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607章

作者:既白v

  只是,悟是一回事,行又是另一回事。

  道理明白了,能不能在日後的劫難中真正做到放下,纔是真正的考驗。

  這一日,正值三春時節。

  山路兩旁松柏蒼翠,山桃爛漫如濉�

  林中鳥鳴啾啾,山風拂過,送來陣陣松香。

  悟空扛着金箍棒走在最前頭。

  他今日倒有幾分懶散,金箍棒斜斜地搭在肩上,走起路來一搖三晃。

  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奎木狼臨終前說的那句話。

  “它看到你了。”

  那話是衝着誰說的?

  是衝他,還是衝小和尚?

  猴子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跟着。

  可每回以金睛觀照,卻只看到山還是山,水還是水,連個妖氣的影子也無有。

  聽得玄奘呼喚,悟空將金箍棒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手搭涼篷望了一望。

  這一望,金睛之中光芒流轉,猴臉上嬉笑之色漸漸斂了幾分。

  “有趣。這山生得倒也齊整,只是齊整得過了頭。

  天上日頭照着,山間卻不見一隻飛鳥。

  聽聽,方纔還有鳥鳴,此刻卻連一聲也無了。”

  玄奘聞言,側耳細聽。

  果然,方纔還啾啾鳴叫的山鳥,此刻竟一隻也不叫了。

  整座山靜得可怕,連山風穿過鬆林的嗚嗚聲都消失了。

  這般寂靜,他在白虎嶺上也曾經歷過。

  那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了的感覺。

  像是有一雙看不見的眼睛藏在雲霧深處,冷冷地俯瞰着山道上的行人。

  “大聖。”玄奘雙手合十,低聲道,“這座山,貧僧覺得不太對。”

  “不對便對了。”

  悟空將金箍棒扛回肩上,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精光,

  “俺老孫走南闖北這些年,見過的山頭不計其數。

  仙家福地有仙家福地的氣象,妖魔洞府有妖魔洞府的徵兆。

  這座山兩者兼有。

  外頭看着是仙家氣象,裏頭卻透着妖魔徵兆。

  這等表裏不一的山,要麼是仙家被妖魔佔了洞府。

  要麼是妖魔假扮仙家在此蟠踞。

  不管哪種,都不好對付。”

  話音方落,山坳深處傳來一陣樵歌。

  【山前山後雨濛濛,山下溪水響淙淙。

  山中樵子砍柴去,砍得松枝送老翁。

  老翁問我何處來,我說山上有仙蹤。

  仙蹤渺渺無人見,只見白雲千萬重。】

  那歌聲粗獷豪邁,中氣十足,震得山間松針落下。

  四人循聲望去。

  只見前方綠莎坡上,佇立着一個樵夫,頭戴一頂老藍氈笠,身穿一領毛皁衲衣。

  肩上扛着一柄板斧,腰間別着一柄鋼叉,足蹬草鞋。

  玄奘見那樵夫生得雄壯,心中先有了幾分好感。

  他在馬上欠身道:“這位施主,貧僧有禮了。”

  那樵夫在道旁站定,將鋼叉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玄奘一番。

  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三人,面上驚訝:“長老從何處來?怎麼走到這山裏來了?”

  “貧僧乃東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經的僧人,路經貴山,見山勢險峻,正自躊躇。

  敢問施主,此山何名?有何出處?”

  那樵夫聞言,面色驟變。

  將板斧往腰間一插,急走幾步到玄奘馬前,壓低嗓音:

  “長老,你怎的走到這絕路上來了?

  這座山名叫平頂山,山中有個蓮花洞,洞裏住着兩個魔頭,專一在此喫人。

  長老若是想活命,趁早繞路走,莫要往前頭去了。”

  玄奘眉頭微皺,正要細問,悟空卻搶先一步:“你這樵夫倒是有趣。

  既是山中魔頭專一喫人,你一個打柴的,怎的在這山裏來去自如?

  莫非你與那魔頭有親?”

