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名劍收天
“我們只能做最壞的打算,集齊所有的力量一起壓上去。”說罷,李寄舟解開腰間的劍鞘,將赤霄劍連著劍鞘一起放在了桌上。
“想要殺了他,想要終結大隋,怕是要用到這把劍了。”
再次看到赤霄劍,宋缺的眼中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彩,好似在心中計算著什麼。
“這把劍,倘若當真是赤霄劍,也就是說你才是天命所歸的天子,是大漢子民的皇上。”
雖然宋缺不確定楊廣手上那把劍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赤霄劍,但他面前這把,卻切切實實地讓他感受到了那份源於血脈中的悸動。
這份漢民之喜,是毋庸置疑的真實,也是他一直以來所想堅持的。
他一生的渴求便是要將天下還於真正的漢民,而不是讓那些被異族汙染的雜碎繼續佔據這片中原大地。
當然,他個人的訴求如此,然而李寄舟卻表示他所來自的那個時代想要找到一個真正純血的漢人,怕是比登天還難。
甚至他李寄舟自己真要算起來的話,祖上是什麼血脈也不好說。
“閥主不會是想讓我揭竿而起,去爭霸天下吧?”李寄舟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宋缺會有這個打算,甚至他來找宋缺的時候就已知曉他會說什麼。
畢竟以宋缺的堅持,若是看到赤霄劍不生出這種想法,那才是奇怪。
“怎麼?有何不可嗎?”宋缺反問道:“你拿著這把劍,只需振臂一呼,天下沒人不會聽從你的命令。”
“我就算拿著這把劍振臂一呼,天下也沒多少人會聽我的命令。”李寄舟反駁道:“閥主你要明白,世間已無可能回到當初,一如春秋戰國周禮崩壞那樣。”
“即使天下再歸漢民,也是不可能迴歸當初,大漢也回不來了。”
宋缺:…
他當然知道這是事實,但正因為知道,所以他才下意識地不想去承認。
嶺南一地縱有他的護持,但百年之後終究會與天下接軌,而那時他所堅持的一切,也終將沒有任何意義。
第302章:大唐白鬍子,擅收義子()
即使他一直堅持要將天下還於漢民;即使他一直堅持嶺南之人不對外通婚、保持血統的純正;即使他一直渴求著那個能滿足他願望的人出現…
但宋缺一直都明白,即使他真的完成了這件事,讓天下重歸漢民,他也做不到讓天下回到昔時那般模樣了。
因為相比嶺南一地,中原、北境、江南、川蜀等地,都早已在魏晉南北朝的混亂中被駁雜的血統所摻雜。
在他眼中高貴的漢人血脈早已稀有,即使他奪得了天下,難道他能下令殺盡江南百姓,屠戮中原萬民,絕滅北境苦民,坑陷川蜀黔首嗎?
做不到,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刀鋒一旦開啟,便要殺盡四地百姓,那累累白骨、十室九空的局面,絕不是宋缺願意見到的。
那樣的殺戮之下,天下即使一統,又如何能夠安穩?又如何能夠安寧?
若是不顧一切揮刀斬下,那草原之上虎視眈眈的突厥又怎會放棄這個機會?他們必定會南下掠奪,重演當年魏晉南北朝的故事,讓中原陷落,讓大地燃燒。
屆時他宋缺便要成為名留青史的罪人,成為罄竹難書的惡霸。
可若不這樣做,相比小小的嶺南,這天下的混血佔比終有一日會將一切都消磨殆盡。
宋缺知道,等自己百年之後,嶺南絕對會與他地接軌,成為王朝中的一部分。
屆時百姓流通、各地通婚混雜之下,嶺南終有一日也會變成其他地方那樣,沒有任何區別。
身死道消,一切的一切早就已經將之呈現在宋缺的面前,告知了他所謂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
那麼他仍舊堅持著這件事的意義是什麼呢?
宋缺不知道,只是他覺得他一定要這樣做而已。
所以這場夢該醒了嗎?
