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94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夏洛特的眼睛是稽核貸款申請的,湯姆則是盤算怎麼從櫃檯底下把錢順走的。

  “湯姆,這是新來的威廉姆斯老師。”

  “又一個。”湯姆嘟囔著,把門推開走了進來。

  他穿著件水手衫,褲腿捲到小腿肚,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右手背在身後,藏著什麼東西。

  男孩繞著李察轉了半圈,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你多大?”

  “十六。”

  “才比我大四歲?”

  “是。”

  湯姆在李察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把藏在背後的東西放到膝蓋上。

  那是一隻彈弓。

  “上一個老師六十多歲了,頭髮比我爺爺還少。”

  他用手指彈了彈彈弓的皮筋:“講課像唸經,我睡著了他還在唸,唸到流口水都不知道擦。”

  “湯姆!”夏洛特瞪了他一眼。

  男孩縮了縮肩膀,但嘴角壞笑卻一點沒收。

  李察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孩。

  坐姿散漫,話多,有攻擊性,主動試探來者的態度底線。

  彈弓放在膝蓋上而且故意讓人看到,這是示威,告訴你我不好惹。

  赤腳踩地毯是另一種示威,在家教老師面前刻意表現出不修邊幅,拒絕配合正式場合的規矩。

第102章 彈弓法

  “你彈弓打得準嗎?”李察問了個和拉丁文毫無關係的問題。

  湯姆愣了一下。

  前三個家教進門後說的開場白,無一例外都是:

  “來,我先看看你的拉丁文水平”,或者“把課本翻到某某頁”。

  “……還行。”他有些警惕。

  “打過什麼?”

  “松鼠、麻雀、隔壁院子的貓……那隻貓該打,它偷吃我們家的魚。”

  “打中了嗎?”

  “松鼠沒打中,麻雀打中了一隻。”他挺了挺胸脯:“貓打中了兩次。”

  “打到貓的什麼部位?”

  “屁股。”湯姆快活地咧嘴:“它蹦了那麼高。”

  他用手比劃了一下高度。

  夏洛特的眉頭已經擰起來了,顯然不明白新來的家教為什麼在聊彈弓。

  門外傳來輕微腳步聲,大概是道恩夫人在走廊裡聽著,沒有進來。

  李察從茶几上拿起一塊薑餅,在手心裡顛了兩下。

  “你知道彈弓為什麼能把石子打出去嗎?”

  “皮筋彈的啊。”

  “對,皮筋拉得越長,鬆開之後彈力越大,石子飛得越遠。

  但你有沒有發現,每次拉到最長的時候手指最累?”

  “是啊。”

  “拉丁文變格也是一樣的道理。”

  湯姆的表情從放鬆變成了困惑。

  “名詞的詞尾變化就是皮筋。

  你拉著一個詞根,給它換不同詞尾,每個詞尾就像彈弓拉到不同角度。

  射出去方向不同,打中獵物也不同。”

  他把手裡的薑餅放在茶几上,用手指在餅面上比劃了個“Y”形。

  “第一變格,第二變格,第三變格……你可以想成彈弓的三種拉法。

  第一種拉法打近的,第二種打遠的,第三種角度最刁鑽,專打藏在樹杈後面的東西。”

  湯姆歪著腦袋看著茶几上的薑餅。

  “你是說,每個變格就是一種……打法?”

  “差不多。”李察把薑餅掰成兩半,一半給湯姆,一半留著。

  “比如你要打一隻在樹頂的麻雀,你不會用打貓屁股的那種平射吧?”

  “當然不會,那要仰角拉。”

  “好,‘仰角拉’在拉丁文裡相當於用與格或奪格,告訴句子裡的其他詞:注意,我要改變方向了。”

  他拿起茶几上的糖鉗,在桌面上搭了個三角支架。

  “麻雀在樹頂上是主格,它是主語,它決定整個句子做什麼。

  石子是賓格,它被彈弓發射出去。彈弓皮筋是動詞,它把主格和賓格連起來。”

  湯姆盯著茶几上那個糖鉗搭成的三角形,手裡的薑餅忘了啃。

  “主格,直射;賓格,平射;與格,仰角;奪格……”

  他想了想:“奪格是什麼角度?”

