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95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捧的人想從他身上撈好處,踩的人嫉妒他的際遇。

  無論捧還是踩,都說明這張牌確實有分量。

  兩個人正聊著,人群裡忽然有人朝他招手。

  “李察!”

  李察循聲看過去。

  一個年輕人一手端著個茶壺,胳膊底下還夾著一本書,正笑嘻嘻地朝他擠過來。

  菲利普斯,哈羅公學的,那個“永遠能搞到茶”的傢伙。

  “真是你。”

  菲利普斯走到跟前,先給李察放在桌上的茶杯倒滿。

  “嚐嚐。”

  李察沒有收到靈感預警,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小姨,就接過來抿了一口。

  茶湯溫潤,回甘綿長,跟外頭侍者端著滿場轉的那種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確實是好茶,哪來的?”

  “裡間。”菲利普斯朝廳堂深處努了努嘴。

  “擺外邊給客人喝的是次等貨,好的那一批鎖在裡間櫥子裡,專給那些老傢伙。

  我跟那侍者磨了一刻鐘,又給他講了個笑話,他才肯勻我一壺。”

  李察笑了。

  西塞羅杯那一回,菲利普斯就有這本事。

  無論走到哪裡,總能尋到好茶。

  “聽說你也來參加暑期研修?”

  “嗯。”

  “巧了,我也來。”

  菲利普斯把胳膊底下那本書往窗臺上一擱,騰出手來喝茶。

  “上一回西塞羅杯,咱們沒好好聊。”

  李察瞥了一眼那本書的封皮。

  居然不是真題集和希臘文法。

  “《變形記》?”(不是卡夫卡那本,古希臘的。)

  “嗯。”菲利普斯露出幾分得意:“好東西。”

  “你用這個備考?”李察問。

  “當然不是。”菲利普斯答得理直氣壯:“考核裡又不會冒出來一道奧維德的題。”

  “那你讀它做什麼?”

  “好看啊。”

  菲利普斯說得天經地義。

  “你看這一屋子人,一個個繃得跟弓弦似的。

  讀塔西陀,是惦記著考核裡那道翻譯;

  背變位,是怕在主考官跟前栽個跟頭。

  書到了他們手裡是塊敲門的磚,門一敲開,磚隨手就扔了。”

  “我跟他們不一樣。”他把那本《變形記》拍了拍。

  “讀書不為考試,那豈不是白讀了?”李察故意逗他。

  “白讀?”菲利普斯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一桌好菜你吃下去,過兩天全消化了,是不是白吃了?

  一齣好戲你看完了,過兩個星期全忘了,是不是白看了?”

  “那肯定不算。”

  “讀書也一樣。”菲利普斯喝了一口茶。

  “讀進去那一會兒很痛快,這就是讀它的全部意思了。

  指著它日後能換來什麼,那不叫讀書,那叫存錢。”

  李察聽著這傢伙的一番暴論,心裡有幾分意外,又有幾分佩服。

  兩人邊喝茶邊聊著,忽然感覺到周圍氣氛變了。

  人群裡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來賓們的目光,齊齊朝門口方向看了過去。

  李察也朝門口看去。

  一個金髮年輕人從門口走進來,正是亞歷山大·蒙塔古。

  他也看到了另一邊的李察,兩人互相禮貌的點頭致意了一下。

  蒙塔古剛剛收回視線,立刻有人圍了上去。

  “蒙塔古少爺。”

  “亞歷山大。”

  蒙塔古一一應付,態度不卑不亢,禮數周到。

  李察站在遠處,看著被人群簇擁的蒙塔古。

  他之前對“達人隨時關注的人家”,還只有一個模糊概念。

  可此刻,李察忽然就懂了。

  蒙塔古身上那股氣場,與這一屋子其他大家族子弟是不一樣的。

  別人舉手投足再從容,骨子裡也透著一股子小心,生怕行差踏錯。

  蒙塔古不一樣。

  他的從容是發自骨子裡的。

  那是一種“我背後站著的東西,足以讓我不必小心”的從容。

  “差點忘了正事。”菲利普斯朝廳堂另一頭揚了揚下巴。“你該認識一個人。”

