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老先生的語氣裡沒有批評的意思。
“在帷幕後面混飯吃,這種習慣能救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
“站起來。”
李察站了起來。
赫頓先生伸出右手,覆在李察右手手背上方一寸的位置。
“按你正在練的術式流程,做到第二階——引覆。”
李察閉上眼睛,啟動四重呼吸。
以太沿著右臂內側滑到掌心,開始向皮膚表層滲透。
“停。”
赫頓先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察停住了引覆動作。
“你的引覆節奏太快了。”老先生說:“以太從日之座到掌心的傳導應該和呼吸節律保持一致。”
李察重新調整了節奏。
第二次引覆,他刻意把以太傳導速度跟著呼吸節律做了變化。
掌心皮膚上立刻有了反應。
李察敲了下右手手背上的覆甲層,指甲碰上去發出一聲類似瓷器的脆響。
“感覺怎麼樣?”赫頓先生問。
“比之前厚。”李察翻轉著右手。
“密度也高了不少,之前覆甲是一層糊上去的溼泥巴,現在至少是陶了。”
“燒過的陶和沒燒過的泥坯,區別就在這裡。”
赫頓先生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話音剛落,李察右手上的覆甲從腕骨處開始崩解。
“你的微迴圈傳導效率還不夠。”赫頓先生評價道:“但觸引節奏可以先練起來。”
“全身覆甲不要急,先把區域性厚覆練熟。”
“能穩定覆蓋整條手臂、持續三十秒以上不散逸,並且覆引不需要石像鬼這個施法媒介,就算完全學會了。”
赫頓先生想了想。
“銘文裡面應該有更多細節操作流程,按圖索驥練上一兩個月,整條手臂覆甲應該沒問題。”
“我沒具體學過這個術式,只能指導你到這裡。”
李察把石像鬼塞回布袋裡。
赫頓先生看著他收東西,忽然又開了口。
“區域性覆甲熟練後,你可以去學一些配合覆甲使用的基礎格鬥框架。”
老先生把茶杯擱回桌面,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格鬥方面,其實我也有所涉獵。”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李察。”
“必要時刻,學者也需要用拳頭來保護自己的書桌。”
李察一臉不明覺厲。
他看著面前這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常年穿著西裝外套的老先生,努力在腦海裡構建老人揮拳擊打的畫面。
赫頓先生又交代了幾句溫養奇物的具體細節,就擺了擺手。
“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吧。”
“謝謝先生。”
李察背起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老先生已經把那份奇物申請檔案重新開啟了,鋼筆在某一欄上籤了一個圈。
那個圈大概是“撤銷申請”的意思。
辦公室的門被帶上之後,赫頓先生從椅子上動了動腰,重新坐直。
走廊裡已經空了,窗外雪粒變成了雪片,慢悠悠飄著。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
他想起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年輕的時候,自己確實不是什麼安分守己坐在書桌後面的人。
新入者階段,三條道路他都嘗試過。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學,什麼都該學。
帷幕後面的世界那麼大,只走一條路豈不是虧了?
當時自己的引路人是上大學時候的導師,學者方向,主修儀式語。
十九歲那年,他接觸到了隱秘方向。
帝都南郊有一位封印師羅素,民間行會的人,跟導師有些交情。
赫頓在導師引薦下,跟羅素學習封印基礎。
學得不能說差,羅素當年是這麼評價的:
“如果你專心一點,五年內可以成為隱秘方向的從業者。”
二十二歲那年,他又接觸到了獵手方向。
帝都北郊有個退役軍官,姓格雷厄姆。
他是格雷厄姆家族的旁支,退役後用家族資源經營著槍店,偶爾帶幾個學徒。
赫頓在那裡學了將近一年燃血之道。
冰水浸泡他撐過去了,過度換氣他撐過去了。
但肌肉抽打那一關,他連續兩次在訓練場上昏了過去。
老格雷厄姆當時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不是這塊料。”
赫頓不服氣,又咬牙撐了兩個月。
再次昏過去後,老格雷厄姆把他從訓練場上拖下來:
“小子,你骨密度不夠,肌肉爆發力也不夠。這些是天生的,練不出來。”
赫頓當時沒聽進去。
他又堅持了半年,半年後,他再也撐不住了。
燃血之道每天的訓練強度,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各種慢性問題,咳嗽、肌肉痠痛、長期低燒。
二十三歲那年,他從老格雷厄姆那裡退了出來。
回到大學後,導師把他叫到辦公室。
導師沒發火,也沒責備,只把他幾年來落下的功課全擺在桌面上。
“現在補回來,還不算太晚。”
赫頓用了好幾年時間補落下的功課。
期間羅素也找過他一次,問他要不要繼續學封印。
赫頓搖了搖頭。
“不學了?”
“再去學那個就真的全完了。”赫頓說:“我得專心走學者這條路了。”
羅素嘆了口氣:“要是你五年前就這麼想,你現在已經是從業者了。”
赫頓沒回答。
他把封印的相關書籍帶回家,自己零零散散地繼續練,但不再以隱秘方向為主業。
二十七歲那年,他成為了從業者。
學者方向,主修儀式學,副修銘文學。
趕在三十歲延畢極限前,他完成了從業者階段的幾個標誌性成果,在學院週報上發了兩篇論文。
但是再往上走,他始終沒有突破。
小精通門檻卡了他十幾年。
每次衝擊都失敗,原因總是一致的,自己以太基礎不夠純粹。
學者、隱秘、獵手三條路他都沾過。
呼吸法轉換在他體內留下了淤積,讓他始終無法形成單一方向上的深度共振。
導師後來曾經感慨過。
“你年輕的時候要專修一道,現在大概不止於此。”
赫頓當時沒有反駁。
導師說的是事實。
年紀過了四十歲,赫頓正式接受了自己止步於從業者的事實。
導師去世後,他離開帝都,回到家鄉布里斯頓,進入格林伍德中學任職。
校董會給了他獨立辦公室,給了他每月兩次缺勤的特權。
還有那圖書館三樓那塊特殊書架,讓他放手做引路人工作。
布里斯頓是個安靜的城市,格林伍德是個安靜的學校。
適合一個止步於從業者的貪心傢伙在這裡慢慢老去,把畢生學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分發給值得收下的少年。
封印他還能修,因為隱秘方向他學過;
格鬥他也能教,因為獵手方向他練過。
這些都是當年走錯路留下來的副產品,現在反而成了他作為引路人的額外資本。
自己導師要還活著,看到自己現在帶學生的樣子,大概會這麼數落自己:
“赫頓,你自己都是個半吊子,還好意思教人家?”
李察比當年的自己強得多。
他比自己當初入門的時候更年輕,卻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條路。
不像當年的赫頓,看到什麼都想抓在手裡。
第120章 小驚喜與大驚喜
房間內,在呼吸法日常修行結束後,李察決定嘗試一下溫養奇物。
他先看了一眼面板:【靈容】10/10
滿槽已經維持了好幾天了。
蓄水池蓄到頂就停下,再多一點也吞不進去。
滿槽後無法繼續累積,多少有些可惜。
呼吸法每天咿D,本可以源源不斷地往裡灌純淨以太。
結果到了頂就只能白白溢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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