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43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第三句指……下。”

  他在“下”這個單詞下劃了條粗線表強調。

  “指東和指西的兩句,教會在十二世紀末就刪了,說是措辭過於粗暴,有失體統。

  實際上是那兩句各對應著阿爾比恩南部兩處真實的中型薄弱點,念出來會在以太層面產生定向共振。”

  “指‘下’的第三句活得更久一些,一直保留到了十四世紀。”

  波洛克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

  “它指向的是一處大型薄弱點。

  教會刪它的時候,在內部備忘錄裡寫的理由是‘該段拉丁文法有誤,予以修正’。”

  “文法有誤。”他輕蔑的哼笑著。

  “一群最精通拉丁文法的教士,突然在用了幾百年的祝对~裡發現文法錯誤,你們覺得合理嗎?”

  底下有人笑出了聲。

  波洛克把兩份文本並排拉到木架上。

  “課堂作業,左邊是彌撒書現行版本,右邊是十三世紀抄本。

  你們自己對比,找出被拔掉的牙在哪裡。”

  李察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對照。

  他的心情很鬆弛。

  種子試煉剛剛完成,新獲得了命名能力,腦子裡的興奮勁沒完全退下去。

  波洛克在講臺上拿著粉筆一顆一顆地指。

  這裡教會刪了一個限定詞,那裡用溫和的祈願語態替換掉了原先命令語態。

  每一處修改都極其微小。

  單獨看任何一處,都只能算措辭調整。

  可幾十處加在一起,整段祝对~從一柄能扎出血的匕首變成了形狀相似的玩具塑膠刀。

  李察盯著兩份文本看了一會兒,筆尖在頁邊空白處滑了起來。

  他寫了一行字:

  “給無牙的東西裝上牙,和給有牙的東西拔掉牙,是同一門手藝。”

  寫完了自己看了一遍,又在底下補了半句:

  “區別在於你站在牙醫那一邊,還是站在牙齒那一邊。”

  到了課間,伊迪絲準備去下一堂課。

  她抱著動物圖鑑,路過李察身邊的時候往他筆記本上瞟了一眼。

  “這是你自己想的?”她看向那行字。

  李察把本子往她那邊挪了挪。“算是吧。”

  伊迪絲歪著頭看了好幾秒。

  “那給一隻聖?裝上牙,它會不會變成鱷魚?”

  李察覺得有些好笑,這姑娘的腦回路也蠻抽象的。

  “……不會變成鱷魚。”李察把笑憋回去:“會變成一隻嘴特別硬的鶴。”

  “嘴硬的鶴。”伊迪絲想了想:“那不就是鵜鶘嗎?”

  “鵜鶘嘴不硬,嘴大。”

  “嘴大也算一種牙吧?”

  “……伊迪絲,嘴大和有牙是兩碼事。”

  女孩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抱著她的動物圖鑑走了。

  李察在筆記本上重新寫了一句。

  “命名即裝牙,解構即拔牙,兩者是同一把鉗子正反面。”

第331章 為影子命名(月票加更10)

  下課後,李察去了314室。

  敲門進去,屋裡只有小姨一個人,克拉拉和索菲亞的桌上都空著。

  索菲亞椅子靠背上搭了一件外套,忘了帶走。

  伊莎貝拉坐在寫字檯後面,頭也沒抬:“關門。”

  李察關上門,在對面椅子上坐了。

  伊莎貝拉從一旁取出油紙包,在桌面上解開。

  陶偶躺在油紙裡,那張裂痕臉朝著天花板,缺了鼻子。

  “這東西我拿給系裡的幾位看了。”

  伊莎貝拉把桌上的紅筆撥到一邊:“莫蒂默教授也過了一眼。”

  李察沒說話,靜靜聽著。

  鑑定結果和他預估的有偏差。

  “陶偶本身產地是克里特,年代大約在邁錫尼晚期。”

  伊莎貝拉介紹著。

  “它原先封的是一段‘迷宮之語’,持有者如果在迷宮或者在帷幕後區域裡迷了路,可以藉助它找到出口。”

  “迷宮之語……”

  李察覺得這個自動導航功能蠻厲害的。

  當初菲爾德上尉和莎拉教他們這些新入者的第一課,就是在帷幕後的薄弱點不能亂走,迷失就回不來了。

  “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就落進了灰燼帶。”

