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3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帝都中央車站比布里斯頓那座老車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鑄鐵穹頂高得離譜,抬頭望上去脖子都酸了。

  月臺有十幾條,蒸汽機頭並排蹲在鐵軌盡頭,像一群黑色的巨獸在喘息。

  旅客從車廂裡湧出來,匯成密密匝匝的人流,朝出口方向推擠著。

  李察一家被人流裹著往前走。

  和布里斯頓中央車站那種灰撲撲的逼仄感完全不同,帝都車站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好幾號。

  穹頂更高,通道更寬,連鐵柱子上的鑄花紋飾都更講究。

  地面鋪的拼花石板,被每天來往的幾十萬雙鞋底打磨得光可鑑人。

  出了車站大門,帝都街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街道兩側種著修剪過的梧桐,樹幹刷了白灰,枝葉在秋風裡嘩嘩響。

  遠處大教堂雙塔從建築群上方冒出來,塔尖十字架在午後陽光下亮得刺眼。

  馬車比布里斯頓多得多,四輪的、兩輪的、敞篷的、封閉的,在馬路上穿梭成流。

  偶爾有輛汽車從馬車群裡鑽出來,喇叭按得底氣十足。

  伊芙琳站在車站門口臺階上,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好大,比布里斯頓大好多。”

  “……咱們上次不是來過了?”

  “來過啊,但我看不夠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追著一輛漆成深紅色的四輪馬車過去了。

  那馬車的車身漆面亮得能映出人影,車門上有金漆描的家徽。

  兩匹拉車黑馬毛色油光水滑,馬具上的銅釦在陽光裡一閃一閃。

  車伕穿著制服坐在馭位上,帽簷壓得只露出下巴。

  “那種馬車得多少錢?”伊芙琳問了句明知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應該比咱家房子貴。”李察隨口回應。

第40章 伊芙琳的夢想

  羅傑斯站在臺階上掃視街面,嘴唇緊緊抿著。

  從車站到阿什福德家宅邸所在的帝都西區,直線距離大約四英里(6.5km)。

  走過去的話,起碼得一個多小時。

  再看看全家人的裝扮:他和兒子的西裝三件套,瑪格麗特的連衣裙,女兒那雙擠腳的小皮鞋。

  走四英里過去,且不說老婆和女兒能不能堅持走這麼遠,真到了地方大家估計也要汗透了。

  皮鞋沾一層灰,衣服全黏在後背上,頂著滿頭汗去赴晚宴。

  體面是一點不用想了。

  父親觀察了一會兒,便伸手招了一輛馬車。

  馬車是兩個座位對坐的小型漢瑟姆,黑漆車身,銅製把手。

  比那種豪華四輪馬車樸素得多,但至少能遮風避塵。

  車伕位置坐著個瘦高的中年人,馭位高高架在車頂後方,從上面往下看他們。

  “要去哪啊?”

  “西區,切爾西路13號。”父親報了個地址。

  “切爾西路?”車伕撩了撩帽簷:“兩先令。”

  父親在口袋裡摸了一下:“一先令六便士行不行?”

  “先生,距離在這兒呢,一先令六便士我連馬的草料都賺不回來。”

  “一先令八便士呢?”

  車伕看了看他們一家四口的穿戴,又看了看那隻被放在腳邊的舊行李箱。

  “得嘞,就算您一先令八便士,上車吧。”

  小馬車載著一家四口匯入帝都的車流中。

  窗外街景在不斷變化。

  從車站附近商業區駛出來,經過好幾個繁忙的十字路口,馬蹄聲和叫賣聲混在一起。

  再往西走,建築密度明顯降低了,樓間距變寬,樹木變多。

  聯排商鋪讓位給了獨棟宅邸,偶爾能看到石雕噴泉和鋪了碎石的車道。

  “以後要能住在這種地方就好了。”伊芙琳趴在車窗上,鼻尖幾乎貼上了玻璃。

  李察從速記本里抬起頭來:“怎麼,你也想住帝都?”

  “想啊,誰不想呢,但想想就得了。”女孩縮回來,務實得很:

  “爸的工資在布里斯頓夠用,搬來帝都大概連租房都租不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音量很小,生怕前面的父母聽見。

  “伊芙琳,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李察問。

  “嗯?”