宋缺將杯中酒水一飲而下,面露苦澀之意。
那一往無前的刀為何會在鞘中藏鋒?也許真的是在藏鋒,但更多的是因為那鋒芒早已被各種各樣的枷鎖磨去,再難以恢復到當年那傲視天下的霸道。
“宋閥主,我當年遊歷江湖之時,曾在一處秘境中找到一處遺蹟,在建築內,我見到了一位老前輩留下的四把劍。”
“第一把,乃是一把鋼劍,鋒芒畢露,持之橫行天下,莫不能敵。”
“第二把,乃是一把軟劍,技巧圓滑,劍勢詭譎,卻因誤傷義士而被棄用。”
“第三把,是一把重劍,重若千鈞,無鋒無芒宛如一塊門板,持劍者能悟得‘重劍無鋒,大巧不工’的道理。”
“第四把,是一把木劍,那是持劍者從有劍至無劍,已能做到草木竹石均可為劍。”
“雖非刀道,但劍道之理與刀有相似之處。”
李寄舟說完四劍劍境,宋缺聽來如痴如醉,以此四劍境映照己身,竟也能從中汲取出些許感悟,讓宋缺若有所悟、萬分感慨。
最受激勵的自然是師妃暄,劍心通明境自行咿D,助師妃暄消化著這四劍劍境中蘊含的道理,讓她本身的劍道再行精進。
“無劍勝有劍…”宋缺感慨一聲:“果然刀劍之理殊途同歸,他是無劍勝有劍,我亦是無刀勝有刀。”
“但你告訴我們這些,是想說明什麼呢?”
“在宋閥主看來,四劍劍境最強的是哪一種?”
“當然是最終一劍,無劍勝有劍。”宋缺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
“妃暄,你呢?”眼看師妃暄面露沉思之意,李寄舟轉而詢問著她的看法。
“我也想回答無劍勝有劍的,可是我總感覺有些不對。”
“當然不對。”李寄舟哈哈大笑道:“無劍勝有劍的確是劍道頂峰,我並不否認,但這是劍道的境界,達到或達不到,這個境界就擺在那裡,等待著人去發現。”
“可弱冠之時,第一劍境,若是錯過便就錯過,絕無重來可能。”
“年少之劍,意氣風發,所向披靡,最是強大。”
“宋閥主今日的刀,雖比年少時強出千百倍不止,但如今的你,當真能如年少時那般毫無顧忌,心懷純粹的戰意,以最純淨的自己,除手中刀外,再無他物地揮動手中的刀嗎?”
宋缺沉默。
“人之一生,有些東西一旦錯過便就錯過,並非永遠無法觸及,而是心境已變,再難找回當年的純粹。”李寄舟繼續道:“閥主,人的每一個階段,都是值得珍惜的。”
“沒想到我居然能忘了這麼簡單的道理。”宋缺長嘆一聲,活得越長,所感受的越多,便越是難找回當初的那份純粹。
就像方才他二話不說,立刻選擇了第四道劍境那樣,看似最強,實則是歷盡滄桑之後的妥協與認命,是在一切都已發生之後的無奈,象徵著一切的終結。
命叩膯⒊膛c終點,是站在起點時暢想著未來,身處未來時回憶著過去。
然而暢想終有一天能達到,回憶卻終究只有回憶了。
“大哥。”馬車外傳來其他人的聲音:“杜伏威到了。”
“哦,讓他進來。”宋缺收斂心中的思緒,連忙說道,“剛好有關隋軍的問題,我也有些事想要問他。”
“是。”馬車外,宋閥中人應諾退下,不過片刻,杜伏威便推門而入。
此刻的他沒了當初拿下寇仲與徐子陵時的意氣風發,也沒了當時一統江淮之間的傲然,雙眼通紅,面色憔悴的他已是好幾天沒有閤眼,時刻處於驚慌之中,已然是食不知味、寢不能寐,飽受折磨。
這個症狀,只有在身處宋閥時才能稍稍得到緩解。
“閥主。”杜伏威兩鬢的白髮變得厚重了許多,見到宋缺後,他的目光也順勢看向了馬車內的其他二人。
師妃暄他自是認得,畢竟曾經師妃暄化名為秦川的時候,也曾與他當面對話,詢問過他對天下的看法和對未來的打算。
但另一人,杜伏威就覺得比較陌生了。
“杜兄,我請你來,是想讓你告知我們隋軍較之以前有何不同,江都城的皇宮中,楊廣與昔日有了何種變化。”宋缺開門見山,直接詢問自己最想要知道的事情。
杜伏威當然不會拒絕,有求於對方的他,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隋軍較之以前變得更加悍不畏死,以前的他們總有各種理由在戰時要麼不出力,要麼裝模作樣,頂多在戰敗後丟掉手中兵器,雙手一舉,投降了事。”
“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便沒有了投降這個選項,在戰鬥中每一次都身先士卒,恨不得以命搏命,投降這種事也似乎徹底不存於他們的選擇中。”聯想到那一日戰場上發生的一切,杜伏威的眼底便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兩萬隋軍破我七萬水軍,那就算從江上跌落,也要游到船艙邊上,順著船壁爬上來撕咬的畫面,我至今仍不敢忘。”
“至於楊廣,我並未見到他,也不知道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麼。”
“但他曾親筆手書一封信與我,告知我說,若我願意束手就擒,前往江都城中負荊請罪,他不僅不會怪罪我,甚至還會予我將軍身份,隨他左右。”
“但我信不過他。”
杜伏威雖不知楊廣葫蘆裡賣什麼藥,但他知道一位當上至尊的皇帝,尤其還是楊廣這種暴君,指望他信守承諾,倒不如指望有人能練成長生訣。
朝令夕改,出爾反爾,能當上皇帝的人,這不就是他們最基本的功底嗎?
