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哥,你最近是不是在瞞著我們偷偷做什麼?”
“做作業,不是說過了。”
“騙人,誰會把作業本鎖在抽屜裡。”
李察嚼吧兩口麵包,就眼都不眨的撒起謊來:“鎖的是日記。”
“你什麼時候開始寫日記了?”
“最近。”
“寫什麼?”
“寫我妹妹每天的問題越來越多。”
伊芙琳瞪了他一眼,把自己那份麵包用力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往嘴裡送。
安靜了一會兒,她又忽然換了個話題:
“哥,媽媽的生日快到了。”
“嗯,下個月十號嘛。”
“你還記得日子?”女孩有些驚訝。
以前的李察對這類日程的記憶力約等於零,生日、紀念日、繳房租日期……全靠別人說,他才會應一聲。
“最近記憶力好了點。”
伊芙琳沒有追問這句話,但眼睛卻眯了起來。
“我想給媽媽買個東西。”她把最後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含糊地說:
“一條圍巾,或者一副手套。她那副手套戴了好幾年,指尖都磨出洞了。”
“可以啊,要多少錢?”
“羊毛手套最便宜都要一先令,好一點的要兩先令。”
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有些沮喪,兩先令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
“一人出一半?”李察說。
“你哪來的錢?”伊芙琳直截了當地問。
這問題是個小小的試探。
一個原本連零花錢都不夠用的人,忽然說“一人出一半”,底氣來自哪?
“沃倫現在每天請我吃午飯,我原來花在午飯上的那點錢就省下來了,攢到下個月差不多夠。”
伊芙琳的表情鬆了一些,這事她自然也知道:
“行,那說定了,買那副兩先令的。”
“嗯,那就買兩先令的。”
兄妹倆碰了一下茶杯,裡面是摻了牛奶的廉價紅茶。
………………
吃完早飯後,他們就出了門。
名義上是去給母親物色生日禮物,實際上兩人也需要透透氣。
伊芙琳平時除了上學和幫家裡做事,幾乎沒什麼出門機會。
街上的人比工作日多了許多。
裹著圍巾的主婦們挎著籃子去買菜,推著手推車的小販在街角叫賣烤栗子,報童吆喝聲和馬蹄聲攪在一起,嘈嘈切切。
“先去看手套。”伊芙琳走在前面,步子比李察快。
她穿的外套袖口有些短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走路的時候辮子在腦後一甩一甩,在灰濛濛的街景裡晃出點活潑的弧線。
“格拉夫頓街上有一家百貨分店,週六打折。”
“你怎麼知道?”
“同學說的。”
兩人拐上格拉夫頓街。
百貨分店門面不大,玻璃窗裡擺著幾頂女帽和一排手套。
伊芙琳趴在窗戶上看了半天,伸手指了指第二排的一副深棕色羊毛手套。
“那副,兩先令。”
手套針腳細密,內側有層薄絨,指尖和掌心加了耐磨的皮革補丁。
實用,不花哨,很適合母親。
“下個月零花錢攢夠了,我們就來買。”伊芙琳戀戀不捨地從櫥窗前挪開。
兩人沿著格拉夫頓街往回走的時候,經過了一條岔出去的小巷。
巷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克萊門特古物”
字寫得很花哨,還畫了個小小的銅壺圖案。
下面是業務介紹:“珍稀藏品?遺產估價?上門收購”
李察走不動道了。
“伊芙琳,你對古董有興趣嗎?”
