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打聽靜默蕨多半會被幾條網裡頭的某一條記住,被記住之後會發生什麼,桌上幾位都心知肚明。
“明白了。”李察把原本備好的後續問題嚥了回去。
涅墨西斯接過了這個話題。
“如果你必須用靜默蕨,可以找替代。”
“替代?”
“獵月傳統裡頭有一味草,叫霧鈴。”
“霧鈴長在高地的舊戰場邊上,性質和靜默蕨相似,可在大多數封禁類、屏障類的術式裡頭,能頂一陣子。”
“靜默蕨走的是‘讓目標聽不見、被隔開’這條路。
霧鈴走的是‘把聲音吞掉’這條路。”
涅墨西斯解釋得很簡短。
“兩條路殊途同歸,湊合用差不太多,就是封禁效果會差一些。”
她補了一句最要緊的。
“這東西價格不算便宜,但本身沒有靜默蕨這麼珍惜,所以民間有很多流動。”
李察鄭重道了聲謝。
噤聲術式原版用的是多眼黑膛潇o默蕨。
多眼黑趟巯戮陀辛苏涃I處,靜默蕨這一頭先用霧鈴頂著。
雖說效果要打折扣,可總好過把自己名字遞到那幾張網跟前去。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他抬眼掃過整桌。
“正經的奇物流通渠道,各位手上頭有沒有可以介紹的。”
阿瑞斯僅剩的右手攤了攤,紅銅面具底下漏出來一聲短促的氣音,算是笑。
“奇物這種東西……赫爾墨斯,你問錯物件了。”
“怎麼說?”
“真正的奇物是硬通貨,市面上一齣現就被人搶光了。”
男人把那隻裝著索維林的錢袋拎了拎,金幣在裡頭悶悶地撞了一下。
“我們這幾個人手裡頭能穩定攢下奇物的法子,只有一條。
自己出外勤,從邪物窩、祭壇、或者死掉的同行手裡順出來。”
他抬了抬那條空蕩蕩的左肩。
“代價你也看見了。”
普羅米修斯說出了一條更廣泛的渠道。
“除了出外勤,就是去各大奇物市場跟人搶。
帝都偶爾會有一些內部拍賣,掛在幾家老拍賣行名下。
能進場的得有門路,進了場也得燒真金白銀,一件中等奇物,起拍價都得三位數。”
李察有些不甘心的問了一句:“沒有撿漏的機會嗎?”
普羅米修斯點點頭:
“撿漏的機會……有,但極少。
一般是某件東西被錯鑑成了普通古物,落到不識貨的人手裡頭,這種事一年到頭聽不到幾回。”
李察默默點頭。
這些資訊,和他自己這半年摸出來的門道基本對得上。
他想起最開始在花月街唐納那間古物店,十鎊買到銅幣和香爐兩件東西。
如果沒有外祖父傑拉德那封介紹信,唐納那間後室他連門都進不去。
奇物這條路,說到底拼的是出身、邭猓蛘邅硪皇指毁F險中求。
“多謝各位指點。”他把話收住,沒在這一頭繼續糾纏。
赫卡忒在主座上頭終於動了一下。
三相女神面具底下,那兩層疊合的眼睛一同落到桌面中央已經分割完畢的戰利品上。
“交易到此為止。”
三股聲音疊在一處,聽久了讓人脊背發涼。
“接下來,按老規矩分享情報。”
阿瑞斯沒等別人開口,僅剩的右手往桌面上頭一壓。
“那我就分享一下我這次的經歷,給諸位提個醒。”
他去灰燼帶一趟,丟了一條胳膊,得到的情報也不少。
“外部公示的那份資料,把灰燼帶威脅唤y歸成‘高危邪物群’。”
“但我這次實地見到的,事情已經開始悄然變化。”
“那些邪物,它們越來越組織化了。”
赫卡忒的指節在主座扶手上頭停住了。
“有等級、指揮結構,有專門負責防守的、專門負責追擊的,分得清清楚楚。”
阿瑞斯把那條空蕩蕩的左肩晃悠了一下。
“最讓我現在回想都後背發涼的是……它們對我們手裡頭的常規術式,有一整套對抗的法子。”
“我用附魔刀砍第一隻的時候管用,砍第二隻第三隻,它們就慢慢摸熟我的出手節奏了。”
“到後來我才反應過來,第一隻是來試招的。”
他說到這裡,話音再次沉悶起來。
“我那兩個兄弟……是被一支分隊伏擊打死的。