  “畢業以後。”

  伊芙琳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我成績一般你也知道的,拉丁文和那些理科都不太行。”

  她說“不太行”的時候並不洩氣:

  “但家政課還可以,我烤麵包和做點心那些,老師說我算有點天賦的。”

  “那你以後想做烘焙?”

  “不是‘想做烘焙’,是想開一家自己的烘焙工坊。”她糾正措辭,認真了起來:

  “賣麵包、司康、曲奇、水果撻……每天早上新鮮出爐的那種。”

  她在說到“水果撻”的時候,無意識地舔了舔嘴角。

  “門面不用太大,一個街角小店就夠了,櫥窗裡擺各種點心,路過的人能聞到香味。”

  “媽就可以不用天天在廚房裡精打細算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這句話上放輕了很多:

  “黃油愛切多厚切多厚,雞蛋想加幾個加幾個。”

  李察看著妹妹說話時的表情,覺得她未必真的有多愛烘焙。

  伊芙琳描述的烘焙工坊,重點根本不在烘焙上。

  她列舉的那些黃油、奶油、雞蛋、各類下午茶點心,每一樣在他們家都是需要精打細算的稀缺品。

  伊芙琳從小看到大,看了十幾年。

  所謂“開一家烘焙工坊”,與其說是職業夢想,不如說是最樸素的渴望:她就是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李察沒有戳破。

  “挺好。”他說。

  “你不覺得不切實際?”

  “為什麼會不切實際?”

  “因為要很多錢啊。”小姑娘到底還是自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錢的事以後再說,先把手藝練好。”

  李察把速記本合上,延伸了一下話題:“不過你有沒有想過更遠大的?”

  “更遠大的?”

  “對,比如說當星級餐廳的主廚。”

  伊芙琳轉過頭來,辮子在肩上晃了一下:“什麼?”

  “大城市的那種高檔餐廳,你肯定在雜誌上見過。”李察把手搭在車窗邊上:

  “主廚想用什麼食材就用什麼食材,選單都自己定,一天到晚和牛排、龍蝦、鵝肝打交道。”

  “客人吃完還要站起來鼓掌說:'請轉告主廚,這道菜太棒了'。”

  他說這話純屬信口胡編。

  但妹妹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顯然在心裡描繪著那個美好的畫面。

  但她很快就把自己拉了回來。

  女孩用力靠回椅背,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

  “哥,你當我是傻子嗎?高檔餐廳的主廚,那些人都是從小培訓的。”

  “我又沒說現在。”

  “而且龍蝦那麼貴,我連見都沒見過活的。”

  “你就說你想不想吧?”

  伊芙琳嘴唇動了動,好像在和自己較勁。

  安靜了一會兒,她才小聲說著:“……想是想。”

  說完,馬上又補了一句:“但不可能的事情想了也白想,我又不是你,腦子開了竅什麼都學得會。”

  “所以你是終於承認自己腦子不開竅了?”

  “你……”伊芙琳伸手要掐他胳膊,被李察躲開了。

  她掐了個空,氣哼哼地把臉轉回窗外去了,嘴裡嘀咕著:

  “想當主廚就當主廚了,我還說我想當首相呢。”

  李察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他重新翻開速記本,目光落在紙面上,但腦子裡想的完全不是拉丁文。

  妹妹想開一家烘焙工坊,只是為了隨便吃愛吃的點心;

  母親每次做飯前,下意識的計算黃油餘量;

  還有剛才父親和車伕討價還價那兩個便士。

  他過去一個月裡,幾乎把全部心神都投往帷幕後的世界。

  呼吸法、古典學識、破譯暗語、觀察封印、獲取點數……每一步都指向更遠更深的超凡領域,大方向沒有錯。

  帷幕後的力量當然要追求,那是安身立命之本。

  但母親的病、妹妹的憧憬、父親為了陪他們來帝都一趟加班到回不了家……

  這些天大大小小的事情讓他反覆認識到: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走路。

  馬車拐過一條安靜的街道,車伕在上面“籲”了一聲。

  “到了。”

第41章 阿什福德

  阿什福德家的宅邸,比李察從記憶裡拼出來的形象更大也更沉。

  四層石樓正面朝西,石材是帝都常見的石灰岩。

  大門是雙開的深色橡木門,門楣上刻著阿什福德家的家徽:橡樹和立獅,和信紙上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