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但現在,他卻捕捉到了一處不同。
那雙半閉的眼睛,眼縫似乎比之前寬了一些。
他屏住呼吸又看了一會兒,感覺和之前又沒什麼兩樣了。
李察把右手從燈體上挪開,他能在自己和燈體之間感受到牽引。
【靈容】9/10
蓄水池裡的以太也少了一個單位。
李察靠回椅背上想了想。
斯芬克斯燈既然能從他這裡吸取以太,它可能把【靈容】裡的存貨也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赫頓先生當時的評估是,自己和這件奇物有“微弱共鳴”。
“微弱”這個詞在今晚後,可能要重新斟酌了。
如果他始終維持靈容滿槽的狀態進行溫養。
那麼每天溫養中,都會有額外的純淨以太被斯芬克斯燈吸收。
一個單位聽起來不多,但日積月累。
他暫時無法判斷,這些來自於【靈容】的純淨以太會讓燈體發生什麼變化。
赫頓先生曾說“堅持溫養,到時候會給你驚喜”。
或許,原來的小驚喜,可能會變成大驚喜?
樓下傳來母親咳嗽兩聲,還有父親熟睡的鼾聲。
格林伍德的鐘樓方向傳來十下鐘聲。
他爬上床,睡眠技能在被子的微溫裡慢慢起作用。
隔壁屋裡,妹妹還在背地理,她明天要考試。
“……曼城為帝國北部工業區最大城市,主要工業有棉紡織、毛紡織、機械製造……”
小姑娘的聲音越念越小,最後變成了幾聲含糊的呢喃。
………………
這天放學,李察又來到了圖書館。
格林伍德的圖書館二樓東側靠牆的位置是報刊欄。
幾十份當日和近期的報紙夾在木夾子上,按城市分門別類掛著帝都、布里斯頓本地、北方工業區其他城市、海外殖民地寄回的。
李察從樓梯上來的時候,目光習慣性掃過報刊欄。
最外側的木夾掛著今天的《阿爾比恩晚郵報》。
頭版是幾條不痛不癢的本地新聞,第三版被先來的學生翻開了一半,露出一條不在頭條位置的短訊:
《格洛斯特號船長猝死旅館,警方初步認定心臟驟停》
李察的腳步停下來。
他取下木夾,把第三版完整攤開。
短訊下面緊挨著另一篇更小的文章。
海軍部第三次接應隊伍招募截止日期延後兩週,原因是“志願者人數未達預期”。
往後翻了翻。
第六版的角落,《商業公報·殖民地版》的轉載摘要裡提到,新大陸幾座邊境城鎮本季度出現了“非戰爭、非瘟疫情況下的人口下降”。
李察把這份報紙放回木夾,又抽了幾份近一個月的舊報紙。
按時間順序翻過去。
遠征軍失聯,接應隊伍失聯,議會透過秘密撥款,殖民地資源進口資料反常上漲。
每條短訊單獨看都不顯眼,連成一條線就是另一回事。
帝國對新大陸的反應模式,他大致看出來了。
對外淡化,對內大額撥款,輿論層面消除異常言論。
李察靠在報刊架的木框上,目光從報紙移開,停在報刊欄頂上掛著的一張帝國海外殖民地分佈圖上。
地圖是幾十年前繪製的,顏色已經褪了。
新大陸被畫成一塊巨大的不規則陸地,東岸沿海標著十幾個殖民地名字,標註密密麻麻;
中部山脈以西大片區域只有一片溁遥瑳]有任何具名據點。
李察盯著溁覅^域看了一會兒。
帝國對新大陸的殖民已經持續了至少三百年。
阿爾比恩帝國在上世紀就把蒸汽機從工廠推向遠洋商船,電報線鋪到了帝國境內每一座中等以上規模的城市,內燃機裝進了陸軍最新裝甲車。
按照常理,三百多年的殖民足以讓新大陸的據點壯大成自治城市,並逐步成長為新生國家。
海洋另一頭的陸地天然適合孕育獨立政權,宗主國的控制力不可能延伸這麼遠。
可李察沒聽說過新大陸有出現自治政權的傳聞。
不止沒有自治政權,連本土國家情況的報紙新聞都沒有。
報紙版面上偶爾出現的殖民地動態一直在重複同樣幾個詞:“邊境據點”、“穩定供應”、“季節性波動”。
新大陸在三百多年間一直保持著這種形態,沒有成長,也沒有擴張。
東岸城鎮密密麻麻擠在沿海,越往內陸越稀疏,到了中部山脈以西就是一片空白。
李察重新把目光放回報紙的那幾條短訊:
“那裡的夜,比其他地方的夜更黑。”
哈丁船長公開發言裡的話,從短訊的字裡行間漫了出來。
李察把報紙放回原位。
他往二樓東側角落的座位走過去。
椅子上他取出今天要讀的古希臘語詞彙表,但坐下後並沒有立刻翻開。
新大陸這些訊息他暫時不打算深究,眼下不應該把注意力分到那麼遠的地方。
但他的腦子不會因為一句“別想”就真的不想。
學者方向的修行往上走,離不開足夠濃度的以太、足夠古老的奇物、足夠深的資訊淵源。
奇物從哪裡來?
