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53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讀出了唇語:Next time.(下次。)

  頒獎在宣讀後立刻進行,獲獎者依次走上講臺。

  蒙塔古先上去,從主持人手裡接過信封和證書,朝評委席和觀眾席各鞠了一躬。

  姿態無可挑剔,連鞠躬角度都是恰到好處的三十度。

  李察在他之後上臺。

  主持人是個白髮老頭,把信封遞到他手上的時候有些遲疑。

  “格林伍德中學……在北方?”

  “在布里斯頓,先生。”

  “哦,布里斯頓。”

  老頭點了下頭,大概是剛才在腦子裡搜尋這個名字搜了個空:“很好,年輕人。”

  信封裡裝著三十鎊的銀行匯票和一張印著古典學會徽章的推薦函。

  三十鎊,他在臺上掂了掂那隻信封的重量。

  夠母親精打細算大半年,給伊芙琳買幾十雙不擠腳的小皮鞋,以及把克萊門特老頭那盞斯芬克斯油燈買回來還剩大半的錢。

  還有推薦名單,帝都有錢人家請家教認的就是這張名單。

  推薦名單是持續產生收入的渠道,它的長期價值比三十鎊本身大得多。

  他把信封收進書包裡,拉好拉鍊。

第61章 小姨伊莎貝拉

  頒獎結束後,霍蘭德先生從觀眾席那邊快步走來。

  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了半個大廳,一把搭上了自己學生的肩膀。

  “李察。”

  “先生。”

  禿頭中年人似乎想說什麼漂亮話,又覺得太矯情,最後只擠出一句:

  “你給我們整個格林伍德長臉了。”

  “謝謝先生。”

  “別謝我,謝你自己。”

  他的手在李察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回去之後好好學,別驕傲。”

  “知道了。”

  韋斯特先生走過來,沒說什麼多餘的話,只是伸出手。

  李察和他握了一下。

  格蘭女士在旁邊擤了擤鼻子。

  她大概是從第二輪結束就開始醞釀情緒了,忍到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格蘭女士,你還好嗎?”霍蘭德先生有些擔心。

  “我很好。”她把紙巾塞進口袋裡,抬起頭來。

  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又紅又亮:“我只是覺得李察講的很好,就這樣。”

  帕爾默和哈欽森從觀眾席角落裡走過來,手上還拎著吃完的餡餅紙包。

  帕爾默把紙包揉成團扔進了旁邊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漬。

  “李察,說實話。”他歪著頭看李察:

  “你之前在學校裡是不是一直在藏拙?”

  “沒有。”

  “那你怎麼突然就這麼能講了?”

  “燒了一場,想通了很多事。”李察搬出了他對所有人都通用的那套解釋。

  “好傢伙,以後每年流感季我也去燒一燒,說不定也能開竅。”

  哈欽森拍了拍帕爾默的後腦勺:“你的腦子燒壞了也開不了竅。”

  “不試怎麼知道?”

  “因為你倒數第三。”

  “有兩個比我還差的!”

  “……這有什麼好驕傲的?”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往門口走。

  帕爾默走了兩步又回頭,難得正經了一回:“李察,一起回去嗎?牛腰子派請你吃一個。”

  “不用了,我有車來接。”

  “闊了啊。”帕爾默吹了聲口哨:“好吧,那祝你以後繼續這麼闊。”

  接下來的時間裡,獲得名次的選手還會被邀請參加學術茶會。

  茶會在附屬的會客廳,天花板比主廳低了不少,但裝潢更講究。

  三張長桌沿著南牆排開,鋪著白色桌布,上面擺滿了茶具和點心。

  瓷杯瓷碟碼得整整齊齊,每隻杯子旁邊配一把鍍銀小勺。

  點心是帝都風格的三層塔架。

  底層是手指三明治,中層是司康配奶油和果醬,頂層擺著幾排精緻的小蛋糕。

  妹妹看到這種點心塔架大概會兩眼放光,李察替她感到了一瞬間的遺憾。

  參賽者和評委混雜在一起,拿著杯子走來走去,交換名片和客氣話。

  這種茶會在學術圈子裡大概和工廠區下午茶一樣稀鬆平常,區別只在於茶葉品質和聊天內容的專業度。

  李察從長桌上拿了杯紅茶,往靠窗角落走。

  他不擅長也不喜歡這種場合。

  拿著杯子站在人群裡,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然後找機會脫身……整套流程對他來說其實比破譯暗語還累。

