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它在每一次出現的時候,前後的句意都不太一樣。”
赫頓先生過來看了一眼。
“你怎麼讀它?”
“我讀到'選取',但每一次'選取'的物件不同。”
“接著讀。”
李察重新埋頭。
破到第六次的時候,他忽然停筆。
“……不是'選取'。”
“嗯?”
“是'認領'。”
赫頓先生在他身後很欣慰。
“你做這些,比我當年快。”
“凱爾特祭司會在儀式開始前一個月,進入森林,選一棵橡樹作為本次儀式的骨架載體。”
李察一邊寫一邊講:
“'認領'之後,從那一天起,這一棵橡樹就被劃歸到儀式當中了。”
“嗯。”
“選橡樹的標準在下一段。”
李察接著往下破。
接下來那一欄比上一欄好破,符號結構標準,幾乎沒有變體。
“樹齡不少於一百年。”
“樹身上,不能有任何生物鬥爭留下的傷痕。”
“樹底下三十英尺內,不能有螞蟻巢和其它高等社會性昆蟲的活動跡象。”
“樹根下方的泥土挖開後,必須能滲出一股帶土腥味的水汽。”
李察把這四條抄完,停下來看了一眼自己的引路人。
“最後一條……是水脈的標誌?”
“嗯。”赫頓先生頷首:“地下三尺以內有水脈,土壤會在被翻開後滲出溼氣。
凱爾特祭司相信,只有底下接著水脈的橡樹,才能'聽見'帷幕那一邊的回應。”
“他們怎麼知道的?”
“試出來的。”赫頓先生說得輕描淡寫:
“沒有水脈的橡樹被他們試過幾次,儀式失敗,失敗的代價是整個部落第二年遭災。”
李察默然無語。
“接著往下。”赫頓先生沒讓他在這一段上停留太久。
選橡樹後的步驟,李察停下來,繼續闡述。
“這一段……我讀到的是'記錄'。”
“記錄什麼?”
“記錄死亡。”
李察把筆擱下。
“從認領那天起,這一棵橡樹自身的以太流動開始向祭祀方向偏轉。”
“偏轉的方向是從'生長'轉向'記錄'。”
“它要記錄的,是接下來一個月裡,這片森林裡所有發生過的死亡。”
赫頓先生在旁邊沒有說話。
李察的手指壓在稿紙上。
“每一隻被狐狸吃掉的兔子。”
“每一隻被鷹叼走的田鼠。”
“每一隻在巢裡餓死的雛鳥。”
“整片森林的死亡,被這一棵被'認領'的橡樹記錄下來。”
“被記錄的死亡,是這一棵橡樹作為'骨架'的容量。”
“等到儀式開始那一天,橡樹就被開啟,作為整個祭祀的支點。”
李察感到一陣細思極恐。
“……這些儀式環環相扣,很難想像以那時候的環境和條件,他們是怎麼試出來的。”
赫頓先生進行了對比。
“我們今天做封印,要用受過祝福的銀帶、鹽、米酒、迷迭香,一套流程下來,物料成本以鎊計。”
“凱爾特祭司不需要任何外購材料。”
“他們用整片森林的死亡,作為儀式的物質基礎。”
“儀式當天早晨。”
“……濃煙在祭祀場地裡頭形成一層霧。
霧的密度由兩位輔助祭司用兩塊大型扇形樹皮控制,一邊扇風讓煙散開,一邊壓住讓煙聚攏。”
“嗯。”
“他們要讓霧的濃度始終保持在某個特定的範圍內?”
“對。”赫頓先生頷首:“太薄了承不住接下來的咒文,太厚了主祭司自己在裡頭迷路。”
李察的筆繼續往下走。
“第二部的‘織衣’,霧形成後,主祭司開始走動。”
“每走一圈,他的手裡會撒一把碾碎的草藥粉末。”
李察用靈視固住那一組符號。
赫頓先生在旁邊接了一句。
“那是凱爾特人的'霧蘭'。”
“霧蘭?”
“也是以太汙染區生長的植物,但比灰蕊草更稀有。”
“蓋爾高地北部據說還有幾處野生群落,但確切地點除了麥克菲伊教授那一輩的人沒有誰說得清。”
李察把這一條記下。
赫頓先生繼續講解。
“霧蘭粉末撒進霧裡,霧的性質就變了。”
“這一層霧衣,會隨著主祭司的咒文,逐漸被'織'出形狀。”
“那是被祭祀物件,在帷幕這一面的形態。”
李察的筆停在稿紙上。
骨架搭好,衣物披上。
被祭祀的物件,從帷幕那一邊一步一步被“做”出來。
李察破到這一段的時候,胸腔裡頭光樹的葉子輕輕震了一下。
他撤了靈視,定了定神。
辦公室外面傳來瓦斯燈被人撥亮的“咔噠”聲,整條走廊從外向內一盞一盞亮起來。
老先生看了看錶。
“今天先到這裡,你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今天破譯和自己總結的部分。”
李察把今天的破譯稿疊好,擱在桌面正中央。
赫頓先生從抽屜裡又取出一隻小盒,盒底也鋪了鹽。
他把那一份破譯稿放進盒裡,蓋好。
“以後每天的稿子都這樣存。”
“放您這裡?”
“放我這裡。”
李察點頭。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他聽見走廊那頭清潔工的掃帚聲。
第184章 血契水答(月票加更16)
第二天放學後,李察再次來到辦公室。
“接著昨天的部分。”赫頓先生在杯子裡倒了點熱水:
“最後一段‘血契水答’,應該是全部環節裡面最簡單的部分了。”
李察坐下來,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血契水答這一段的開頭就很清晰。
“活祭品是一隻羊。”
李察破完前幾句,把筆抬起來。
“羊必須是當年春天出生、未交配過、毛色純白的母羊。”
“儀式那天,羊被牽到霧裡,由主祭司親自動手。”
“血用一隻黑陶碗接住。”
“接血的同時,另一個手持白陶碗的輔助祭司,從儀式場地附近一處指定的聖泉裡舀一碗水。”
“主祭司用木勺把血和水攪拌在一起。”
“攪拌速度、方向、節拍都有講究。”赫頓先生在稿紙上畫了一個旋渦。
李察破得越來越順。
“順時針七圈,逆時針三圈,再順時針一圈。”
“一共十一圈?”
“凱爾特數字體系裡頭,十一是'轉折'的意思。”
赫頓先生在旁邊補了一句。
“攪拌結束後,碗裡液體表面會浮現出符號。”
李察的筆停了下來。
“符號?”
“被祭祀物件的'應答'。”
赫頓先生在稿紙上又畫了個圖示。
“應答內容,會決定接下來一整年部落的命摺!�
“如果應答是順利的圖案,部落這一年就會風調雨順;
如果應答是詭異的圖案,部落就要警惕這一年裡的災禍;
如果應答完全沒有圖案,那意味著被祭祀物件拒絕了這一年的契約。”
“拒絕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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