  順著他的目光,一個穿半舊禮服的男人端著小碟,站在立柱底下。

  看年紀有三十多歲的樣子,碟子裡擱著兩塊沒動的點心。

  他不跟人攀談,只看。

  菲利普斯把人招過來。

  “彭德爾頓。”他引見著。

  “這一位是古典學會的老人,滿廳人沒有不認得的。

  也是今年研修的雜務主管,往後你少不了求他。”

  “說是雜務主管……”彭德爾頓把碟子換到左手,跟李察握了握,

  “其實是給一幫少爺小姐安排床位、登記名冊、丟了東西幫著找的那個人。”

  “李察·威廉姆斯。”李察自報家門:“布里斯頓來的,參加研修。”

  “知道你。”彭德爾頓拈起一塊點心:“得了老莫一封推薦信。”

  “既然撞上了,我給你引引路。在帝都,認得人比認得字要緊。”

  他抬手,極輕地朝廳堂中央一撥。

  “中間那一堆女眷居多的,是布萊克·本伯爵家的幾位小姐,帶著各自表親。

  今天來名為聽講,實為相看,看自家的姑娘能配哪家的少爺。”

  李察看過去。

  一群衣飾華貴的年輕人正笑語盈盈。

  “靠東牆獨自站著的,內務院派來的代表。”

  彭德爾頓的手往東一引。

  “官面上說是來觀禮,底下是來記名冊的。

  戰事的風聲一天緊過一天,內務院今年記得格外仔細。”

  李察記下了。

  內務院來記名冊,這是官方在清點自己手裡還剩多少能用的人。

  “再往裡。”彭德爾頓的下巴朝廳堂深處偏了偏。

  “黑長袍、釦子一直扣到下巴的那幾位,神學院的。”

  三四個穿深色長袍的年輕人聚在角落,跟廳裡的華服涇渭分明。

  彭德爾頓的手又往窗邊一帶。

  “紅頭髮那個,你還認得吧?”

  一個紅髮女孩站在窗前,正是凱瑟琳。

  她手裡端著茶沒怎麼喝,也沒怎麼去社交,大抵是知道自己把臉湊上去也沒多少人會搭理她。

  “認得。”李察答:“西塞羅杯後聊過兩句。”

  凱瑟琳察覺到了視線,轉過頭朝李察微微頷首。

  李察點頭還禮,沒讓心思在凱瑟琳身上多停。

  有些事,想得越深越招麻煩。

  “剩下那些,大同小異。”

  彭德爾頓的手放了下來,正要收住,又停在半空改了方向。

  “哦,還有一個,跟你或許投緣。”

  他指的是窗戶最角落裡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孩,一身素淨的深色裙子,身上沒有半點首飾。

  她也在看廳裡的人,看的法子跟彭德爾頓又不同。

  彭德爾頓看的是熱鬧,她看的是規矩。

  寒暄配哪個動作,什麼樣的人站什麼樣的位置,她盯著,記著,學著。

  學的,是一套她生下來就沒人教過的東西。

  “伊迪絲·卡特。”

  彭德爾頓報出名字。

  “今年研修裡頭,唯一一個憑薦額進來的。”

  李察看到那個女孩,目光凝住了。

  他在對方身上,看到了和某人有些相似的影子。

  “薦額是什麼意思?”他回過頭來問道。

  “古典學會的老規矩。”彭德爾頓解釋。

  “每年從推薦名單外,另留一兩個名額給寒門裡有底子的。

  錢是從前一位老會長的遺產裡出的。

  他自己年輕時候窮過,臨死立了個基金,專給念不起書的苦孩子。

  一年一兩個,幾十年下來真正爬出頭的,一隻手數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