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載入了神秘學面板 第11章

作者:雨中有秋雲

  櫃檯角落裡摞著幾本舊幣目錄和拍賣行刊物,有一本半開著,書頁間夾著好幾張手寫的便籤條。

  沃倫說他以前是帝都拍賣行的鑑定師。

  看這個工作狀態,退休了也還是在做老本行的事。

  一個在帝都見過大世面的人,不會弄不清楚自己手裡東西的真實年頭。

  換句話說,如果這家店裡有什麼看上去年代久遠的物件,那大機率是真的久遠,不是後仿充數的。

  李察收回觀察老頭的視線,開始認真巡視貨架。

  他把注意力分了一半在面板可用點數上,從門口開始,沿著左側牆一路掃過去。

  銅燭臺,沒反應。

  舊懷錶,沒反應。

  一排陶瓷茶具,又沒反應。

  一尊缺了半條手臂的青銅小像,這個看起來最神秘,結果還是沒反應。

  靠窗那面牆的架子上,擺著年代更久遠的物件。

  一盞銅質油燈吸引了他的注意。

  燈身大約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造型是隻蜷伏的斯芬克斯。

  翅膀合攏貼在背脊上,頭部微微昂起,張開的嘴是燈芯口。

  斯芬克斯背部有碟形湴疾郏脕硎⒂汀�

  整件器物被一層厚銅鏽覆蓋,但鏽色不均勻。

  腹部和底座的鏽是正常銅綠色,而斯芬克斯翅膀上的鏽偏黑,帶著層暗紅,像乾涸了很久的血漬。

  造型風格是典型的黑土河流域古物。

  赫頓先生在課上講過,黑土河流域的祭司階級使用大量的斯芬克斯形象器具。

  在他們的神話體系裡,斯芬克斯是“門”的守衛,同時看管著光與影的世界。

  李察走近油燈的時候,面板跳了下。

  【可用點數:0.01】

  他立馬站住了。

  數字在往上爬,但爬得極慢,比掛飾和降神盤都慢得多。

  0.01……十幾秒之後,還是 0.01。

  又等了半分鐘,變成 0.02。

  有東西在裡面,但被什麼機制壓著,滲透速度極低。

  李察把油燈拿起來,在手裡翻了翻。

  燈身沉甸甸的,鑄造紮實,底座邊緣刻著一圈銘文。

  筆畫方折,結構緊密,每個字元都被刻意塞進了等大方格里。

  這是黑土河流域的祭司文字,他在 E.V.M.那本書的插圖裡見過類似字形。

  手掌貼著銅面的時候,面板數字在以大約每分鐘 0.01的速度往上漲。

  太慢了。

  掛飾當初幾分鐘就吸到了 1點,降神盤也差不多。

  這盞油燈明顯被做了什麼處理,封存物裡面的殘餘被鎖住了,只有極微量在向外滲漏。

  他翻過燈底,仔細看了看。

  底座的內側刻著另一組符號,排列方式和外圈銘文不同,更接近幾何圖形。

  一個圓套著一個三角,三角的三條邊上各延伸出短線。

  封印記號?

  如果銘文是“鎖”,這個幾何圖形可能就是“鎖芯”。

  他不確定,但邏輯上說得通。

  一個正規渠道流出來的古物,商人不太可能把裡面封存的東西完全敞開。

  加封印就是給酒瓶上蠟封,確保內容物不會在流透過程中洩漏,也不會傷害到誤闖進來的客人。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又拿起來,又放下。

  拿著的時候漲,放下就停。

  好吧。

  他拎著油燈在旁邊椅子上坐了下來,把燈身擱在膝蓋上,雙手捂著,開始慢慢地等。

  0.03……0.04……

  窗外光線在移動,有人從巷子裡走過去。

  0.05……0.06……

  店裡很安靜,老頭在櫃檯後面偶爾翻一下他的舊幣目錄,紙頁沙沙地響。

  0.07……0.08……

  李察有點手痠,他換了個手,左手託著燈底,右手蓋住燈身頂部,好像在給一隻小動物取暖。

  大約又過了半小時,數字才終於爬到了 0.1。

  他把油燈放回架子上,站起來走到櫃檯前。

  “這盞燈多少錢?”