“沒有。”回答乾脆利落。
“那你在周圍逛逛?我進去看兩分鐘。”
“哥你對古董也沒興趣吧。”
“最近有了點興趣,赫頓先生課上講的那些舊物件,我想看看實物。”
伊芙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裡說了聲“隨便你”,轉身往巷口對面走了。
李察盯著那塊褪色木牌。
自從發現銅掛飾和降神盤都能提供點數之後,他就開始有意識地留心布里斯頓的舊物交易場所。
上週去了舊貨市場街,從東頭逛到西頭,三十多個攤位挨個走了一遍。
面板一次都沒跳過。
露天攤位上的東西年頭不夠,或者年頭夠了但沒有那種殘留物。
大部分就是普通的舊銅壺、舊銀勺、舊座鐘,在時間裡泡了幾十上百年,但並不是他想要的那種帶貨的東西。
他預估過機率:一件古物恰好曾被用於神秘學儀式、又恰好透過層層轉手流落到普通市場上……
鏈上的環節都是小機率事件,疊在一起就是極小機率。
從露天攤位篩到室內古董店,是他調整策略後的第二步。
室內店鋪的貨源渠道更廣、物件年代普遍更久、品類更雜。
極小機率乘以足夠大的樣本量,總會碰上一次。
之前抽時間去的前兩家一無所獲。
一家賣的都是本地工業時代的舊物件,最老也不過六七十年;
一家以瓷器為主,來源單一。
不過,這家克萊門特古物和前兩家有點不同,他今天過來不全是碰邭狻�
上週和沃倫閒聊的時候,他有意無意地把話題引到了古董收藏上面。
沃倫本人對這些東西興趣不大。
但他家在布里斯頓經營了三代人,本地什麼店鋪有什麼底細,他多少聽家裡人提過。
“古董店?格拉夫頓街外面的岔巷裡有一家。”
沃倫當時轉著手裡的筆,漫不經心地回了他幾句:
“我爸說那老頭早年是帝都某個拍賣行的鑑定師,退休後跑到老家布里斯頓開了間鋪子。”
“生意好嗎?”
“不好也不壞吧,他不怎麼做散客生意,主要給幾個老主顧做遺產估價和上門收購。”
“反正我爸有時候會去那裡坐坐,好像買過什麼東西,具體我也不清楚。”
沃倫父親會光顧的古董店。
這條資訊在李察腦子裡轉了兩圈就沉底了,但沒有被遺忘。
帝都拍賣行出來的鑑定師,跑到北方工業區開一家門面不大的古物店。
生意不依賴散客,靠老主顧的遺產估價和上門收購過活。
這種經營模式,說明克萊門特的貨源來自本地有錢人家的舊藏。
布里斯頓雖然是工業城市,但工業城市有工業城市的藏品邏輯。
帝國殖民擴張最鼎盛的那幾十年,北方工業區的廠主和礦主們是全國最有錢的一批人。
他們中間不乏附庸風雅之輩,從帝都拍賣行、殖民地港口集市、甚至直接從新大陸探險隊手裡購入各種“異域珍品”。
那一代人大部分已經作古了,藏品在後人手裡傳了一代兩代。
有些後人識貨繼續收著,更多後人不識貨也不在乎,打包賣給古董商換點現錢。
一個有帝都拍賣行從業背景的鑑定師,在這種城市裡經營了多年,手裡過了多少老物件?
其中會不會有幾件,是那些不識貨的後人從祖輩書房裡清出來的、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真正價值的東西?
李察覺得機率不算低。
至少值得去推一推那扇門。
第11章 我是學生!
李察推開門,銅鈴叮地響了一聲。
店面不大,大約也就比他家的客廳寬一倍。
四面牆上全是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各種物件:
銅器、瓷器、舊鐘、相框、燭臺、油畫、缺了腿的小雕像、鏽得看不出原色的銀餐具。
天花板上掛著盞煤氣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把光線過濾得昏黃溫軟。
櫃檯後面坐著個老頭,稀疏白髮梳到腦後,鼻樑上架著副銅框眼鏡。
他正拿著一個放大鏡看什麼東西。
聽到鈴聲抬起頭來,老頭打量了眼李察的衣著,興致缺缺:“上午好。”
“上午好。”李察掃了眼櫃檯。
老頭在看的是一枚舊幣,銅綠色的,邊緣有磨損。
“小夥子,找什麼?”
“隨便看看。”
老頭“嗯”了一聲,把注意力收回去,繼續看他的舊幣。
李察在店裡慢慢走了一圈。
和舊貨市場上那些攤位比,這裡的東西一眼就能看出差距。
攤位上賣的舊貨追求走量,品相參差不齊,擺出來就是一堆雜七雜八的破爛。
克萊門特這裡不一樣。
架子上每件物品之間留著舒服的間距,靠近窗戶那面牆上甚至掛著幾幅裱過框的舊版畫。
燈光打得講究,顯然是懂行的人在經營。
他又看了眼櫃檯後面的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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