  “奪格是你不打了,把彈弓收回來的動作。

  它表示‘從某處離開’或者‘藉由某種方式’。”

  “所以奪格就是收彈弓。”

  “差不多。”

  湯姆把彈弓往口袋裡一塞,回到椅子上坐下來。

  他從椅背後面摸出一本書。

  那是他的拉丁文課本,折了好幾個角,封面上滿是塗鴉。

  “好,現在你該翻到哪一頁?”李察掃了一眼書脊上的出版資訊。

  “第十二頁,第一變格名詞表。”湯姆自覺翻到那一頁。

  這是前任幾個家教讓他背了無數遍、每次都背到第二行就開始走神的東西。

  但今天,他突然覺得這張表格挺有意思的。

  每個詞尾旁邊,他腦子裡都自動浮現出了彈弓拉到不同角度的畫面。

  -a是直射,-am是平射,-ae是仰角,-ā是收彈弓。

  李察沒有催他,端著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過了一會兒,湯姆把書合上。

  “rosa, rosam, rosae, rosā, rosa.”

  五個詞尾,沒有卡頓。

  夏洛特的茶杯停在嘴唇邊上,懸了好一會兒才放下來。

  她看了眼弟弟,又看了眼李察。

  “……那是第一變格的五個詞尾。”她驚訝的嘴巴有些合不攏。

  “對。”湯姆把課本搖了搖:“彈弓法,好記得很。”

  門外走廊裡,一個穿家居服的中年女人從拐角處走了過來。

  道恩夫人五官和夏洛特相似,但圓潤了一號,下頜包了層柔軟的肉。

  她剛才顯然一直在門外聽著,腳步聲出賣了她的位置。

  “道恩夫人。”李察站起來行禮。

  “請坐請坐。”道恩夫人走進小客廳,在靠門椅子上坐了下來。

  她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看到湯姆手裡彈弓已經收進了口袋、課本攤在膝蓋上的畫面,同樣覺得有些意外。

  “威廉姆斯先生,你剛才教的那些我在外面也聽到了一些。”

  “抱歉,彈弓的比喻可能有些……粗糙。”

  “粗糙?這是年輕人腦子活!”道恩夫人笑了一聲:

  “前一個老師讓湯姆連 rosa的屬格都背不利索。”

  湯姆在旁邊插嘴:“那是因為上一個老師不讓我玩彈弓。”

  “上一個老師也沒用彈弓教你。”夏洛特接話。

  她看向李察,似乎在自己心裡的表格上打了個暫時合格的勾。

  “威廉姆斯先生,我想確認一下你的時間安排。”

  “每週六和週日,每天一小時,可以是上午也可以是下午。”

  “上午更好,湯姆下午坐不住。”

  夏洛特從隨身小本子裡翻出一頁,上面已經列了條目。

  “課時費的話,古典學會北區辦事處給出的參考標準是每課時二先令。”

  二先令一小時,每週兩小時,一個月下來大約是十六先令。

  不少了,主要這份兼職不花費太多時間,他給這小孩補習也不怎麼需要提前備課。

  他正要點頭,道恩夫人在旁邊卻先開了口。

  “夏洛特,我覺得二先令不太合適。”

  夏洛特轉頭看了母親一眼。

  道恩夫人的目光落在還蹲在椅子上翻課本的湯姆身上:

  “之前那位皇家學院的畢業生,我們付的也是二先令一小時,結果湯姆兩天就把人氣走了。

  那八年教齡的文法學校老師,二先令六便士,六週走人。

  退休的那位公學老教師,我們加到了三先令,一樣沒超過兩個月。“

  她掰著手指頭:“三個人加起來,課時費和白花的精力不說了,更耽誤的是時間,湯姆的入學考試不等人。”

  道恩夫人轉向李察,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威廉姆斯先生,今天你用五分鐘教會了湯姆自己背了三個月都背不出的東西。

  如果你真的能堅持教下去,把他的拉丁文水平提到入學考試的線……”

  她看了看夏洛特。

  夏洛特的表情不變,但沒有反對。

  “就三先令一小時。”道恩夫人拍板:“今天這次試課也算正式課時,回頭一起結。”

  她從裙兜裡摸出一個小賬本,翻開記了兩筆。

  “另外,如果湯姆接下來半年在學校的拉丁文成績有明顯提升。

  我們會額外再給一筆獎金,具體數目到時候看成績單再定。”

  “另外,每次上課我們會安排午餐,你可以在這裡吃完再走,來回交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