  那樵夫面色不變,冷哼一聲道:“你這毛臉和尚說話好沒道理。

  我在這山中打了二十年柴,自然知道哪裏走得,哪裏走不得。

  那蓮花洞的魔頭雖兇,卻只喫生人,不喫熟客。

  況且我師父與那魔頭有幾分交情,他們看在我師父面上,從不來爲難我。”

  “你師父?”悟空金睛一凝,“你師父是誰?”

  樵夫將鋼叉往肩上一扛,挺了挺胸膛,面上露出幾分傲色:

  “我師父的名號,說出來怕嚇着你。

  他老人家乃是大唐國師袁天罡的師弟,太乙真人門下弟子,法號玄機子。

  精通奇門遁甲,善能呼風喚雨。

  這平頂山方圓八百里的山神土地,見了他老人家都要打躬作揖。

  我雖是凡夫俗子,卻也學了師父幾分本事。

  尋常妖魔見了我,只有繞着走的份。”

  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中氣十足。

  玄奘聽在耳中,心中暗暗稱奇。

  在長安時,便聽說過袁天罡的大名。

  那是大唐國師,精通天文歷算,推演吉凶,深得太宗皇帝器重。

  若這樵夫的師父當真是袁天罡的師弟,那倒也是一位隱世的高人。

  悟空卻哈哈大笑起來。

  笑罷,將金箍棒往那樵夫面前一橫:

  “你說你學了師父幾分本事,俺老孫倒要考考你。

  這山裏藏了什麼古怪?

  你若說得準,俺老孫便信你。

  反之,休怪俺老孫嘿嘿了。”

  那樵夫也不惱,只將鋼叉往地上一頓,叉尾入地三尺,震得碎石四濺。

  負手而立,朗聲道:“你這毛臉和尚既然要考我,我便說與你聽。”

  指向平頂山深處,雲霧最濃之處:“那山腹之中,有一道地脈。

  地脈之中藏着一股煞氣。”

  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之色:“它是一股被種下去的東西。

  這顆種子埋下去少說也有數百載,如今已長成了參天大樹。

  那蓮花洞中的兩個魔頭,不過是這顆種子長出的兩片葉子罷了。

  真正的根,還在更深的地方。”

  此言一出,滿山皆寂。

  悟空金睛之中精光暴射。

  這樵夫所言,與他方纔以金睛觀照所見,竟有七八分吻合。

  那山腹深處確實盤踞着一團古怪的氣息,非妖非魔,非仙非佛。

  猴子用金睛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團模糊的輪廓,看不清裏頭的虛實。

  這樵夫竟能說得這般清楚,要麼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要麼便是那魔頭派來的探子。

  “有趣。”悟空將金箍棒扛回肩上,笑道,“你這樵夫懂得倒不少。

  俺老孫再問你,那顆種子是誰種下的?”

  那樵夫搖了搖頭:“這個我便不知了。

  我只知那東西忌諱兩樣物事。

  一樣是桃木,一樣是心經。

  桃木能鎮其形,心經能破其障。

  長老若要過山,不妨多誦幾遍《心經》,或許能保得一時平安。”

  說到此處,他取下腰間的水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抹了抹嘴,將水葫蘆掛回腰間,淡淡道:

  “毛臉和尚,你那雙眼睛能看穿妖魔,可曾看穿過人心?”

  悟空眉頭一皺。

  那樵夫卻不待他答話,將鋼叉從地上拔起來,往肩上一扛,向玄奘抱拳道:

  “長老保重。前路兇險,但願長老的禪心,能鎮得住那山中煞氣。”

  言罷,大踏步向山林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百十步,身形便隱入松林之中,再也看不見了。

  八戒望着那樵夫消失的方向,撓了撓耳朵道:“這樵夫好生古怪。

  說他是人,那雙眼卻亮得嚇人。

  是妖嘛?身上又沒有妖氣。

  猴哥,你說他到底是人是妖?”

  悟空望着那片松林,若有所思。

  方纔那樵夫最後那句話,像是在點他,又像是在點玄奘。

  可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猴子一時也想不明白。

  沙僧將降妖寶杖橫在身前,低聲道:

  “猴哥,俺方纔以弱水之力試探那樵夫的氣息,卻發現他的氣息極怪。

  一探過去,竟被彈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