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筆尖在“可分享情報”這一欄停了好幾次。
切爾滕納姆畢業生多半都會成為富商家眷、外交官夫人、地方議員的妻子。
這種圈子裡,能拿出來當籌碼的東西其實不多。
自己花了不少錢獲得的情報,全是關於誰家小姐訂婚了、哪位夫人最近在為哪個慈善基金會站臺。
放進神譜沙龍那張圓桌上,這些東西連最末位也排不上。
她非常清楚一件事,神譜沙龍對自己是天降的機遇。
一個家道中落的獵手孤女,正常路徑再走二十年也未必能走到小精通。
獵月傳統在帝國境內從來就是小眾分支,蓋爾高地的清洗之後整個傳統的核心人物減員了一半還多。
大伯只是小精通,剩下幾位長輩連小精通都沒摸到。
這條家族線再往上走,已經沒有可以借力的人了。
她那次在圓桌上聽了一整場,最後判斷這是自己邁向更高位階最近的一條路。
不是唯一的一條,是最近一條。
按部就班走學院體系的話,她需要至少十五年,還會被卡在小精通門檻前。
走民間行會自薦的話,她需要至少二十年,並且要面對家族殘餘仇敵的敵意。
蓋爾高地有不少和他們家族結過死仇的獵手家族,目前還都活得好好的。
走神譜沙龍的話,她需要的是在每次集會上不出錯,撐到自己能拿到第一份真正的資源。
凱瑟琳合上手邊的書,拿起筆,在筆記本最後一頁寫下三個名字。
第一個:赫爾墨斯。
後面她加了一行字:“可能是格林伍德那位西塞羅杯第二名。”
筆尖停了一下。
她記得對方在演講臺上說的那段話。
“文明的邊界,在你停止追問的那一刻。”
那段話是從一組很安靜的意象裡推出來的。
房間、牆壁、水管、管線、地下河……一層一層往下推。
每一層都在說一個最普通的家居話題,每一層下面都藏著一個能把整間屋子的地基掀掉的釘子。
她當時坐在臺下,一直到那段演講結束後才意識到自己整個人都沒動。
對方那種把一句很尖銳的判斷,包在一句西塞羅引文裡、再把西塞羅引文包在一段聽起來在講建築的語言裡。
那種從容和話裡話外暗藏的機鋒,和圓桌上那位赫爾墨斯幾乎是同一個人。
凱瑟琳的筆在“赫爾墨斯”這一行下,又寫了行備註:“不去問。”
第二個名字:阿瑞斯。
她在這一行下面寫:“北方獵手小隊,可能是諾森伯蘭一帶。
三環附魔彈的供應鏈,指向北方軍團的某個內部渠道。”
這條她不太確定,但能從對方的口音裡聽出一點北方腔。
紅銅面具壓住了大部分共鳴,但齒音裡有蓋爾高地那一帶的扁平感。
父親生前的幾個老搭檔裡,至少有兩個有這種齒音。
不一定是熟人,但一定是同一個地理區域走出來的人。
第三個名字:狄俄尼索斯。
“帝都本地,與帝都大學有未理順的關係。
從業者上限或剛摸到小精通門檻。
男性,年齡在三十到四十之間,聲音裡有那種已經過了憤怒期但還沒到沉澱期的中段質地。”
這是她父親教過她的另一種識別方法。
從聲音質地來判斷年齡段,比從內容判斷要穩得多。
一個人可以偽裝語調,偽裝腔調,偽裝詞彙,但很難偽裝聲音質地。
她寫完三個名字之後,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赫卡忒……不分析。”
凱瑟琳把筆放下。
她並非不去想,她想過的內容比寫下來的要多得多。
赫卡忒在第一次圓桌上揭幕布的時候,整張神殿空間裡的以太流向出現了一次極短的停滯。
空間本身對其做出了避讓。
這種避讓,說明位階足以使空間本身做出回應。
那是大精通,甚至更高位階才有的特徵。
她想過赫卡忒可能是誰。
想過的幾個版本里,有一個停留得最久。
但她最終把那個版本和腦中的指認一起處理掉了。
當然不是不重要,反而是因為太重要。
設身處地把自己放到赫卡忒那個位置上,她不會容忍別人把她的真實身份拼出來。
凱瑟琳把筆記本合上,塞進了桌面下方暗格裡。
暗格是切爾滕納姆閱覽間的標準配置,鑰匙只在使用者本人手上。
她把檯燈熄滅。
走廊盡頭那扇大窗戶外面,帝都天空開始泛起青灰。
凱瑟琳想到那個布里斯頓的少年,自己當時對著口型說了兩個詞:Next time.(下一次)
女孩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外套披在肩上。
紅頭髮被她隨手挽到耳後。
