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而此刻,碗子山波月洞中,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
黃袍怪大馬金刀,坐在正中椅上。
他閉着雙眼,周身暗金霧氣翻湧不定。
霧氣之中,那些觸鬚比白日裏又粗壯了幾分。
石椅下方,幾個小妖正圍着一口大鍋添柴燒火。
鍋中的湯水已燒得滾沸。
咕嘟嘟!
冒出青綠氣泡。
鍋旁的石案上,八戒和沙悟淨被捆得如同糉子一般,並排躺在地上。
八戒嘴裏塞着一團破布,眼珠子卻不停地轉,嗚咽不停,像是在咒罵。
沙悟淨倒是安靜,只是閉着雙眼,口中唸唸有詞。
“大王。”
一個小妖湊到黃袍怪跟前,小心翼翼地問,“這兩個和尚,是先蒸還是先煮?”
黃袍怪睜開雙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耐煩:“蒸什麼煮什麼?”
“這兩個和尚留着還有用,誰敢動他們一根毫毛,本座便將他扔進鍋裏。”
那小妖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退到一旁。
黃袍怪站起身來,走到八戒面前。
居高臨下,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天蓬元帥,你當年在天庭何等威風,統率八萬水兵,掌管道家天河。
如今卻落到本座手裏,被一根定魂索捆得動彈不得。
你心中可有不甘?”
八戒嗚嗚了幾聲,黃袍怪伸手拔掉他嘴裏的破布。
那呆子當即破口大罵:“你這腌臢潑怪!”
“老豬是天蓬元帥不假,但那是從前!”
“如今皈依佛門,保師父西天取經,是正兒八經的取經人!”
“你拿老豬做籌碼,是自尋死路!猴哥遲早要來一棒子打死你!”
黃袍怪哈哈大笑。
“你是說那齊天大聖孫悟空?”
“呵,他確實來了。”
“昨日本座在松林之中與他遙遙對了一招。”
“他那金箍棒確實厲害,但本座的九環刀也不是喫素的。況且……”
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況且本座真正的依仗,並非這把刀。”
八戒聞言,心中咯噔一下。
黃袍怪轉過身去,走到洞府深處,站在一扇緊閉的石門前。
那石門之上刻滿了暗金符文。
他按在石門上,低聲自語:“快了,快了,再有幾日,那東西便該徹底醒了。”
“屆時莫說是齊天大聖,便是如來親至,也未必能奈何得了本座。”
話音未落,洞外傳來慘叫。
一個守門的小妖連滾帶爬地衝進洞來,面色煞白。
“大王!大王!不好了!
外面來了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一根鐵棒打破了洞門。
說……說要……”
“要什麼?”銅鈴眼中寒光暴射。
那小妖吞了口唾沫,顫聲道:“說要大王您……您把抓的兩個和尚放了。
再把公主送回寶象國,他便饒大王不死。
若說半個不字,他便……便……”
“便什麼?”
“便踏平波月洞,將大王拆將下來,熬成骨湯餵狗。”
黃袍怪聞言,先是面色一變,隨即仰天大笑起來。
洞頂碎石隨之而落,夾帶癲狂之意。
黃袍怪連叫三聲好,將九環刀從腰間解下,橫在身前,
“本座便要看看,五百年後,一隻管桃園的妖猴,尚存幾分本事!”
面上陰鷙狠厲,大步走出洞去。
洞外,碗子山前。
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稀碎石門前。
身後是一片狼藉的亂石堆。
七八個小妖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亂石之中。
午後的日頭正毒,熱浪蒸騰。
猴子卻似不怕熱,就那麼大大咧咧地站在日頭底下。
金箍棒扛在肩上,表情如同來串門一般輕鬆。
只是那雙金睛深處,寒光隱現。
洞門處暗金霧氣翻湧,黃袍怪大步走出。
一身玄色逡拢g懸着九環鋼刀。
二人隔着一片亂石堆,遙遙對視。
“奎木狼,你在天庭好歹也是個正經星君,二十八宿之一,怎的落到這般田地?”
悟空先開了口,“給外道當狗,不覺得辱沒了你的身份?”
黃袍怪面色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異色:“齊天大聖果然好眼力。”
“只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身外道之力,是本座自己尋來的。”
悟空眉頭一皺。
“不錯。”
黃袍怪將九環刀從腰間解下。
九個金環泛出幽幽寒光,
“本座在天庭做了三千七百年的奎宿星君。”
“三千年裏,日日點卯,夜夜當值,看管西方七宿的星位,不敢有一日懈怠。”
“大聖也是在天庭當過差的,自然知道那天條的規矩。
星宿不得擅離方位,不得私交凡俗,不得妄動凡心。”
猴子望着奎木狼,等他繼續說下去。
“大聖大鬧天宮那年,本座也在場。”
“本座看見大聖一人一棒,從天門打到通明殿,從通明殿打到凌霄殿。”
“本座那時就想,這人活了一回,纔算沒白活。”
悟空眉頭一皺。這奎木狼說話繞來繞去。
像是一個憋了太久的人,好不容易逮着個能說話的,便一股腦兒全倒出來。
“老奎。”悟空打斷他,“你說這些舊事,跟百花羞有甚關係?”
奎木狼身子一抖,露出執拗面色。
“大聖可知,她前世是披香殿侍香的玉女?”
九環刀斜指地面。
“披香殿是什麼地方,大聖想必知道。”
“那是靈霄殿後頭的一座偏殿,供着三界之中所有的香火。”
“人間帝王焚的香,百姓祈福焚的香,修行者蹲7俚南�...
香火入了天庭,便聚在披香殿中,由玉女日日夜夜看管。”
“本座當值之處,恰在披香殿上方。”
“每回巡天,都能看見她在殿前焚香。”
“她的手指又細又白,拈香的樣子宛若拈花。
香火燃起,青煙嫋嫋,繞過眉梢眼角,她便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翹。
本座便覺得,那滿天的星辰,都不及她眉間一縷煙。”
悟空金睛一凝。
他看得分明。
這奎木狼說一句關於那玉女的話,周身的暗金霧氣便濃一分。
那些觸鬚也跟着膨脹一分。
“後來呢?”悟空不動聲色,問道。
“後來,她犯了天條。”
“哦?”
“天條規定,星君與玉女不得私交。”
“可那日中秋,她捧着一束桂花,走到本座面前,
說她在披香殿中,日日聞人間香火,三千年來,也夠了。”
“她說,想聞聞天上的花香。”
“本座便從天河畔折了一枝桂花與她。
她接過花,碰了本座的手指一下。”
“就碰了一下?”
“就碰了一下。”
奎木狼眼中閃過一絲苦澀,
“可天上那幫老不死的,只憑這一下,便定了她【私動凡心】之罪。”
銅鈴眼中滿是血絲:“大聖你說,這叫什麼事?”
“碰一下手指便是私動凡心?”
“天官在瑤池宴上狎妓飲酒,天王在靈霄殿上爭權奪利...他們就不算動凡心?
憑什麼偏她碰一下手指,便要打入輪迴?”
質問一出,林中宿鳥驚飛,連溪水都倒流了三尺。
金睛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
猴子在天庭當過齊天大聖,自然知道天上的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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