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拿了他的稿子在討論會上當案例,又隔三差五把他叫去314室,遞一摞超綱的練習題。
“你底子還不錯,那就更得多學。”
李察接過那摞題,知道這是小姨的另一種偏愛。
然後就是編修組了。
這天,格里爾副教授又甩過來一沓需求單。
“東邊那條戰線,要一批‘錨’類封印,很急。”
“錨?”李察接過來。
“壕溝戰。”
“兩邊在一條線上對峙,誰也推不動誰。
日子一久,壕溝底下的死人就成了氣候。
顯部隱部都要拿錨重新釘到一處,老方法搭出來太慢,前線等不及。”
還有就是他得抽空練自己的術式。
石之覆甲,月釘,噤聲,本該是他每日里雷打不動的每日功課。
術式練到熟練,練到精通,得日復一日地磨。
可他眼下實在騰不出那個手。
學業壓著,編修組也一堆任務。
幸好,現在有影子了。
影子現在不止在呼吸法加成下鍛鍊效率再次提升。
在帷幕後替他練術式,練出來的手感也一截一截連他身上。
他白天忙他的學業和編修雜活,夜裡給影子補一補。
三樣術式的進度,就在他幾乎沒分神的情形下慢慢往上漲。
前一晚他把影子丟去湠┚氃箩敚约旱诡^就睡,野眠沾枕便著。
第二天清早,他取出銀針,照例練貫針。
以太從針尾穿進去,順中軸線往針尖凝出一顆“釘”。
那釘一氣呵成,比昨天又勻了一分。
………………
到了辯論周開賽前一天,小姨在314室裡順帶又告訴了他一個訊息
“今年辯論周,我手下研究生只進去一個。”
“哪一個?”
“克拉拉。”
李察並不意外。
小姨手下四個人都是好苗子,可要論最優秀的是誰,大家都會把克拉拉推到前面。
辯論周開幕那天,阿什福德家的馬車出了正門,沿著吆颖卑锻髯摺�
河面上漂著薄霧,霧裡能聽見遠處工廠區汽笛聲。
李察坐在車裡,手裡捏著通行證。
車伕在皮特里大樓南側那條小道上停了下來。
“少爺,前面進不去了。”
李察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
道兩旁的梧桐底下,擠了一大群人。
穿黑呢禮服的、院袍的、扛著相機木匣子的報館記者……
還有不少穿便服的年輕男女,大概是來給自家學府選手壯聲勢的。
“我自己走過去就行。”李察下了車,把通行證收進胸前內袋。
李察沿著梧桐道往前走。
辯論週會場,設在帝都大學最老的講堂——伊利亞特樓。
六根多立克式的石柱,頂著一道刻滿拉丁文的橫樑:
“Tantum eruditi sunt liberi(受教育者,才可自由。)”。
李察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一眼。
講堂的正門兩側,掛著各家高等學府的旗號。
帝都大學那一面金底紫紋的旗子掛在正中。
左右是皇家學院、聖三一學院、政經學院……一面一面排開,在風裡輕輕晃著。
最末幾面旗子,旗杆細些,旗面也素些。
那是幾家地方學府,能來這裡掛上一面旗,已經是天大的榮耀。
李察登上臺階,把通行證遞給門口那位戴白手套的禮賓官。
“威廉姆斯先生。”那人接過證件,看了看上面的印記。
“是。”
“您是預科組的。”禮賓官查了查手上的名冊:“座位在西側第三排。”
“多謝。”
李察跨進講堂。
伊利亞特樓內部,要比外面看起來還要宏大。
穹頂高得嚇人,正中央辯論臺是一座古希臘式的圓形演講臺。
臺子上擺著兩個木製講席,左右對峙。
講席兩側地面上,各有一道極細的銀線。
李察默默開啟隱秘靈視,發現銀線是顯部的載體。
兩位辯手在臺上每說一句話,話不光落進聽眾耳朵。
還順著這一道陣鋪開的通道灌進帷幕後,這才是評委們真正關注的點。
講堂的座椅,沿著辯論臺一圈一圈往後鋪。
評委席上,以太濃度高得嚇人。
居中那一位老人,坐姿端正,頭頂上那片以太厚得幾乎要凝出實體來。
李察沒敢多看,只一眼就把靈感收了回來。
那是大精通,旁邊幾位則都是小精通。
外圈的座椅,分給各家學府的助陣團。
最外圈,留給報館記者和公眾席。
抽籤偏廳裡,預科組選手陸陸續續到了。
李察站在一角,先把這一屋子人慢慢掃了一遍。
帝都大學來的最多,蒙塔古、費舍爾、凱瑟琳都在;
外校則不到十位,跟帝都大學這邊隱隱有道分界。
偏廳最裡另設了一道桌子,用來抽籤。
研究生那片人不多,個個以太都比預科生和本科生強出一截。
克拉拉站在那一群研究生當中,話最少,姿態也最靜。
李察沿著第三排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旁邊一個空位是蒙塔古的。
“來得挺早。”
金髮青年和他打了個招呼。
“居中那一位,你認得嗎?”李察順勢搭話:“以太厚得嚇人。”
蒙塔古抬眼朝評委席那邊掃了眼。
“穆勒爵士,皇家學會的終身院士,也是帝都大學的榮譽教授,大精通。”
“小精通的評委,這一桌有八位。”蒙塔古接著介紹。
“大精通就穆勒爵士一位,是這一屆辯論周的總評委長。”
“穆勒爵士,這名字我有點印象。”李察回想著。
“你應該讀過他的書。”
蒙塔古瞥了他一眼。
“《論判詞的承重》。”
李察一下子記了起來。
《論判詞的承重》,學者方向必讀的書。
那是本實用主義的工具書。
每頁都像柄削得發亮的小刀,把“言語造現實”這件事摳到骨頭裡去。
蒙塔古朝辯論臺正中那兩座空著的講席看了一眼。
“快開始了。”
李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辯論臺南側,主持人走了出來。
那個中年學者在臺上一站,講堂裡的以太場就有了變化,這也是位小精通。
他一站定,原本鋪在地面的那圈銀線就亮了起來。
“諸位。”
中年學者朗聲開口。
“本屆辯論周,今日開幕。”
“按古典學會與各聯合學府所定章程,本屆賽事為期七日。”
“分預科、本科、研究生三種年齡段。”
“每一組中,三種年齡段均等分配抽籤;
預科生可能會匹配到本科生,但不會匹配到研究生。”
“每組各自分開淘汰,勝者再入總賽。”
“最後決出前三者,授‘發言人’資格,可代表學界出席帝國學術年會。”
講堂裡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在聽。
“辯題由抽籤決定,抽籤後定正反。”
“立論六分鐘,交叉盤問八分鐘,自由駁辯十分鐘,收束三分鐘。”
“評分依兩條軸:言辭之軸,與……宣告之軸。”
中年學者講到“宣告”時,講堂裡幾個旁聽的報社記者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們聽不懂這是什麼,只覺得這個詞分量極重。
“現在,請總評委長穆勒爵士致開幕辭。”
第310章 蠹蟲(月票加更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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