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既白v
“如此看來,那井底下有什麼東西。
井水澆灌菜園,菜園挨着參果園。
那東西的氣息,便日復一日浸染人蔘果樹。
年深日久,那果子雖還是靈根所結,卻已被滲入了骨髓。”
沙悟淨低聲,“怪不得俺方纔挑水時,總覺得那井裏有什麼東西在看着俺。
俺回頭望了好幾回,卻什麼也看不見。”
三人站在月光下,面色皆有些凝重。
自過了黃風嶺,他們本以爲那異域之物已遠。
誰料在這看似仙家福地的五莊觀中,竟又嗅到了那股氣息。
便在此時,東廚的燈亮了。
玄奘端着一盞油燈從正殿方向走來。
他身披鍞挑卖模夹幕鹧嬗∮涬[隱泛出烏金光芒。
“貧僧方纔在殿中打坐時,誦了三遍《心經》。
到第三遍時,莫名覺得心頭一陣悸動。”
他將油燈擱在一旁,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那人蔘果,貧僧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寒毛倒豎。
那感覺,與黃風嶺上那異域之風襲來時一般無二。
只是這回,那感覺如同埋在土裏的棺材板下頭,有指甲在刮。”
沙悟淨聽到此處,將降妖寶杖握得更緊了些。
他望着腳下那片磚地,莫名覺得那磚地像是一塊裹屍布。
裹着一具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屍首。
而那口井,便是裹屍布上的一個破洞。
那縷暗紫之氣,便是從破洞裏滲出來的屍氣。
“師父。”赤目之中閃過一絲決然,“咱們要不要將此事告知那兩個道童?”
玄奘搖了搖頭:“不可。
那兩個道童在五莊觀住了千餘年,日日飲用這井水,體內早已浸染了那東西的氣息。
只是他們自己渾然不覺罷了。
你若告訴他們,他們非但不會信,反倒會覺得你在污衊他家師父。”
又道:“況且,那鎮元大仙是何等人物?
他在三界之中的輩分極高,連三清見了他都要稱一聲道友。
他在這萬壽山住了不知多少歲月,難道當真不知道地底下埋着什麼東西?”
這話雖說得委婉,卻點破了一樁要緊的事。
鎮元大仙不在觀中,難不成並非偶然?
“小和尚。”
孫悟空齜牙一笑,“這鎮元大仙不是什麼好人啊。”
“大聖莫要妄下定論。”
玄奘雙手合十,“貧僧只是覺得,這五莊觀中發生的一切,不會那般簡單。”
八戒在一旁聽了半晌,忍不住插嘴道:“師父,咱們不如趁早走罷。
這地方陰森森的,俺老豬總覺得背脊發涼。”
玄奘正要答話,孫悟空卻搶先開了口。
猴子將金箍棒往肩上一扛,金睛之中閃過一絲銳芒:
“呆子,俺老孫方纔說了,走不得。
小和尚不喫那果子,那兩個道童自己喫了。
果子裏頭有東西,他們喫進肚裏去,只怕……”
話未說完,便聽得耳房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隨即便是明月急促的呼喊:“師兄!師兄你怎麼了!”
四人相視一眼,拔步便往耳房跑去。
到了耳房門口,卻見房門大開,明月正跪在牀前,雙手搖着躺在地上的清風。
清風仰面朝天,雙目緊閉,面色蠟黃,嘴脣發紫,額頭上滲出冷汗。
那冷汗呈暗紫之色。
明月見四人進來,也顧不上什麼禮數,急聲道:
“法師快來看看,師兄他方纔睡下不久。
忽然從牀上翻落下來,便這般模樣了!”
玄奘上前幾步,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清風的額頭。
如同摸在一塊寒鐵上。
他翻開清風的眼皮,卻見那雙眼睛的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悟空。”玄奘喚了一聲。
孫悟空上前,金睛在清風面上一掃,面色微變。
他以金睛觀之,只見清風丹田之中,那枚人蔘果所化的靈氣,聚成一團。
那團靈氣中心,隱隱有一隻半開半闔的米粒眼睛。
“那果子在他肚子裏活了。”孫悟空若有所思。
明月面色慘白:“什麼活了?師兄方纔喫的是人蔘果!”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棒身亮起一道金光,那金光順着地面蔓延到清風身上,將清風整個人徽制渲小�
金光入體,清風丹田中那團靈氣微微一滯。
那隻米粒大小的眼睛也隨之閉闔。
清風的面色卻漸漸恢復了幾分血色。
“俺老孫先封住他丹田。”
孫悟空道,“這隻眼睛尚未完全甦醒,俺老孫的封禁能壓它幾日。
可要想徹底拔除,需得找到那東西的根源。”
他將金箍棒收回耳中,望向明月:
“小童兒,你老實與俺老孫說,你家師父臨走時,還交代了什麼話?”
問完那句話,金睛在明月面上轉了一轉,並未催促。
玄奘已將清風扶到榻上,替他掖好被角,又將油燈挪到牀頭。
燈火映着那張蠟黃的臉,冷汗仍在不住地往外滲。
沙悟淨端了盆清水進來,將布巾浸溼敷在清風額頭。
那布巾貼上不過片刻便被染成了暗紫色。
擰出來的水落在地上,將磚地燒出幾個孔洞。
明月怔怔望着那灘水漬,擠出幾個字來:
“師父臨走時……只說不許多費,須防備他手下人羅唣。”
“就這些?”孫悟空歪頭盯着他。
明月垂下頭去,兩隻手在膝上絞成一團。
過了許久,他啞聲道:“還有一句。
師父說,若唐僧不肯喫那果子,不必勉強。
若他手下人起了貪念,也不必阻攔。”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玄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鎮元大仙臨行前便已料到會有這一遭。
他留下兩個道童,兩枚人蔘果,明面上是款待故人。
暗地裏卻是在等一件事發生。
孫悟空將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棒身嗡鳴將腥怂季w拉了回來。
“小童兒,你師兄喫了果子便倒了,你方纔也喫了一個,怎的你還站着?”
明月聞言,莫名覺得胃裏一陣翻湧。
他不禁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童兒?”孫悟空金睛一凝。
明月擺了擺手,勉力笑道:“無事,無事。只是有些反胃……”
話未說完,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手背上有東西在動。
那東西在皮膚底下,細如髮絲,呈暗紫之色,順着手背上的血脈緩緩遊走。
初時只有一條,轉瞬之間便多了七八條,佈滿了整個手背。
剎那間,明月喉嚨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孫悟空出手如電,一把扣住明月的脈門。
金箍棒同時往地上一頓。
第174章 靈根有隙非一日 寶卷無聲度千年
一道金光順着地面蔓延到明月腳下,將他整個人徽制渲小�
金光入體,明月手背上那些遊走的暗紫紋路爲之一滯。
可下一刻,那些紋路便從手背上立了起來。
從皮膚底下鑽出來,不斷搖擺。
玄奘雙手合十,口誦《心經》。
經文一字一句從脣齒間流出,化作淡金光芒,嚮明月罩去。
那淡金光芒落在明月身上,那些觸鬚微微一縮。
旋即又舒展開來,搖擺得更快了。
它們在吸食經文中的願力。
“有趣。”
孫悟空笑了,手上卻毫不含胡。
左手扣着明月的脈門,右手將金箍棒一橫。
棒身上的金紋亮起三十六道,化作一道金色鎖鏈,嚮明月周身纏去。
天罡三十六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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