,笑道,“你這樵夫懂得倒不少。
俺老孫再問你,那顆種子是誰種下的?”
那樵夫搖了搖頭:“這個我便不知了。
我只知那東西忌諱兩樣物事。
一樣是桃木,一樣是心經。
桃木能鎮其形,心經能破其障。
長老若要過山,不妨多誦幾遍《心經》,或許能保得一時平安。”
說到此處,他取下腰間的水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抹了抹嘴,將水葫蘆掛回腰間,淡淡道:
“毛臉和尚,你那雙眼睛能看穿妖魔,可曾看穿過人心?”
悟空眉頭一皺。
那樵夫卻不待他答話,將鋼叉從地上拔起來,往肩上一扛,向玄奘抱拳道:
“長老保重。前路兇險,但願長老的禪心,能鎮得住那山中煞氣。”
言罷,大踏步向山林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百十步,身形便隱入松林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八戒望着那樵夫消失的方向,撓了撓耳朵道:“這樵夫好生古怪。
說他是人,那雙眼卻亮得嚇人。
是妖嘛?身上又沒有妖氣。
猴哥,你說他到底是人是妖?”
悟空望着那片松林,若有所思。
方纔那樵夫最後那句話,像是在點他,又像是在點玄奘。
可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猴子一時也想不明白。
沙僧將降妖寶杖橫在身前,低聲道:
“猴哥,俺方纔以弱水之力試探那樵夫的氣息,卻發現他的氣息極怪。
一探過去,竟被彈了回來。”
上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
下一篇:修仙,当然是选择大于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