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猴子循聲望去,只見一道五色長虹從碗子山方向破空而來。
長虹之上立着三人,正是李晏,東華大帝君和百花羞公主。
“兄弟!”猴子大喜,將金箍棒往空中一拋,縱身躍上雲頭,迎了上去。
李晏按落長虹,落在銀安殿前。
略微掃過滿殿狼藉。
瞧見了躺在廢墟中的兩具孩童皮囊。
還看到了黃袍怪胸口那隻暗金豎眼。
“奎木狼。”李晏淡淡道,“你該醒了。”
黃袍怪轉過身來,藍靛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笑意:“哈哈哈哈——
醒了?
本座從未這般清醒過。
你們這些所謂的仙佛,總以爲本座是被外道蠱惑了心智。
可你們可知,這外道之力是本座自己尋來的?
本座心甘情願!”
李晏搖了搖頭,將竹杖往地上一頓,一道五色光暈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光暈過處,暗金霧氣不斷作響,消融極快,
“你真的心甘情願,吞了自己親生骨肉?”
黃袍怪面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那詭異的笑意:
“那兩個孩子本就是外道之力所化的孽胎。
本座吞了他們,是讓他們迴歸本源。”
“呵?!”李晏冷笑一聲,“那你可願迴歸你的本源?”
竹杖往黃袍怪胸口虛虛一指。
一道五色光華從杖尾射出,直入那隻暗金豎眼之中。
豎眼猛然睜大,瞳孔深處那團蠕動的東西劇烈掙紮起來,不斷傳來刺耳嘶鳴。
“奎木狼。”
李晏字字如錘,敲在黃袍怪靈臺深處,
“你乃是天庭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之首。
你掌管奎宿星位三千七百年,雖算不得功德無量,卻也是恪盡職守。
你因與玉女私通,雙雙被罰。
這本是你自己的因果,怨不得旁人。
可你爲了逃避這因果,尋到了外道之力,將其煉入體內。
你以爲外道能讓你找回前世因緣。
可你找回的,不過是外道幻化的一場虛妄罷了。”
黃袍怪渾身一震,胸口那隻豎眼的掙扎愈發劇烈。
暗金光芒明滅不定,其中有什麼東西在向外掙脫。
“你可知那玉女爲何要下凡?”
李晏繼續道,“是因爲她在披香殿前焚香三千七百年。
日日聞人間香火,夜夜聽人間悲歡。
聽見人間的生離死別,愛恨情仇,悲歡離合。
她覺得天上雖好,卻少了人氣。
她便自請去人間走一遭,去體味那些香火背後的悲歡。”
黃袍怪瞪大了銅鈴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之色。
“她下凡,與你無關。”
李晏一字一頓,“你追下凡來,是你的執念。
她嫁與你十三年,是她的因緣。
如今因緣已盡,你還要執迷不悟到幾時?”
言出法隨!
黃袍怪胸口那隻豎眼猛然炸開。
暗金碎片四散飛濺。
而在豎眼炸開的地方,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黃袍怪胸口飛出,在空中舒捲開來。
化作一個身穿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虛影。
那僧人面容與玄奘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年輕,眉宇之間滿是困惑之色。
正是金蟬子成佛前斬下的一道執念。
那虛影向李晏合十一禮,道:“多謝道長點化。”
隨即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執念一消,黃袍怪周身暗金霧氣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本來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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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方纔那青面獠牙的模樣判若兩人。
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眼中滿是茫然之色。
百花羞望着這個跪在地上的男子,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滋味。
十三年,她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向來是凶神惡煞的妖怪,強擄她的魔頭,吞噬親生骨肉的惡魔。
可如今,他跪在那裏,滿身狼狽,眼中茫然,竟似是一個迷了路的孩子。
“奎木狼。”
李晏走到他面前,“你之罪,有三。
私動凡心,與玉女私通,犯了天條。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以妖身盤踞碗子山一十三年,殘害生靈。
欲殺妻證道,罪無可赦。”
奎木狼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然則,你之罪,雖重,卻有可恕之處。”
李晏繼續道,
“你與玉女私通,乃真心所致,非爲淫邪。
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乃是爲了找回前世因緣,非爲害人。
..乃是因外道之力侵蝕了元神,你已非你自己。
故貧道今日不殺你,只將你交還天庭處置。”
竹杖化作一道五色長虹,直衝雲霄。
長虹之中,天庭的門戶隱隱洞開,門中射出萬道金光,照在奎木狼身上。
金光之中,奎木狼身形漸漸變淡,最終化作一道金光,被門戶吸入其中。
天庭門戶合攏。
那最後一絲金光也消散在天際。
便在此時,朝房鐵恢校请b吊睛白額大虎低吼。
吼聲未落,虎身之上泛起層層金光,皮毛褪去,虎爪收回。
轉瞬之間便恢復了玄奘的本相。
玄奘站起身來,只覺渾身筋骨痠痛,像是被人用亂刀砍了千百遍。
他定了定神,雙手合十,向四周望了一圈。
只見銀安殿已成廢墟,宮牆倒塌,金磚碎裂。
兩具孩童的皮囊躺在廢墟之中,瞧着便讓人心頭髮緊。
他走到那兩具皮囊前,低誦了一聲佛號。
將皮囊小心捧起,放在一處乾淨的石板上,以袈裟蓋住。
復向李晏合十一禮。
“道長。”玄奘道,“貧僧有一惑,請道長解答。”
“法師請講。”
“貧僧前世乃金蟬子。
金蟬子在靈山聽佛講法千年,心中生出一惑。
問如來,如來不答。
問燃燈,燃燈不言。
金蟬子便自請下凡,轉世十遭,欲尋那答案。
貧僧這一世,自東土出發,行至此處,歷經數難,卻始終未能參透。
今日見了奎木狼與玉女這一劫,心中忽有所悟,卻又說不清悟的是什麼。
敢問道長,貧僧悟的究竟是什麼?”
李晏微微一笑。
“法師可還記得,燃燈古佛在碗子山後與你說的那兩句話?”
玄奘道:“古佛說,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又說貧僧還需悟另一句話,卻未言明是哪句話。”
“那另一句話,法師今日可曾悟到了?”
玄奘默然良久,心中那團疑雲漸漸散開,露出一線光明來。
“貧僧以爲……”
玄奘道,“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前半句說的是佛門無法替人解脫,後半句說的是人須自己修行。
可貧僧今日見了奎木狼這一劫,忽又覺得,人須自度,也不全對。”
“爲何不全對?”李晏問道。
“奎木狼便是太執著於自度了。
他一心想找回前世因緣,不惜以外道之力侵染自身,最終害人害己。
以爲自度便是憑一己之力逆天改命。
可到頭來,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執念中越陷越深。”
說到此處,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人須自度,卻不可執於自度。
自度是渡河之舟,執於自度便是將舟當成了彼岸。
舟到了岸,便該放下。
下了舟,方能上岸。”
李晏撫掌而笑:“法師果然慧根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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