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他下了狠手,估摸著至少能打個輕度腦震盪。
兩人醒過來之後,自己都不一定搞得清發生了什麼。
真正問題是那些無辜的路人,以及整條中央大街上目擊者的證詞。
如果有人追查下去,調查方向遲早會偏離常規。
而偏離常規的調查,就會觸碰到帷幕後面那個世界。
那種調查,不會由普通巡警來做。
他趕緊吃完,幫母親把碗碟端回廚房。
“我還得出去辦點事,可能晚一點回來。”
“別太晚,天黑前回來。”
“好。”
推門出去,礦渣巷裡安安靜靜的,兩個小孩蹲在牆根下翻螞蟻窩。
李察朝格拉夫頓街方向走了不到三十步。
一輛黑色廂式汽車從巷口盡頭駛來。
這車過來的時間卡得很準,應該是早就等著他出來了。
車身側面用白漆刷著:【布里斯頓市政衛生督察組】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疫病防控·環境消殺·公共衛生巡查】
李察的腳步停了。
他想到可能會有官方體系的人過來,但沒想到居然來得這麼快。
中央大街的事情結束到現在不過兩個多小時。
他從中央大街繞了好幾條街才回家,一路上沒和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名字、住址。
一路一路推回去……在兩小時之內找到他家門口,需要的就不只是普通巡警系統了。
汽車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從後車門走下來的男人,讓李察心底猛地沉了一下。
自己的微迴圈感應到了對方的以太。
不算特別強大,但比他自己穩固得多,咿D年份也久得多。
這人頭髮灰了大半,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顴骨往外撐著一層薄皮,眼窩深深地陷下去,眼球嵌在裡面,有種骷髏活了過來的視覺感受。
體型極其精瘦,窄肩,長臂,腕骨突出。
這樣的身形特徵,李察不陌生。
外祖父傑拉德是這種體型,表哥文森特也是。
燃血之道的獵手,長年累月地消耗著自身營養儲備。
在非爆發狀態下,他們會維持最低耗模式,外在表現就是每個人看上去都特別乾瘦。
這人是從業者,還是低位階裡戰力最高的獵手!
第77章 讓我打個電話
督察組長站在車門旁邊,看著他。
那雙嵌在骷髏般面孔裡的眼睛,瞳孔很小,沒有任何多餘表情。
“李察·威廉姆斯?”
“你是……”
“布里斯頓分駐辦的督察組長,你可以叫我溫特沃斯。”
“今天上午十點四十分左右,中央大街餡餅攤附近發生了一起異常公共事件。”
溫特沃斯把雙手插進位制服口袋裡:
“一小片區域內的行人同時失去平衡能力,持續時間大約三到五分鐘。”
“北區巡警署的巡警最先到場,初步判定為群體性癔症發作,已經移交了衛生部門。”
“衛生部門就是我們。”
李察站在原地沒動,但他的手已經不自覺握緊了褲兜裡的撬棍。
“普通巡警看到的是‘群體性癔症’。”
溫特沃斯繼續說著,語氣不疾不徐:“但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現場殘留的以太擾動痕跡還沒完全消散,擴散模式是典型的無屏障釋放,衰減半徑大約六到七米,和霧牆術特質完全吻合。”
“只不過用得實在太糙了。”
他說到這裡,嘴角動了動,但忍住沒笑出來。
“你那兩個混混我們也看過現場了,都是慣犯。
巡警把他們抓走的時候,在場目擊者還有幾個能拼出'兩個混混前後夾擊一個受害者'的說法。”
“所以正當防衛的部分,總署不追究,你不用擔心。”
他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向李察展示了一枚銅色小牌子,上面刻著齒輪與荊棘交叉的紋章。
這是帝國公共衛生巡查總署的內部徽記。
“但按照條例。”溫特沃斯把銅牌在手裡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在公共場合使用超凡手段,致使帷幕資訊產生洩露風險的。
無論當事人動機如何,一律由轄區分駐辦先行收押,再移交上級機關裁定。”
“或者……”他話鋒一轉:
“你在我們這邊掛個名,交點罰款。
今天的事就不進巡警系統、也不進總署案卷,等於分駐辦內部消化了。”
“那你們要的是什麼?”李察問。
“分駐辦偶爾會有些活兒。”溫特沃斯說:
“等你將來成為從業者了,每年給分駐辦幫點小忙,這就是我們要的。“
李察心裡大致明白了。
官方態度就是要麼關押要麼收編,沒有第三種選擇。
但他也不可能第一時間就答應下來。
李察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能不能讓我先打個電話?”
