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遊得道長生 第592章

作者:既白v

  前者腳步沉穩,倒影卻步履蹣跚。

  宛若,一個垂暮老人於泥濘中跋涉。

  老僧面前三尺處,玄奘站定。

  三根手指,在石坪上一劃。

  石面泛起漣漪。

  漸漸的,浮現出一幅畫面來。

  大雄寶殿中,諸佛端坐,梵唱莊嚴。

  月白僧袍的年輕僧人,跪在如來座前,面上滿是困惑之色。

  “如世尊所言,猩钥啵鸱芏纫磺锌喽颉!�

  “可弟子有一事不明,佛法若真能度人...

  爲何世間仍有刀兵之災,饑饉之苦,生離死別之痛?”

  “從未聽過佛法,聽了卻不信,信了卻不修...他們難道便該永墮苦海麼?”

  如來聲音慈悲而浩渺:“金蟬子,你所問的,正是佛門第一大惑。”

  “你所見的,正是佛門第一大障。”

  “須知道,佛法是舟,猩嵌珊又恕!�

  “舟已在此,人不肯上船,奈何?”

  “人上了船卻不划槳,又奈何?”

  “那便不能將船直接送到彼岸麼?”年輕僧人眼中滿是不解,

  “世尊有大神通,大法力,大慈悲,何不直接將猩右帘税叮俊�

  良久,良久。

  如來言:“若能將船送到彼岸,我還要你等弟子做什麼?”

  畫面在此定格。

  澄澈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明白了麼?”

  玄奘聲音多了沙啞:

  “貧僧……貧僧看明白了前世所問,卻看不明白佛祖的回答。”

  “你當然看不明白。”老僧笑聲苦澀,

  “你前世聽了那個回答,心中便生出了一根刺。”

  “扎到你十世轉世都未曾拔出。”

  “你若看不明白那根刺是什麼,這一世的取經,依舊是一場空。”

  “敢問老禪師,那根刺是什麼?”玄奘雙手合十。

  老僧一字一頓道:“那根刺是一句話【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此言一出,石坪上空的鉛灰雲層猛然裂開。

  一道天光直直照下,將老僧和玄奘一同徽制渲小�

  玄奘只覺得靈臺之中,有口銅鐘轟然作響。

  咚——

  那根刺莫名鬆動了。

  接着,被誦了千萬遍的經文,清晰浮現。

  如是我聞...

  佛在舍衛國...

  祇樹給孤獨...與大比丘星Ф傥迨司�...

  經文是佛說的,悟的,證的。

  誦了這些年,走了數千里路,僅僅只在重複佛的路。

  “原來如此。”玄奘低聲喃喃,“佛不度人,人須自度。”

  眉心那道火焰印記猛然亮起。

  烏金光芒如同一輪初升的朝日,將周身徽制渲小�

  那光芒與天光交匯在一處,將整片石坪映成了淡金之色。

  便在此時,一陣掌聲從石坪邊緣響起。

  黃袍怪從暗金霧氣中走出,意味深長笑着。

  “金蟬子,你能悟到這一步,已勝過靈山上那些只知道唸經的泥塑木偶了。”

  “可惜,”將九環刀從腰間解下,“悟了道理,能不能活着走出這片石坪?”

  玄奘轉過身來,面上卻無懼色。

  “貧僧既然悟了道理,便已不是方纔任你擄掠的和尚了。”

  眼中清明似水,“要動手便動手,何必多言?”

  黃袍怪哈哈大笑。

  九環刀往肩上一扛,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有趣。你倒是比你那兩個徒弟有種得多。”

  還沒說完。

  一道白影從石坪下方竄出。

  快如閃電。

  黃袍怪眉頭一皺,側身避過。

  白影一撲不中,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在玄奘身前。

  四蹄踏地,鬃毛倒豎,龍目之中滿是憤怒之色。

  “師父快走!”

  小白龍口吐人言,龍吟之聲響徹山谷,“這妖怪交給弟子來擋!”

  黃袍怪看了看袍角上,被龍爪劃開的口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西海龍太子?”

  “你不在海里做你的龍太子,卻變作一匹馬給這凡僧當坐騎。”

  “你父王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氣得把西海都翻過來。”

  小白龍將龍角對準黃袍怪,低沉咆哮起來。

  一時間,谷中潭水激盪不已,石面泛起層層漣漪。

  刀鋒斜指地面,黃袍怪緩步走來。

  七步落下,整個石坪已被暗金霧氣徽至艘话搿�

  小白龍絲毫不懼,龍首高昂。

  口中凝聚一團碧色光球。

  那是龍族本命神通【癸水神雷】。

  光球之中海潮起伏,精魂遊弋。

  千鈞一髮之際。

  枯槁老僧忽道:“奎木狼,夠了。”

  黃袍怪爲之一頓。

  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敬畏,忌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怨恨。

  “大師,我這名字,你已是多少年不曾叫過了?”

  黃袍怪將九環刀收回腰間,頗爲感慨。

  老僧身形瘦小,站起來,也不過到黃袍怪胸口。

  可後者,卻是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這和尚能悟到人須自度這四個字,便已具足了靈山第十一級浮屠的資格。”

  “你若要傷他,先問過老衲這三根手指。”

  右手舉起,三根手指宛若拈笑。

  此刻,石坪上空,裂口之中,無數金色梵文傾瀉而下。

  落在暗金霧氣上,嗤嗤作響,霧氣飛速消融。

  黃袍怪面色驟變,連退數步。

  暗金霧氣翻湧不定,正在抵擋梵文侵蝕。

  “大師!你竟爲了他,要與我一較?”黃袍怪咬牙道。

  老僧淡淡道:“老衲是在救你。”

  “你體內的東西,已快要完全覺醒,若再造殺業,屆時誰也壓不住它。”

  此言一出,黃袍怪望向胸口。

  胸口處,逡轮拢粓F暗金光芒蠕動不定。

  “哼!”

  黃袍怪將暗金霧氣盡數收回體內,向老僧抱拳一禮,

  “既是大師開口,小王今日便給大師這個面子。”

  “那和尚,你帶走。”

  “不過,你記住了。”

  “你有兩個徒弟還在我手上。”

  “若想要他們活命,便拿你方纔悟的來換。”

  言罷,黃袍怪身形化作暗金霧氣,沖天而起。

  轉瞬便消失在碗子山的方向。

  梵文消散,雲層合攏。

  玄奘走到老僧面前,雙手合十,深深一躬:

  “多謝老禪師救命之恩。敢問老禪師法號?”

  老僧微微一笑。

  “老衲法號...”

  玄奘猛然回過神來,欲將下拜行禮。

  “此處並非靈山,不必多禮。”

  老僧擺了擺手,“今日能在此點化你,老衲也算是了卻當年因果。”

  說到此處,三根手指,在玄奘眉心虛虛一點:

  “你方纔悟了【佛不度人,人須自度】,這很好。

  但還不夠好。

  你還要悟另一句話,才能破這一劫。”

  “敢問老禪師,貧僧還需悟什麼?”

  老僧聞言,卻化作一道淡金佛光,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