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站起身來,向百花羞合十一禮。
百花羞卻顧不得還禮,取出一封書信,塞進玄奘手中。
書信用一塊素白絹布包着,封口處鈐着一方小小的胭脂印。
印文是四個小字,百花羞緘。
“長老快走。”
百花羞推開後門。
門外是一片茂密的荊棘叢。
叢中隱約有一條羊腸小道,通向谷外的山坳。
指了指小道。
“沿着這條路走,莫要回頭。妾身去前門拖住那兩個小妖。”
玄奘雙手合十,向百花羞深深一躬。
也不多言,沿着小道快步走去。
袈裟被荊棘颳得嗤嗤作響,卻顧不得許多。
小白龍將這一幕看得分明。
見師父已脫了束縛,心中大喜,正要現身接應。
忽然,聽得谷口傳來一陣桀桀怪笑。
緊接着,一股暗金霧氣從谷口湧入。
轉瞬之間,便將整座山谷徽制渲小�
“不好!”小白龍心頭一凜。
茅屋前。
傳來二妖驚呼:“大王回來了!大王怎麼這般快便回來了?”
百花羞從前門衝出來,面色煞白,喝問道:“大王不是說去會故人麼?”
“怎的不到盞茶工夫便回來了?”
話音未落。
暗金霧氣在半空中一凝,化作一個身穿迮鄣纳碛啊�
高約丈二,頭戴一頂紫金冠,冠上綴着七顆暗紫色的珠子。
面如藍靛,目若銅鈴,頷下長髯垂到胸前,髯色青碧。
腰間懸着一柄九環鋼刀。
最詭異的,是周身霧氣,之中有無數觸鬚伸縮不定。
這妖魔正是碗子山波月洞之主,自號黃袍郎。
黃袍怪按落雲頭。
一雙銅鈴眼在百花羞面上掃去。
望了望空蕩蕩的竹榻,似笑非笑。
他也不惱。
將九環刀往地上一頓。
九個金環叮噹作響。
“你放那和尚走,可曾問過我?”
百花羞身子一顫,強撐笑意,迎上前去,挽住黃袍怪的手臂,軟聲道:
“郎君莫要生氣。”
“方纔妾身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金甲神人。”
“說妾身幼時在宮中許下一樁心願,要齋僧佈施。”
“醒來便見那和尚被綁在榻上,妾身想着,不如放他走了,就當還了願。”
“郎君素來疼我,總不會爲這點小事責怪妾身罷?”
銅鈴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十息之後,哈哈大笑起來。
風鈴被震得碎裂開來,化作滿天竹屑。
“好!好!好!”
黃袍怪將百花羞的手推開,
“渾家說放,那便放了。”
“左右不過是一個和尚,喫了他也增不了多少道行。”
“只是,”眼中寒光暴射,
“渾家,你跟了我十三年,可曾見我在乎過什麼和尚道士?”
“我今日將這和尚擄來,本就不是爲了喫他。”
“郎君不是爲了喫他,那爲何要將他擄來?”百花羞一怔。
黃袍怪將九環刀收回腰間,負手走到老梅下,折了一枝梅枝,在手中把玩。
梅枝在他手中轉了三圈,枝頭青梅紛紛墜地。
落在泥土中,化作了三顆碧油油的眼珠,骨碌碌,滾到百花羞腳邊。
嚇得她連退數步。
“渾家有所不知。”
黃袍怪轉過身來。
面上嬉笑盡數斂去,化爲陰鷙深沉,
“那和尚不是尋常和尚。”
“他乃金蟬子轉世,是靈山如來欽點的取經人。”
“身上有天道烙印,大唐國撸`山諸佛的護法之力。”
“殺他,於本座而言,不算難。”
”可殺了他之後呢?”
“靈山諸佛會善罷甘休?玉帝老兒會袖手旁觀?”
“屆時,莫說這小小的波月洞,便是整座碗子山,也要被天兵天將踏成齏粉。”
百花羞聽到此處,心中愈發不解:“郎君既知殺他不得,爲何還要將他擄來?”
“因爲有人要見他。”
黃袍怪將梅枝往空中一拋。
梅枝在半空中炸開,化作滿天碧綠火星。
便在此時,山谷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谷中潭水翻湧,老梅簌簌落下。
黃袍怪面色微變,轉頭望向山谷深處。
茂密荊棘叢中,有一道金光在閃爍。
“看來那位故人已經等不及了。”
黃袍怪喃喃道,又轉向百花羞,
“渾家,你且回屋去,莫要出來。接下來的事,不是你能摻和的。”
百花羞還想再說什麼,黃袍怪已大袖一拂。
一道暗金霧氣裹住百花羞,將她推入屋中。
隨即,大門自行關閉。
門上浮現出一道暗金符印,將整座茅屋封得嚴嚴實實。
黃袍怪深吸一口氣,身形化作一團暗金霧氣,向那荊棘叢深處掠去。
另一邊。
玄奘沿着羊腸小道,走了約莫三里地。
腳下地勢漸漸開闊。
前方出現一片石坪。
石坪方圓不過十餘丈。
地面光滑,倒映天光。
正中央,盤膝坐着一個老僧。
老僧身穿一件灰布僧袍,蹬一雙草鞋。
宛若一具在沙漠中曬了許久的乾屍。
唯一還活着的,是那雙眼睛。
澄澈如水,深邃如淵。
望向玄奘,閃過一絲悲憫之色。
“老衲在此等了你十三年。”
玄奘一怔,雙手合十道:
“貧僧與老禪師素未置妫隙U師爲何在此等候貧僧?”
老僧微微一笑。
整張臉宛若一塊被揉皺的布。
旋即,抬起右手。
手上只剩三根手指,食指和中指齊根而斷。
三根手指夾住一卷泛黃的經卷,放在膝上展開。
上面的文字,像是蝌蚪,遊走不定。
“你不認得我,卻認得這卷經。”
老僧將經卷舉起來,經文泛起淡淡金光,
“這卷經,是你前世,在靈山親手抄寫的。”
“那時候,你還叫金蟬子,是如來座下最得意的弟子。”
“抄完後,你將這卷經呈給如來。”
“如來觀了三天三夜,將經卷還給你,道,抄得一字不差。
可惜,可惜...”
玄奘心頭劇震。
便在此時,一陣暗金霧氣從石坪邊緣湧來,黃袍怪身形凝聚。
他向老僧抱拳一禮:“大師,人帶來了。”
老僧微微頷首,將經卷收入懷中,向玄奘招了招手:
“過來,老衲給你看一樣東西。”
玄奘定了定神,隨即走去。
石坪光滑,可倒影卻與本人動作不同步。
玄奘雙手合十,倒影卻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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