它們先放了幾隻弱的耗我們的以太和附魔彈,等我們打空了,真正那一隊才從背後包上來。”
桌上沒有人接話。
就連赫卡忒也露出一點意外。
“按我手上頭的資料,灰燼帶只是一處範圍比較大的‘高濃度以太區’。”
她說:“濃度高,所以邪物密度大,孵化得快,僅此而已。”
“如果真有組織化的、帶智慧的存在……”
三相音色裡頭,老嫗那一截的聲音有點陰沉。
“那說明我們對那片地方的認知,有重大缺失。”
普羅米修斯說起了自己的情報。
“新大陸過去這一年有三處殖民地,以‘非戰爭、非瘟疫’的形式,人口斷崖式下降。”
“三處都在內陸邊上,是那種剛立起來沒幾年的小鎮。
官方報告寫的是‘人口外流’,說是活不下去往沿海城市遷了。”
“按我能拿到的內部資料……是消失,人就這麼不見了。”
“房子還在,傢俱擺得整整齊齊,衣物疊在箱子裡頭。
灶臺上頭的鍋,裡頭還有沒吃完的、已經長毛的燉菜。”
“人沒了。”
李察想起在圖書館報刊欄看到的那幾條新聞。
失聯的遠征軍,猝死在旅館裡頭的格洛斯特號船長,海軍部一拖再拖的接應隊伍招募。
每一條單獨看都是尋常的壞訊息,串起來看是一張正在合攏的網。
涅墨西斯也共享了一段相關情報。
“蓋爾高地北部,過去半年行會內部統計的‘流動’邪物數量,漲了三成左右。”
“流動?”阿瑞斯問。
“它們沒有正常的領地行為。”涅墨西斯答。
“正常的下級邪物,會守著一處薄弱點,輕易不挪窩。
這一批不一樣,它們不固定棲息,一路往南。”
“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更北邊的方向趕下來的。”
“趕下來後它們沒有自然消散,順著舊的薄弱點帶,一段一段地往南挪。”
“往工業帶的方向挪。”
普羅米修斯的眼睛眯了起來。
“南面工業帶的薄弱點在長大,北面的被某種力量驅趕下來,往南填。”
赤金面具緩緩抬起,朝向涅墨西斯那一邊。
“這兩件事,接上了。”
輪到李察了。
西郊礦區的事不能講。
可他手裡頭攢了一整個冬天的推演,正好有一塊既不沾不應坑,又能接上方才這幾段。
“我說一個推論。”他開口。
“工業城市本身,可能正在重塑帷幕的薄弱點。”
桌上幾位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傳統的薄弱點,森林、河流、山頂、孤島、古代祭祀地……這些是天然形成的,是幾百上千年的死亡和儀式一點一點漚出來的。”
李察在桌面上頭比劃了一個範圍。
“可這百年來,很多新東西冒出來了。”
“大規模工廠的煙囪,一天到晚往天上頭排霾。
工人聚集死亡的工業事故密集區,塌方的礦井、起火的紡織廠、鍋爐炸膛的車間。
城市底下那一整套四通八達的下水道,還有礦區裡頭那些廢棄了、卻沒人去填的舊巷道。”
他每報一項,在場者腦中都構建出了具體畫面。
“這些地方,都在以一種從前沒有過的速度積累死亡、恐懼、以太汙染。”
“如果我這個推論站得住,那麼未來的封印工作同樣需要更新。
我們手上頭那套維護手冊,全是衝著天然薄弱點寫的。
森林怎麼封,河流怎麼封,山頂怎麼封,沒有一頁教你怎麼封一座還在咿D的工廠。”
赫卡忒在主座聽完,安靜了好一會兒。
“赫爾墨斯,你講到點子上了。”
她抬起手,在主座扶手上頭輕輕叩了一下。
“時代在變,地表的工廠、礦井、鐵路、輪船……一年一年往人世裡頭堆。
死亡的樣子在變,恐懼的樣子在變,人聚在一起的方式也在變。”
“帷幕這一側的'薄處',歸根結底是被人漚出來的影子。”
老嫗那一截的臉慢慢陰沉下來。
“人變了,影子自然也跟著變。”
“幾十年前,就已經有學者在內部刊物上頭提過類似論斷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