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236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奧德中校檢查了一遍。

  “今年這一波,比往年都兇。”

  整座洞窟安靜了一會兒。

  “收隊,把人帶上去。”

  戰後的清理開始了。

  應答首的屍體,裡面有不少可以處理的東西。

  那幾個被切散的應答組,也在石板上留下了一攤攤歿聲織成的殘料,被莫德女士拿銀匙一點一點刮進瓷罐封好。

  而最讓人意外的,是那一組應答組裡頭的“和聲”,竟被活捉了一個。

  一組長把人押了過來。

  那是個看不出年紀的男人,礦工工裝上沾滿煤灰,顴骨高高地撐著一層蠟黃的皮。

  他被反剪著雙手,膝蓋一軟就跪倒在石板上,姿態順從得過了頭。

  既不掙,也不抖,連呼吸都勻得像在睡覺。

  溫特沃斯把人押到了燈光最亮的地方。

  督察組長的臉色很差。

  那一針【月釘·返照】的虛弱期還沒過去,繞到側翼那一刀又榨乾了他最後一點爆發額度。

  可這都不是他臉色最差的緣由。

  二組長的遺體,方才被同伴用外套蓋了臉,抬上了升井的鐵弧�

  從那具屍體被蓋住到現在,溫特沃斯一個字都沒說。

  他只是走過來,在這個活口面前蹲了下來,離得很近。

  “誰指使你的?”

  那個和聲抬起頭,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

  “誰指使你的。”

  他在複述這個問題。

  可讓李察後頸汗毛根根豎起來的,是那個嗓音。

  和聲開口的時候,他用的是溫特沃斯的聲音。

  一樣低沉,一樣冷漠中帶著怒火。

  連尾音裡那一點因為疲憊而起的沙啞顫音,都被原原本本地拓了下來。

  就好像溫特沃斯隔著一張臉在審問他自己。

  “你的動機是什麼?”麥克尼爾夫人在旁邊換了個問法。

  那個和聲轉過頭,看向她。

  “就該這麼做。”

  這一回,他換上了麥克尼爾夫人的聲音。

  “為什麼該這麼做?”

  “就該這麼做。”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和聲笑了。

  他笑著,把這一句原樣拋了回來。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溫特沃斯的手按上了和聲的肩膀,五個指頭直接陷入肉裡。

  肩頭那處皮肉被他攥得變了形,咔咔作響。

  可那人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再問一遍。”溫特沃斯整隻手掌都在發力:“你們要在坑核釘什麼!”

  和聲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頭,慢慢偏了過去。

  偏向了不遠處還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小馬。

  “小馬,跟緊我!”

  那是二組長的聲音。

  小馬猛地抬起頭,臉上淚痕都沒幹。

  “組……”

  “閉嘴!”

  一組長一個箭步衝過去,反手捂住了小馬的嘴,連人帶肩把他往後拽了好幾步。

  “別應!”她壓著嗓子,眉骨那道舊疤都在抖。

  “那不是他!他死了!你聽見沒有,他死了!”

  小馬整個人僵在原地,攥著那塊從二組長外套上扯下來的布,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李察站在最裡圈,胸口堵得發慌。

  二組長才死了不到半天,他的歿聲還沒散盡,飄在這一片空間裡。

  這個和聲,就順著滿場人心裡頭那點沒來得及收拾的悲痛。

  把死者的聲音原樣撿了起來,當成了一把最鈍、也最狠的刀子。

  它甚至不需要懂什麼是哀傷,它只是照著哀傷的形狀,把它反射了回來。

  麥克尼爾夫人伸手把溫特沃斯按住了。

  “你這麼問,問到天亮也問不出東西。”

  “讓我來。”

  她在和聲面前蹲了下來,從皮箱裡取出一小撮鹽,撒在那個人膝蓋前的石板上。

  又取出一截削得很尖的炭條,在鹽上頭畫了一個收口的符。

  “我換一種問法。”

  靈媒沒再用嘴問。

  她伸出右手,懸在和聲額頭前一寸,閉上了眼睛。

  李察用靈視看過去。

  麥克尼爾夫人的以太在找他的真名。

  一個人的真名,是把這個人“釘”在他自己身上的那一枚釘子。

  尋常的靈媒,只要觸到一個人真名的邊角。

  就能順著它把這個人的來路、心思、藏起來的東西,一層一層抖出來。

  可麥克尼爾夫人的手指在那個圓環裡頭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她的眉頭,慢慢攏了起來。

  “沒有。”

  “什麼沒有?”溫特沃斯問。

  “他的真名,被人挖走了。”靈媒睜開眼。

  “挖得很乾淨,連個茬口都沒留下,這是應聲會的手筆,就不知道具體是什麼層次的人在幕後安排了。”

  她重新閉上眼,這一次她試著喚這個人。

  她喚了一個最常見的男人的名字。

  和聲“嗯”了一聲,應了。

  她又喚了另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名字,又應了。

  她一連喚了五六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名字,那個人每一個都應。

  麥克尼爾夫人的手指往下挪了挪,停在和聲心口位置。

  “這裡有東西。”

  她讓莫德女士遞過來一柄銀匕首,挑破了和聲左手食指的指腹。

  血流了出來。

  可那血沒有和活人的血那樣,見了涼氣就發暗、發稠。

  它一直是那種過分鮮亮的紅,順著指縫往下淌,在鹽符上聚成一小汪,遲遲不肯凝。

  麥克尼爾夫人盯著那一汪血看了很久。

  “血契,和那個應答首身上是同一種。“

  “他也是錨點?”

  “是半個。”靈媒把那汪血用鹽蓋了起來。

  “應答首是核心那一枚,他是備著的那一枚。

  萬一應答首在釘進坑核前出了岔子,就輪到他頂上。”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跪在地上、面容安詳的和聲。

  “他從被應聲會揀走的那一天起,就已經在把自己變成一件東西了。

  我們今天就算不動他,再過些日子,他自己也會把自己交出去。”

  溫特沃斯還是不甘心。

  他繞到和聲背後,俯下身,幾乎是貼著那人耳朵吼道:

  “你圖什麼?你們這些人,把自己掏空了,到底圖什麼!”

  和聲沒用溫特沃斯的聲音回答。

  也沒有用麥克尼爾夫人的,二組長的。

  他這一次,用了一個誰都沒聽過的、乾癟而平靜的嗓音。

  那大概是這個人自己最後剩下的一點聲音了。

  “就該這麼做。”

  “憑什麼該?”

  “就該這麼做。”

  “誰告訴你該的?”

  問到第幾遍,李察已經數不清了。

  那個人臉上那點笑意,從頭到尾都沒有退過。

  “沒用。”麥克尼爾夫人終於把審訊停了下來。

  “他已經只會應,不會先開口了。”

  “審訊一個應聲會的人,等於審訊一段錄音帶。”

  “你這一輩子也別想從一段回聲嘴裡,聽到它自己的話。”

  “我知道,但總得問一遍。”

  溫特沃斯站起身,膝蓋發出一聲輕響。

  李察這才看明白。

  他剛才那些追問,本就沒想問出什麼,只是例行公事。

  二組長屍體就在旁邊,他作為督察組長必須做這個動作給在場人看,尤其是給新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