“赫爾墨斯。”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已經把對方和那位西塞羅杯第二名的臉完全分開了。
從這一刻起,那是兩個人。
一個在神譜沙龍的匿名圓桌上,一個在布里斯頓某間中學教室裡。
她要做的是和前者在圓桌上慢慢學會怎麼打交道。
自己在那張桌子上要走的路足夠遠,遠到沒有餘裕去消耗在“互相確認身份”這種事情上。
如果有一天他們真的需要聯手,那一天自然會來。
第108章 新奇物
到了十一月底最後一週,郵局門口貼了張告示。
提醒市民寄往帝都的聖誕賀卡須在十二月十八日前投遞,逾期不保證節前送達。
告示下方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補了一行字:“往新大陸的呢?”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格林伍德校園裡的氣氛更加躁動。
禮拜堂的牧師在晨稌r多加了一段關於“聖誕精神”的講話,核心意思是提醒學生們不要在課堂上傳閱禮物清單。
但講話顯然沒什麼效果。
上午第二節課是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帝國北方水系分佈圖。
後排沃倫和梅森兩個人正把一張紙在桌子底下傳來傳去。
紙上列著長長的購物清單,字跡潦草,塗改了好幾處。
李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餘光掃到那張紙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課間休息的時候,沃倫湊過來,手裡攥著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清單。
“李察,你聖誕節準備買什麼禮物?”
“還沒想好。”
“你妹妹喜歡什麼?”
“吃的。”
沃倫等了一下,見他沒有補充,追問:“就這?”
“吃的東西能買到合適的也不容易。”
梅森從旁邊探過腦袋來:“我覺得你可以買條圍巾,女孩子都喜歡圍巾。”
“你什麼時候變成女孩子心理專家了?”沃倫斜了他一眼。
“我姐告訴我的。”梅森一臉理直氣壯:“她說如果不知道送什麼,圍巾和手套永遠不會出錯。”
“你姐去年收到了好幾條圍巾。”沃倫提醒他。
“所以永遠不會出錯嘛,最多重複。”
休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帶鬆了一隻拖在地上,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你們在聊什麼?”
“聊聖誕禮物。”
“哦。”休動了動嘴唇:“其實……我媽最近叫我給表妹織圍巾。”
沃倫和梅森同時轉向他。
“你會織圍巾?”
“不會。”休把劉海往上擼了一把,露出整張苦瓜臉:“所以我愁死了。”
“那你媽為什麼讓你織?”
“因為買不起。”
這話一齣,就把話頭堵住了。
沃倫識趣地沒繼續問,轉而拍了拍休的肩膀:
“到時候我教你,我小時候跟保姆學過。”
“你還會織圍巾?”梅森嘴巴大張。
“基礎針法還記得,平針和下針應該沒忘。”
“富家公子會織圍巾,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閉嘴吧你。”
李察聽著他們拌嘴,有些覺得好笑。
他確實還沒想好給伊芙琳買什麼聖誕禮物。
上次已經買過鞋子和外套了,但那是日用品,聖誕禮物得有點不一樣的。
回到家吃完晚飯,李察幫母親收了碗碟,上樓前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客廳角落裡那部黑色撥盤電話。
和克萊門特的約定已經過了快三週了。
老頭說過,收到帶“第二類”標註的流拍品會先打電話通知他。
但到目前為止,那部電話一直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裡,沒響過。
他考慮了一下,覺得與其等著對方打來,不如自己主動問一聲,不能光等著餡餅從天上掉下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