  伊莎貝拉把陶偶翻了個面。

  “封印裡那段迷宮之語掙脫了,跑了。”

  小姨繼續往下說著:“殼裂了,裡面是空的。”

  李察明白了。

  “所以我之前拿到它的時候,怎麼都讀不出有用東西來。”

  伊莎貝拉用指甲在陶偶底輕輕劃了一下。

  “而且這東西受了一輪又一輪的汙染,原本幫人找路的功能反轉了,變成了讓人迷路。”

  “不過帝都大學館藏裡只有三份迷宮傳統的殘片,這隻陶偶上的底紋算比較完整的。”

  李察點點頭。

  “那底紋我先拓一份留著,原件交給系裡。”

  “館藏多一份克里特迷宮的實物參考,我在系裡的信用也多一些。”

  伊莎貝拉看了外甥一眼,那張冷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你自己決定。”

  說是怎麼說的,可李察聽得出來,小姨滿意得很。

  伊莎貝拉把陶偶重新包好,推到了桌角。

  然後她又從那疊檔案底下抽出一份蓋了火漆的公文。

  她把那份公文平鋪在桌面上。

  “克拉拉的外勤令也下來了。”

  李察的手放到了膝蓋上。

  “下個月初出發,去北方。”

  “蓋爾高地?”

  小姨搖了搖頭。“更北。”

  “奧克尼群島。”

  李察在腦子裡把地圖調出來。

  奧克尼群島,阿爾比恩最北端再往上。

  是掛在最頂上那串零零碎碎的小島,那裡的寒風能把人削成一張紙。

  “具體是哪裡?”

  “斯卡帕灣。”伊莎貝拉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帝國海軍大艦隊的錨地。”

  “幾十艘主力艦、戰列巡洋艦、驅逐艦編隊全縮在那一片海灣裡。”

  幾十艘鋼鐵鉅艦常年停在同一片水域裡。

  數萬名水兵日日夜夜在艦上吃飯、睡覺、操練、焦慮、害怕。

  艦隊一年到頭幾乎不出港,報紙上說這叫“存在艦隊”策略,用存在本身威懾對方。

  可那些鉅艦排出來的煤煙、鐵鏽、人的體溫和精神壓力,日復一日地漚在同一片海灣的底下。

  而奧克尼群島上,遍佈著新石器時代的立石圈和墓穴。

  斯坦尼斯之石,梅斯豪古墓,布羅德蓋石環……全是幾千年前的祭祀遺址。

  那些東西在地下已經沉了夠久了,頭頂再壓上幾十艘軍艦和幾萬個活人的恐懼……

  “克拉拉學姐去那邊是做什麼?”

  “海底封印的維護,要潛下去做。”

  小姨的臉色也不好看。

  李察在書上看過。

  那些把薄弱點蓋子摁住的銘文刻在海床岩石上,從業者得揹著以太蓄能器潛到水底,一筆一筆地補。

  海底看不見日光,以太場被海水壓得畸形,人在裡面工作的時間極短。

  能做這種工作的從業者,帝國上下數得出來的不會很多。

  學姐是很優秀的人,正因為其優秀,上面才會讓她來做更艱難的工作。

  辦公室的門響了一下,克拉拉推門走了進來。

  她右手提著一個紙袋,紙袋底沁了一小塊油漬。

  “給你們帶的。”她把紙袋放到桌上。

  紙袋裡是兩份小蛋糕,一份檸檬味,一份焦糖味。

  李察愛吃酸,這一點他身邊的人都留意到了,包括妹妹、格蕾,還有兩位學姐。

  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很少留意身邊的人喜歡什麼。

  “克拉拉學姐,你水性好嗎?”

  克拉拉拿了一份蛋糕遞給導師。

  伊莎貝拉接過去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油漬,皺了下眉。

  “不用擔心。”克拉拉的聲音和平日裡沒有差別。“我游泳很好。”

  伊莎貝拉把那份焦糖蛋糕擱在桌角。

  又翻出莫蒂默教授拆乾淨的那片執旗者旗料攤在了桌面上。

  “我幫你問了克拉拉的那位遠房表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