  暗語至少有規律可循,社交場上的客套話沒有。

  他剛在角落裡站定,準備把茶喝完就走。

  “你就是姐姐的兒子。”聲音從左側傳過來。

  李察轉頭,伊莎貝拉端著一隻白瓷杯站在幾步外。

  她換下了評委席上的深藍套裙,現在穿的是一件針織長裙。

  脖子上掛著條銀質細鏈,末端墜著什麼,被衣領遮住了。

  這小姨五官和母親有七八分相似,但氣質完全是另一回事。

  母親即使在身體狀況尚可的日子裡也透著柔弱,走路時會按住胸口,說話時聲音輕得要側耳才能聽清。

  伊莎貝拉的面部輪廓雖然同樣秀美,但眼睛看人總帶著些審視。

  她好像隨時在等你說出什麼失當的話,然後幫你糾正。

  “……小姨。”

  “在這裡叫我阿什福德女士就行。”她糾正了稱呼,語氣不算冷。

  在學術場合裡,親屬稱謂很容易讓周圍人浮想聯翩。

  李察點頭。

  伊莎貝拉拉過旁邊一把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你第二輪的演講很有意思。”

  她端著杯子,茶麵上的熱氣在她眉眼間散開。

  “牆壁裡的水管……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比喻的?”

  “書上看的,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

  “是嗎。”

  伊莎貝拉把杯沿湊到嘴邊抿了一口:

  “帕拉塞爾蘇斯在《論事物的本性》第三卷裡,用過幾乎一模一樣的類比。”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移開,一直停在李察臉上。

  “他說的是‘屋宇之骨中流淌的汞’,你的版本換成了水管,更適合當代聽眾的認知框架,改編得很聰明。”

  李察把杯子從嘴邊放下來:

  “帕拉塞爾蘇斯這個名字我知道,現代鍊金術的先驅,但原著我沒讀過。”

  侵染這個術語就是帕拉塞爾蘇斯命名的,外祖父在書房裡也提過。

  但原著的文字他確實沒有機會接觸。

  “父親在比賽前給我說了你的事情,現在看來,你確實有幹這一行的天賦。”

  伊莎貝拉說的很肯定:

  “你在十五分鐘裡構建出來的那段演講,邏輯結構、措辭選擇、隱喻層次……超出了你的年齡和教育背景應有的水平。”

  她把茶杯從矮桌上端起來又放下:

  “你應該知道自己第二輪的得分構成,修辭理解力和表達深度兩項,你拿到了大部分評委的滿分。

  蒙塔古只在技術上超過你,那個差距一到兩年的專項訓練可以彌補。”

  “但你在第二輪裡展現出來的東西……”

  她用食指輕輕點了一下矮桌桌面。

  “蒙塔古和凱瑟琳都很優秀,一個底蘊深厚,一個鋒芒畢露。

  但他們的演講,都在‘文明’這個詞的常規語義範圍內咦鳌!�

  “你跳出來了,把討論維度拉到了另一個層面上。

  用一個大家都能理解的日常意象做容器,裝進去了遠超日常的內容。”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要麼讀得足夠多,要麼想得足夠深,要麼兩者兼有。”

  她說完,從腳邊放著的手提包裡取出一張名片。

第62章 辯論周與發言人

  名片是厚卡紙的,邊角沒有燙金沒有花哨紋飾,只有最簡潔的排版。

  正面印著一行字:伊莎貝拉?阿什福德副教授,帝都大學古典學系。

  下面是系辦公室的通訊地址和電話號碼。

  名片被擱在矮桌上,推到李察面前。

  “古典學會的推薦名單你已經進了。”

  “進了名單意味著幾件事,帝都有錢人家請家教會從名單上挑人。

  一小時課時費能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錢,你的老師應該和你說過了。”

  “另外,名單裡的人有資格旁聽古典學會下屬的學術講座,也可以申請使用帝都大學圖書館的部分館藏。”

  “帝都大學圖書館的館藏……”李察對這個最感興趣。

  帝都大學圖書館比格林伍德那棟三層小紅磚樓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裡面會不會也有一排沒有分類標籤的書架?

  伊莎貝拉大概讀懂了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