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另一邊公務犧牲者的集體葬禮,是奧德中校主持的。
伊麗莎白教堂後那塊公墓,坡上一排新的木牌。
每一塊上刻的除了名字,底下還有一行小字。
“殉職於工業事故搶險。”
李察站在最後一排。
奧德中校把老比格的因公殉職追認申請,送到了曼城總署。
溫特沃斯赴死前一天簽好的檔案。
死因欄裡,心臟驟停被劃掉了。
旁邊是溫特沃斯的筆跡和蓋章:“偵辦應聲會案殉職。”
老比格和莉齊合葬在一起,墓碑很小,正面就一行字:
“威廉·比格羅,驗屍官。”
葬禮散了以後,人陸陸續續走了。
他轉身也準備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了。
一隻黑貓,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墓碑頂上。
那隻貓低下頭,伸出舌頭在墓碑頂上輕輕舔了一下。
舔過的地方,石面上多了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瑪麗·維克托娃門下,已出師。”
那隻黑貓在墓碑上跳下來,看了李察一眼。
“喵。”
“……夫人。”李察蹲了下來。
“您還有事要交代我麼?”
“跟你講兩句。”
瑪麗夫人的聲音,順著這隻貓從極遠處傳過來:
“關於布里斯頓往後的命摺!�
李察的心提了起來。
黑貓慢悠悠地舔著前爪。
“布里斯頓現在被啃成了什麼樣,你也都看到了。”
“不應坑封死了,錨網又塌了,水底下那些被釘了十幾年的死者放歸了。”
“黑溝水照見了底,舊賬被那位爐火點的火給燒乾淨了。”
“這座城對帷幕這面來說,已經不再有任何價值。”
那隻貓抬起頭。
“薄弱點要孕育出別的東西,起碼得十幾年以後了。”
“沒有價值的地方,就不會再有人來爭。”
李察沉默了一會兒。
“……您是說?”
“往後這場仗,無論舊大陸怎麼燒,神秘側那一層的火也燒不到布里斯頓。”
“它會被所有人……忘掉。”黑貓眨了眨那雙純金色的眼睛。
“在一場要燒遍舊大陸的大戰裡,被遺忘本身就代表著安全。”
李察看著黑貓,心裡一直牽掛的事情,似乎不用再愁了。
黑貓走到公墓那道矮牆邊上,跳了上去。
“小李察,我在帝都等你。”
它跳下了矮牆,身影沒入那片舊公墓的陰影裡。
…………
週一,李察來到了科爾曼家。
科爾曼坐在他家後院那一棵老楓樹底下,正在裹自己左前臂上的繃帶。
繃帶是新換的。
他那一夜守在北區一段街口,靠著筋骨和“不應”硬拖回三個被換到一半的工人。
李察看著對方身上的傷,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從單肩包裡,取出了那隻銀針長盒。
科爾曼的目光落到長盒上,愣了一下。
“……你又要扎我?”
“不是。”李察把長盒擱到那張裂了的木椅扶手上。
他猶豫了一下,把心裡盤算了好幾天的事說了出來。
“科爾曼,【月釘·返照】我想教給你。”
科爾曼裹繃帶的手停住了。
“……教給我?”
“嗯。”
“以前是我隔幾天給你扎一次。”
“以後,你自己給自己扎。”
後院裡的風,把楓樹葉子吹得簌簌響。
科爾曼低下頭,看著自己那一條裹著繃帶的左臂。
“我以後要在帝都常住了,沒法隔幾天回來給你扎一次。”
“再說……”李察停了一下。
“自己的迴路,你自己最清楚哪堵了,哪鬆了。
你自己扎,比我替你扎效果更好。”
科爾曼一直沒說話。
他把那一條左臂從膝蓋上抬起來,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一門能修自己迴路的術式……這是能傳家的東西。”
“你說教我,就教我?”
李察笑了笑:“咱們是朋友嘛,我總不能給你治療到一半就扔下你跑了吧。”
“還是說,你要跟著我去帝都?”
“……”科爾曼把臉別過去,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抹完,他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屋。
李察坐在那一截被截掉一半的舊木墩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科爾曼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隻舊布袋。
布袋鼓鼓囊囊的,口子用麻繩繫了好幾道。
另一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深灰色的金屬牌。
牌面上刻著一頭公牛的側影,公牛的角彎得很特別。
科爾曼先把那隻布袋塞到李察手裡。
“這個,你拿著。”
李察捏了一下,裡面是叮叮噹噹的東西。
“……這是?”
“錢。”科爾曼說。
“我從十三歲開始攢,攢了四年了,總共十三鎊零幾個先令。”
“我沒別的東西能給你。”
科爾曼盯著他的眼睛:
“帝都那地方花銷大,你一個外鄉來的學生手裡多攢點錢,底氣才足。”
李察捏著那隻沉甸甸的布袋,半天沒說出話。
“這個,也給你。”
科爾曼又把那枚刻著公牛的金屬牌,遞了過來。
李察接過來,啟動靈視掃了一眼。
那枚金屬牌裡面,沉著一縷以太。
“這是奇物?”
“不算,只能算鍊金用品。”科爾曼說。
“野外科目我們小隊拿了第一,教官給每個人發了一枚。”
“叫‘蠻牛角’,能夠加強以太爆發。”
科爾曼搓了搓手:“我這種迴路斷了的,放我手裡是浪費。”
“……科爾曼。”李察站起身。
“嗯。”
“這錢,我收一半。”
“全收。”
“一半。”李察很堅持。
“剩下一半你留著,你治迴路、練術式也要花錢。”
“你要是把錢全給了我,自己練術式的時候連瓶酒精都買不起。
那我教你這門術式,有什麼用?”
科爾曼瞪了他一會兒。
“……行。”他妥協了。“一半。”
“奇物,我收下了。”李察把那枚“蠻牛角”收進了貼身口袋裡。
“等我在帝都安頓下來,你照著練,有不懂的寫信問我。”
“……好。”科爾曼重重地點了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李察把月釘的接針、引息、貫針,從頭到尾演示了一遍又一遍。
科爾曼學得很專注。
李察囑咐道:
“等你迴路好的差不多了,能穩定凝聚以太了,應該就能一口氣學會月釘了。
你的投擲手法比我熟,只需要練好以太貫針就可以了。
反轉條件是掌握度達標,你照著練熟了,自然就到了門檻。”
臨走前,李察把銀針長盒裡的幾根銀針留給了科爾曼。
“這幾根你先用著,以後你自己去民間行會那邊,買幾根趁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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