年代久遠的器物大多分佈在已知文明發源地。
黑土河流域、兩河流域、古希臘海沿岸、香料群島,以及帝國境內那些古老的修道院和文明遺址。
這些地方的器物,李察大致能透過學院體系和拍賣行渠道接觸到。
可是位階往上走到某一個高度之後呢?
老比格說過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大精通在舊大陸已經是天花板,文獻裡寫的達人、大師、隱席,舊大陸見不到例項。
附錄C的描述也是同樣的口吻,帷幕越深處規則越偏離常識,更高位階的修行者“已經不需要被我們知道了”。
那些更高的位階不可能憑空消失。
要麼藏在舊大陸某個李察現在還無法觸及的角落裡,要麼就在舊大陸之外。
舊大陸之外,目前已知的就只有新大陸。
新大陸幾百年時間都沒有形成自治政權,沒有誕生獨立國家,殖民程序始終停留在沿海狹窄區域。
李察能想到的最簡單的解釋,大概就是內陸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人類站穩腳跟。
阻止的程度足以讓無數次遠征軍失聯,讓邊境城鎮人口持續減少,讓回來的船長在旅館裡猝死。
李察合上手裡的書。
只要他想往大精通以上的方向繼續推進,新大陸就會出現在他面前。
第121章 軍功章與銀戒指(月票加更5)
這天早上,李察收到了一個意外的好訊息。
是克萊門特的電話。
老頭上次說過,出清週期不固定,有時候一兩個星期來一批,有時候一兩個月才有。
距離上次買太陽印章過去了將近三週,這個間隔倒也正常。
放學後他沒坐校車,直接往格拉夫頓街小跑而去。
來到古物店,推門進去,銅鈴叮的一聲。
老頭蹲在店鋪後半段的地板上,面前攤著好幾只木箱和紙板盒,裡面塞滿了用舊報紙和稻草裹著的物件。
“來了?”他頭也沒抬,手裡正從一隻木箱裡往外掏東西。
“嗯。”
“自己找地方坐,我這邊還得理一會兒。”
李察在櫃檯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目光掃過地板上那些箱子。
上次來的時候,櫃檯底下只有一隻小抽屜裝著流拍品清單。
今天地板上擺了至少五六隻箱子,大小不一,有的蓋子還沒拆開。
“到年底了,要清庫存了。”
克萊門特從箱子裡掏著東西。
“斯圖亞特那邊每年十二月都要清一次庫,積壓超過兩年的流拍品統一出清,價格壓到最低。”
他又掏出一隻瓷碟,碟面上畫著藍風車,應該是尼德蘭那邊來的。
“這批東西里面大部分是普通古物,沒什麼特別的。
瓷器、銀器、舊畫框、教堂裡淘汰下來的燭臺……正經古董商看不上眼,但擺在我這種小店裡還能賣個價錢。”
老頭把瓷碟擱到櫃檯上,拍了拍手上的稻草碎屑。
“不過這次除了斯圖亞特的年終出清,我還從幾個老同事那邊搞了點私貨。”
“私貨?”
“退休的老同事嘛,手裡多少都攢了些好東西。”
克萊門特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齜牙咧嘴地揉了揉。
“有幾個老傢伙在拍賣行幹了一輩子,經手物件成千上萬。
偶爾碰到一兩件自己看著順眼的,就用內部價買下來收著。”
“退休後搬了家,老婆嫌佔地方,兒女嫌不值錢,就託我幫忙處理。”
他取出一隻用絨布包著的東西,在掌心裡掂了掂。
“這批私貨裡面,有兩件帶標註的。”
李察聞言,目光聚集在他手上。
克萊門特把絨布開啟,露出一枚銅質徽章。
徽章比一般軍功章大一圈,正面浮雕是隻展翅的鷹,鷹爪下抓著一束麥穗,鷹胸口鑲嵌著綠色寶石。
“這枚徽章,是我一個老同事從遺產拍賣裡買下來的。”
克萊門特把徽章擱在櫃檯上。
“莊園主人是個退役軍官,家族在約克郡紮了三代根。
這枚徽章具體年代不詳,但銅質氧化程度和浮雕風格來看,至少一百五十年往上走。”
克萊門特用指甲點了點鷹胸口的綠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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