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前者腳步沉穩,倒影卻步履蹣跚。
宛若,一個垂暮老人於泥濘中跋涉。
老僧面前三尺處,玄奘站定。
三根手指,在石坪上一劃。
石面泛起漣漪。
漸漸的,浮現出一幅畫面來。
大雄寶殿中,諸佛端坐,梵唱莊嚴。
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跪在如來座前,面上滿是困惑之色。
“如世尊所言,猩钥啵鸱芏纫磺锌喽颉!�
“可弟子有一事不明,佛法若真能度人...
爲何世間仍有刀兵之災,饑饉之苦,生離死別之痛?”
“從未聽過佛法,聽了卻不信,信了卻不修...他們難道便該永墮苦海麼?”
如來聲音慈悲而浩渺:“金蟬子,你所問的,正是佛門第一大惑。”
“你所見的,正是佛門第一大障。”
“須知道,佛法是舟,猩嵌珊又恕!�
“舟已在此,人不肯上船,奈何?”
“人上了船卻不划槳,又奈何?”
“那便不能將船直接送到彼岸麼?”年輕僧人眼中滿是不解,
“世尊有大神通,大法力,大慈悲,何不直接將猩右帘税叮俊�
良久,良久。
如來言:“若能將船送到彼岸,我還要你等弟子做什麼?”
畫面在此定格。
澄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明白了麼?”
玄奘聲音多了沙啞:
“貧僧……貧僧看明白了前世所問,卻看不明白佛祖的回答。”
“你當然看不明白。”老僧笑聲苦澀,
“你前世聽了那個回答,心中便生出了一根刺。”
“扎到你十世轉世都未曾拔出。”
“你若看不明白那根刺是什麼,這一世的取經,依舊是一場空。”
“敢問老禪師,那根刺是什麼?”玄奘雙手合十。
老僧一字一頓道:“那根刺是一句話【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此言一出,石坪上空的鉛灰雲層猛然裂開。
一道天光直直照下,將老僧和玄奘一同徽制渲小�
玄奘只覺得靈臺之中,有口銅鐘轟然作響。
咚——
那根刺莫名鬆動了。
接着,被誦了千萬遍的經文,清晰浮現。
如是我聞...
佛在舍衛國...
祇樹給孤獨...與大比丘星Ф傥迨司�...
經文是佛說的,悟的,證的。
誦了這些年,走了數千里路,僅僅只在重複佛的路。
“原來如此。”玄奘低聲喃喃,“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眉心那道火焰印記猛然亮起。
烏金光芒如同一輪初升的朝日,將周身徽制渲小�
那光芒與天光交匯在一處,將整片石坪映成了淡金之色。
便在此時,一陣掌聲從石坪邊緣響起。
黃袍怪從暗金霧氣中走出,意味深長笑着。
“金蟬子,你能悟到這一步,已勝過靈山上那些只知道唸經的泥塑木偶了。”
“可惜,”將九環刀從腰間解下,“悟了道理,能不能活着走出這片石坪?”
玄奘轉過身來,面上卻無懼色。
“貧僧既然悟了道理,便已不是方纔任你擄掠的和尚了。”
眼中清明似水,“要動手便動手,何必多言?”
黃袍怪哈哈大笑。
九環刀往肩上一扛,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有趣。你倒是比你那兩個徒弟有種得多。”
還沒說完。
一道白影從石坪下方竄出。
快如閃電。
黃袍怪眉頭一皺,側身避過。
白影一撲不中,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在玄奘身前。
四蹄踏地,鬃毛倒豎,龍目之中滿是憤怒之色。
“師父快走!”
小白龍口吐人言,龍吟之聲響徹山谷,“這妖怪交給弟子來擋!”
黃袍怪看了看袍角上,被龍爪劃開的口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西海龍太子?”
“你不在海里做你的龍太子,卻變作一匹馬給這凡僧當坐騎。”
“你父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氣得把西海都翻過來。”
小白龍將龍角對準黃袍怪,低沉咆哮起來。
一時間,谷中潭水激盪不已,石面泛起層層漣漪。
刀鋒斜指地面,黃袍怪緩步走來。
七步落下,整個石坪已被暗金霧氣徽至艘话搿�
小白龍絲毫不懼,龍首高昂。
口中凝聚一團碧色光球。
那是龍族本命神通【癸水神雷】。
光球之中海潮起伏,精魂遊弋。
千鈞一髮之際。
枯槁老僧忽道:“奎木狼,夠了。”
黃袍怪爲之一頓。
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敬畏,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恨。
“大師,我這名字,你已是多少年不曾叫過了?”
黃袍怪將九環刀收回腰間,頗爲感慨。
老僧身形瘦小,站起來,也不過到黃袍怪胸口。
可後者,卻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這和尚能悟到人須自度這四個字,便已具足了靈山第十一級浮屠的資格。”
“你若要傷他,先問過老衲這三根手指。”
右手舉起,三根手指宛若拈笑。
此刻,石坪上空,裂口之中,無數金色梵文傾瀉而下。
落在暗金霧氣上,嗤嗤作響,霧氣飛速消融。
黃袍怪面色驟變,連退數步。
暗金霧氣翻湧不定,正在抵擋梵文侵蝕。
“大師!你竟爲了他,要與我一較?”黃袍怪咬牙道。
老僧淡淡道:“老衲是在救你。”
“你體內的東西,已快要完全覺醒,若再造殺業,屆時誰也壓不住它。”
此言一出,黃袍怪望向胸口。
胸口處,逡轮拢粓F暗金光芒蠕動不定。
“哼!”
黃袍怪將暗金霧氣盡數收回體內,向老僧抱拳一禮,
“既是大師開口,小王今日便給大師這個面子。”
“那和尚,你帶走。”
“不過,你記住了。”
“你有兩個徒弟還在我手上。”
“若想要他們活命,便拿你方纔悟的來換。”
言罷,黃袍怪身形化作暗金霧氣,沖天而起。
轉瞬便消失在碗子山的方向。
梵文消散,雲層合攏。
玄奘走到老僧面前,雙手合十,深深一躬:
“多謝老禪師救命之恩。敢問老禪師法號?”
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法號...”
玄奘猛然回過神來,欲將下拜行禮。
“此處並非靈山,不必多禮。”
老僧擺了擺手,“今日能在此點化你,老衲也算是了卻當年因果。”
說到此處,三根手指,在玄奘眉心虛虛一點:
“你方纔悟了【佛不度人,人須自度】,這很好。
但還不夠好。
你還要悟另一句話,才能破這一劫。”
“敢問老禪師,貧僧還需悟什麼?”
老僧聞言,卻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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