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李察在腳底影子區域塗黑,他想像自己站在巷子東頭,對面那個傢伙腳底突然像被釘子楔進地裡。
兩隻鞋面緊緊吸在石板路上,整條腿的關節聯動被鎖死。
這一種打法對應“定身”。
第二種分配方式,他在喉嚨位置的影子上塗斜線。
人的頸部本來就脆弱,幾兩石頭從外側壓上去就夠嗆。
換成以太層面,壓力直接落到軟骨和氣管那一段。
即使無法造成窒息,起碼要讓人念不了咒。
第三種分配方式,他在持械那隻手的影子上塗斜線。
斧子、法杖、短銃都可以,反正要讓對方握不住東西。
李察的筆尖在稿紙上停了幾秒。
極限情況下呢?
把全部重量,都壓到頭髮絲那麼小的影子區域上。
李察的眉頭慢慢攏起來。
他想像一根頭髮絲粗細的區域上,承擔起幾十倍重量的畫面。
想像不出,反正肯定很恐怖。
寫到第二條變體,他延伸出了反向斥力。
理論上,影子是“無光區域”,是負空間。
以太流向被翻轉過一次能產生壓力。
那再翻轉一次按理說應該能產生……負壓?吸力?
他從【影之反轉】當時獲得【影之覆甲】的那一瞬體感切入,去回憶以太流向被反轉的那個臨界點。
當時整條以太流被翻面,“由內向外”變成了“由外向內”。
可那只是一次翻轉,再翻一次會怎樣?
【思辨】給不出答案。
李察手裡沒有任何實操經驗,也沒有讀到過任何提到“雙重反轉”的文獻。
李察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理論的盡頭是實操,實操的前提是階位上來。
李察把整本稿子放到抽屜夾層裡。
時間已經過了夜裡十一點。
李察吹熄檯燈,胸腔裡光樹的葉片在【呼吸·療愈】下鋪到全身。
三分鐘不到,他就被拉進高質量深眠。
………………
上午第三節課是歷史。
赫頓先生的課他沒去“彈性學習”,多少得給自己引路人一點面子。
老先生在講臺上講查理大帝時期的修道院手抄本系統。
課堂內容李察聽過一遍就夠了。
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筆記本翻開。
筆記本里夾著昨晚那本《影之覆甲·變體試論》的提要。
他在提要下面新開一頁,寫上“石之覆甲·重讀”。
【博聞】把石像鬼底座那四組銘文的每一個筆畫在他腦子裡全部鋪開。
【思辨】立刻開始動。
【石之覆甲】整套術式的承重結構,在他眼前一寸一寸現出來。
觸引、引覆、維持,三階。
引覆是最關鍵的變數結構,流動方式可以變。
思考到這裡,赫頓先生在講臺前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遠處的背景音。
引覆階段,他過去練的時候是一股以太被推出去,沿著主脈一路鋪到皮膚表層。
這一種推送方式效率最高,但有兩個薄弱點。
李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簡化的執行路徑,又在路徑上標了兩個紅色叉號,分別對應啟動階段和凝結階段。
解決辦法是什麼?
【思辨】給他的答案是把整團以太拆成若干小份,按呼吸節律推出,在皮膚表層逐步疊加。
赫頓先生的聲音從講臺那邊飄過來。
“每一份手抄本在傳到下一位抄寫者手裡之前,都會被前一任抄寫者用很小的字在頁邊做一次……李察?”
李察抬起頭。
老先生大概是看到他低頭寫得太投入,叫了一聲。
“……抱歉,先生。”
“剛才那一段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李察很快接上:
“您講到查理大帝時期手抄本系統的修訂記錄,這種做法到八世紀中葉演變成了系統性的批註傳統。”
老先生無奈的擺擺手:
“很好,複述得很準確。”
………………
放學後,他再次來到那條死衚衕。
李察靠到榨油廠牆根,先做了一次普通的【石之覆甲】打底。
正常水平,自從他借【療愈】梳理過那些舊傷後,這就是他的穩定檔位。
他撤了術式,停一會兒等以太儲量恢復。
第二次,李察實驗了一下改良後的新方法,叮的一聲變成了“啵”。
李察把覆甲撐住,用左手食指輕輕按到銜接縫隙位置。
第三次,他把分批之間的間隔時間拉長了一倍。
整條右臂覆甲成型,他用右手猛地砸向牆根那一道廢棄路燈的混鐵柱。
“咚!”
聲音比之前那次沉得多。
混鐵柱身凹下去的深度,比他過去那一拳多了一倍。
李察把右手收回來,覆甲拳面上沒有任何損傷。
他甩了甩手腕,撥出一口長氣。
【思辨】給的方案是可行的。
第四次,李察對準混鐵柱再砸一拳。
“轟!”
整根混鐵柱都在震,遠處高牆頂上一隻烏鴉被驚動,撲稜稜飛起來。
他的拳頭落到鐵柱上,能感覺到覆甲拳面整體推送出一股向前的衝擊波。
同等以太消耗,效果接近翻倍。
他撤了術式,感覺自己的改良方案應該可以寫成論文,拿去聚會上交換了……
李察一邊在腦海中構思改良方案應該如何寫,一邊往礦渣巷方向走去。
來到家門口,他看見母親探出半個身子,懷裡抱著一個東西。
是一隻黑色羊皮紙的信封。
“李察,剛才有人送來的。”
母親把信封遞過來。
李察伸手接住信封,紙面看著粗糙,摸上去卻出奇地細滑。
“誰送來的?”
“一位賣花的老婦人。”
母親把雙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又重新進了客廳。
“她說她在街口賣到最後一束花的時候,有一隻貓從牆頭跳下來。”
“貓?”李察滿腦門問號。
“嗯,一隻貓,黑的。
給了她一先令,讓她把這個信封送到礦渣巷東頭第七戶。”
李察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會兒。
“她相信貓給錢?”
“她不光相信。”母親轉身去把茶壺提起來:“她還問那隻貓這一先令是要找零,還是說不用找了。”
“……”
“貓搖了一下尾巴,她當成是不用找。”
母親倒了一杯熱水遞給他:
“她把信封送到我手上的時候,嘴裡還在唸叨那隻貓說話有點像她去世的女兒。”
李察接過水杯,熱氣往上飄,把他眼前那一片視野隔成兩半。
母親喝了一口茶。
“去你房間裡看吧。”她朝樓上指了一下。
李察點頭。
上樓到了自己房間,他先把門反鎖。
信封正面,沒有收件人姓名,沒有地址,沒有郵戳。
只有右下角壓著一枚黑色蠟封,蠟封圖章是一隻貓。
那隻貓蜷成圓形,尾尖搭在前爪上。
李察的胸腔裡頭,光樹葉片輕輕顫了一下,靈感預警並未被觸發。
他用裁紙刀沿著信封側邊,把蠟封完整地切了下來,沒破壞圖案。
信封裡頭只有一張極薄的米色卡片。
燙金字型在臺燈光下泛起細微的金光。
“小李察:
麥克尼爾已與我提及你的事情。
本週五下午六點,請留在你自己臥室內。
關好門窗,備一杯溫牛奶擱在窗臺,我會到訪。
——M.”
落款只有一個字母。
第191章 隱匿靈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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