  老頭從放大鏡後面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一下他手指的方向。

  “哦,那個。”他把放大鏡擱下來:“黑土河的東西,年頭不短了,三鎊。”

  三鎊。

  李察這次出門,口袋裡一共只有七便士。

  “三鎊有些貴了。”

  “看這年頭和品相,這燈的斯芬克斯造型是舊式鑄法,不是後仿。

  尾巴和翅膀是分鑄再焊接的,至少新曆前五百年的工藝。”

  老頭用手指敲了敲櫃檯:“三鎊算很公道了。”

  “但它缺了燈嘴上半截卷花紋飾,翅膀接縫處也有修補痕跡,不是原裝焊點。

  翅膀部分黑鏽,說明它被長期放置在潮溼高溫的環境中,這種墓葬品一般要打折扣。”

  老頭摘下眼鏡,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你居然懂銅器?”

  “認識一些,歷史課上講過黑土河流域的器物鑑別。”

  這一半是實話,赫頓先生確實在課上提到過黑土河文物的基本特徵。

  但李察能說出“分鑄焊接”和“銘文儲存度”這些專有名詞,主要是靠【學識】強化後記下的各種相關雜書。

  “那底座的銘文你認識嗎?”老頭忽然問了一句。

  “祭司文字,具體內容我不確定,但從字元排列密度和重複模式來看,應該是祈对~或者儀式用語。

  這類銘文燈在黑土河中游的神殿遺址裡出土過幾批,博物館裡有同類器物記錄。”

  老頭把眼鏡戴回去,看李察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看逛腿的學生,這是個懂行的客人。

  “有點見識。”他沉吟了一下:“兩鎊七先令。”

  “燈嘴紋飾殘缺和翅膀修補嚴重,影響了價值和完整度,一鎊。”

  “哪有你這樣殺價的?兩鎊五先令,最低了。”

  “一鎊五先令,我是學生!”

  老頭被這句“我是學生”給逗笑了:

  “好好好……你是學生,就兩鎊整吧,再低我白送你得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殺價就是不知好歹了。

  兩鎊李察目前還是掏不出來,可他也不是立刻就要買。

  “我先留著,能不能幫我擱一擱?”

  “行。”老頭從櫃檯下面摸出個本子:“學生,銅燈,兩鎊,你叫什麼?”

  “李察·威廉姆斯。”

  “我叫克萊門特,阿爾伯特?克萊門特。”老頭把本子合上:

  “最多給你留兩個月,過期不候。”

  “好。”

  李察走出店門的時候,心裡在算賬。

  兩鎊靠現在積蓄肯定不夠,但西塞羅杯如果能拿到名次就足夠覆蓋。

  當然,前提是他得先拿到名次。

  抬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被雲擋住了,但天色還是比平時亮。

  巷口方向傳來伊芙琳的聲音:

  “哥!你到底在裡面幹什麼?我都逛了三條街了!”

  她從糖果鋪的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攥著個紙包,大概是買了幾顆便宜糖。

  “看了看古董。”

  “看了多久啊?我都等得買了兩輪糖了。”

  “有那麼久嗎?”

  李察摸了摸後脖子。

  說實話,他在油燈旁邊蹲的時間確實不短。

  為了讓面板多漲一點,他把那盞燈翻來覆去捂了大半個小時。

  大半個小時,卻只吸到了 0.1點。

  效率低得令人髮指,但至少驗證了兩件事:

  克萊門特古物不全是普通舊物,裡面確實有“帶貨”的東西;

  而且加了封印的器物,吸收速度會被大幅壓制。

  “你的手怎麼綠了?”伊芙琳盯著他的手掌。

  糟糕,捂了太久,手上沾了好幾塊銅斑。

  “……摸了盞舊燈。”

  “你為什麼要摸半個多小時的舊燈?”

  “在研究上面的銘文。”

  伊芙琳的目光從他的手掌移到他的臉上,移回手掌,再移回臉上。

  “哥,你最近真的在寫日記?”

  “是。”

  “那你一定要把‘今天我摸了半小時的舊燈’寫進去。”

  “行行行,我寫。”

  “我覺得吧,你應該換個愛好,玩古董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能夠消費得起的。”

  “我覺得你應該少管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