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一道一道封印拆開,挑出關鍵部分,餘下的刪。
溫德姆教授最少露面,多半時候只把成稿翻一翻,挑幾處體例上的毛病就走了。
霍利斯和格里爾兩位副教授,倒是常守著。
研究生那幾個,分到的是最關鍵也最難的封印。
本科生次之,預科生這幾個分到的多是些基礎的、量大的。
可李察拆得快。
帝都大學早年那套院體,把承重筆壓在虛擬動詞底下。
認得院體,挑關鍵部分就快。
藉著【思辨】,他把每一筆在整道封印裡的位置看透,再推出哪幾筆承重。
一道封印攤開,旁人還在一筆一筆核,他已經把骨架挑出來了。
他拆得快,更記得牢。
【博聞】把每一道謄清的稿子原原本本立在腦子裡。
霍利斯有一次把核過的稿子翻亂了,找不著某道疊印封印的原圖。
“威廉姆斯。”老人扶了扶眼鏡。
“前天那道高地北部的三段式,原圖放在哪了?”
“在第四摞最底下。”李察頭也沒抬。
“關鍵部分我標在右上角,刪的是中間兩道纏繞筆,您前天還說留意一下那個收口。”
霍利斯翻到那一張,半天沒出聲。
“……記性不錯。”
於是,歸類的主要雜活就落到了李察頭上,這正中他下懷。
李察故意拿著那幾張,去找了格里爾。
“格里爾副教授。”他把那幾張需求單遞過去。
“這幾樣,檔案裡查不到。”
格里爾接過去掃了兩眼。
“查不到,正常。”
他把需求單往桌上一拍。
“你們這些古典學系的,張口閉口凱爾特、黑土河,幾百上千年的老古董。
可前線那些東西,沒一樣是從古書裡爬出來的。”
他打量了李察一下:
“你是伊莎貝拉的外甥,現在歸類這部分你要做的事情比較多。
今天有空,我給你講透,不然你拿著這些需求單就一頭霧水了。”
他從那一摞牛皮紙底下,抽出另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蓋了內務院火漆的“戰況通報”。
格里爾把那一卷在桌上攤開。
“報紙上登的摻了大半的水,真東西在這裡。”
李察看向那捲戰況通報。
第一項,蒙斯戰役。
“阿爾比恩遠征軍過了海,第一次大規模接戰就在蒙斯。”
格里爾點在通報那一段上。
“一條吆铀麄兪刂卑叮瑢γ嫒吮人麄兌嗳丁!�
“守了一天守不住了,往南退。”
他翻過一頁。
“退不奇怪,打不過就退,誰都知道。”
“可這一退,離奇的事情就相應出現了。”
李察湊近去看。
上面記著遠征軍那場大退卻,沿途丟盔棄甲。
掉隊的、負傷的、走不動的,全倒在那條往南的土路上。
通報下,附了徵調來的隨隊學者的口述。
隨隊學者說那一夜,潰退隊伍和追擊敵人間,憑空浮起過一道身影。
有人說是一排彎弓搭箭的影子,有人說是說不清顏色的光,橫在兩軍中間。
追兵前鋒撞上那道東西,都有些不知所措。
就這茫然的短暫時間,潰退隊伍才能成功逃脫。
“蒙斯的天使。”格里爾念出了通報上那個詞。
“士兵都傳開了,說是上帝派下來護著他們的。”
第301章 我來還債(盟主加更10)
李察盯著那一段。
“那隨隊學者還寫了什麼?”
“隨隊學者沒寫太多。”格里爾搖頭。
“他只是記下……那段路幾百年前打過一場更大的仗,地底下埋著的死人比這一次還多。”
李察讀懂了那隨隊學者沒敢寫明的話。
蒙斯那條路,是一處老得不能再老的薄弱點。
帷幕本就薄,這一次遠征軍和追兵兩支大軍,一前一後把那一帶踩得死氣翻湧。
幾百年前埋在土裡的東西,被生生攪醒了。
至於那道橫在兩軍之間的“天使”。
是地底下的死人立了起來,還是真有什麼東西俯下身護了一把……
隨隊學者不敢寫,李察也沒到過現場,自然無法得知具體是什麼情況。
另外一份戰報,是盟邦那邊的。
“盟邦的東境,有一道河。”
格里爾在通報上畫了一道線。
“河上有個渡口,渡口兩邊圍著一圈要塞。
十幾座混凝土澆的,本想著能守個一兩百年。”
“結果對面拖來了幾門大炮。”
他翻過一頁,那一頁上畫著插圖。
那炮大得不像話,炮管粗得能塞進一個人,得用鐵路平板車一節一節地拖。
“這就是攻城臼炮。”
“一炮下去,混凝土的頂蓋直接砸穿。”
“十幾座要塞一座一座地啞了,守在裡面計程車兵連人帶炮被砸塌的混凝土活埋。”
李察看著那一頁。
幾十年蓋起來的要塞,幾天裡被砸成了墳。
“這些本該是軍方的事,跟咱們沒關係。”
“可它出了岔子。”
格里爾的指頭,點在通報後半段。
“那一圈要塞幾十年前選址的時候,底下埋著的死人比要塞守軍多得多。”
李察懂了。
“那幾門攻城臼炮一炮一炮地砸下來……”
“把要塞砸塌了。”格里爾點點頭:“也把底下薄弱點一併啟用了。”
李察想起自己那篇實證稿。
那時候還有兩派學者吵著“資料不足”。
現在不需要再吵了。
通報裡點名要“重鑄”類封印,把被炮火砸裂的舊封印從廢墟里重新拼起來。
克羅夫特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他一直沒出聲,喝著自己那苦得能讓人懷疑人生的茶。
這時候開始補充:
“格里爾講的是區域性戰場上的事,我來補一些更細的。”
他先講了鐵絲與電線。
戰壕間拉滿了鐵絲網,又架滿了電話線。
一道戰線幾十里長,電線密得像蛛網。
通報裡附著一段紀實,是個通訊兵報上來的。
他說自己夜裡值班,手搖電話機的線接進來一個聲音,是他死了的班長。
班長在電話裡面叫他的名,叫他把陣地報一報。
那通訊兵是個懂點門道的,他把同一根線又試了一遍,那聲音還在。
說的詞,跟上一次不一樣了。
李察看到這一段,想到上次聚會討論的情報。
幾十里長的電線網,變成了現成的“請靈桌”。
李察把這一段,記了下來。
克羅夫特添了自己的判斷:
“用電話線當媒介,接下來‘斷線’類需求應該會劇增。”
還有一個就是探照燈。
那些夜裡防空用的探照燈,本來是為了照敵人的飛艇。
可有幾支獵手部隊發現,那柱強光掃過地面的時候。
地上那些半實體和靈體邪物被光一照,就僵在原地化不開。
通報後附著相應的需求:
前線想要一種刻了銘文的探照燈,照出去的光能真正灼傷邪物,而不只是把它們照得僵硬。
幾份情報講下來,周圍默默做自己事情的其他學生都豎起了耳朵。
格里爾把它重新卷好。
“行了。”他拍了拍手:“該懂的都懂了。”
“往後這些需求單,大家都能心裡有數。”
學生們也跟著點了點頭。
李察則低頭看著那一沓一沓,按歸眠、封禁、斷線、重鑄等等分門別類碼好的需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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