溫特沃斯有些意外:“你要打給誰?”
“我的外祖父,傑拉德·阿什福德。”
男人聽到這個名字,表情變化了:“哦?你還是傑拉德先生的親戚?”
“對。”
“原來是阿什福德家族出身,怪不得下手這麼狠。”
溫特沃斯笑了一聲,那張骷髏般的臉第一次有了點活人的樣子。
“獵手家族出身,自己走學者的路,我記得你們家好像已經有一位是這麼幹的了吧?”
“你去打吧。”溫特沃斯點了下頭:“巷口那邊正好有公共電話亭。”
………………
巷子裡那兩個翻螞蟻窩的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沒影了。
大概是被那輛刷著“衛生督察組”的廂式汽車嚇跑的。
在布里斯頓,任何帶有官方標識的車輛停在你家門口,都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公共電話亭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門上玻璃裂了一條縫,用膠布粘著。
李察從口袋裡摸出幾枚銅板塞進投幣口,拿起聽筒,轉盤咔咔轉了七圈。
嘟……嘟……嘟……三聲長響之後,電話被接了。
“哪位?”管家的聲音不緊不慢。
“李察·威廉姆斯,我找外祖父。”
“少爺請稍候。”
過了大約半分鐘。
“李察。”老人的聲音接了過來:“這麼快就找我,是出了什麼事?”
李察用最簡潔的語言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
傑拉德嘆了口氣。
“怎麼了?”李察有些緊張,莫非這次捅的簍子真的太大了?
“你知不知道,大額取款儲蓄所可以安排專人派送的?”
“……什麼?”
“你拿著身份憑證和存摺去櫃檯申請,填一張派送表格,出五先令派送費。
第二天就會有押邌T帶著現金上門,當面清點簽收。”
李察攥著聽筒的手僵了一下。
“你也不想想,銀行每天進出那麼多錢,總不能讓每個客戶自己揣著大額鈔票走街串巷吧。
派送服務在櫃檯有告示貼在牆上的,你沒看見?”
他確實沒看見。
進了儲蓄所之後他就在排隊,排到了就遞存摺說取錢,取完了拿著信封就走了。
牆上貼了什麼告示,他壓根沒注意。
“我沒注意。”
“嗯,沒注意。”傑拉德似乎也不覺得多意外。
“你這個年齡段,第一次拿這麼多現金,緊張是正常的。”他說:
“不過你下次記得就行了,配送費該出就出。”
“我記住了。”
“倒是那兩個混混的事情,你做得還算不錯。”傑拉德說。
李察有些意外。
他做好了被外祖父數落的準備,甚至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幾句辯解的話。
但電話那頭的老人居然會予以肯定。
“徒手放倒兩個成年男人,還懂得順手清理圍觀者記憶。
唯一問題就是後面你釋放的霧牆術失控,造成了公共混亂。”
“維護帷幕的隱蔽性,是新入者公共準則的第一條。”
李察皺了皺眉,赫頓先生只說了神秘學知識讓普通人看到會造成精神汙染。
但卻從來沒說過,神秘側手段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展示。
傑拉德也沒糾纏:
“教你的人,大機率是把霧牆術當作密閉空間小術式來教的,這是它原本的用法。”
“那現在……”李察試探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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