信誰的話也不能信皇帝的話,杜伏威拼死也不會去江都城做那自投羅網之事。
“呵,老杜,你要是去了,只怕你現在也已經被湮滅了靈魂,成為了他行走世間的活屍了。”李寄舟輕笑一聲,直接道出真相,也對杜伏威的選擇並不意外。
“不愧是杜伏威,能夠活到大唐建立之時的俊傑,果然有兩把刷子。
303章:兄弟們,今天又是大雨瓢潑的一天,水位還在漲,我怕是又要跑路了
接著,李寄舟只需要將他與宋缺說的那些重複一遍,再告知給杜伏威,便能讓杜伏威知曉他若前往江都負荊請罪的結果會是什麼。
而在杜伏威聆聽之後,越是聽,他眼眸中的恐懼便越是沉重,以至於等李寄舟完全說完之後,他已經下意識抓緊了自己胸口的衣裳,整個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
他實在難以相信這世間竟有如此邪惡的功法,只消見上一面,哪怕是眼神交匯的剎那,便會導致自身的意識精神被全部佔據。
一想到屬於他人的意識進入自己的身體,將自身的靈魂壓碎,然後佔據著本該屬於自己的身體,去玩弄他的愛妻,去玩弄他的美妾。
那些他收下的兒子們都會一聲聲地,向佔據了他身體的楊廣真心找獾睾吧弦宦暋案赣H”。
而這些發生之後,他只能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畏縮在身體的某一處,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而無能為力。
甚至這眼睜睜的看著,還是楊廣大發慈悲留他一命的結果。
“我們的皇帝,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杜伏威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在好不容易掙脫了恐懼之後,他所能說出的便唯有這聲質問。
“你都在江淮起義了,都要爭奪屬於他楊家的天下了,你說他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李寄舟颯然一笑:“不說別的,老杜,你都知曉自己的一切要被人奪走後生出如此恐慌感,那楊廣的天下正在被無數人虎視眈眈。”
“那他會做出什麼,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了嗎?”
設身處地地想一想,的確是這個道理,但杜伏威卻難以接受這種事發生在自己的身上。
換而言之,每個人其實都是雙標的。
若是做搶奪者,那便是天經地義。
若是做受害者,那自然是不甘憤怒。
“這樣可怕的傢伙,已經不能讓他活在這個世上了。”說罷,杜伏威轉身看向在場所有人:“目前當務之急,我們必須團結天下間所有義軍的力量群起而攻之,一舉將楊廣殲滅!”
“太可怕了,這樣的傢伙,這已經不是我們單獨一個義軍的事情了,必須得出重拳!”
“把什麼三大宗師、魔門、正道之類的所有人都喊上,我們一起去對付楊廣!”說實在的,杜伏威確信當天下所有人都知曉楊廣擁有這等可怕力量之時,他楊廣勢必會成為天下人群起而攻之的物件。
沒有人能接受楊廣繼續活著的世界了!
“來不及了,而且人越多,人心越雜,並不是說人越多越好的。”作為宋閥之主,宋缺自然知曉天下義軍雖然看著很多,但大多都是自私自利、想要獨佔鰲頭之人。
簡單來說就是“送死你去,享受他來”。
若是聚集的人多了,反而會削弱戰鬥的根本,人數對楊廣也沒有太多意義。
“江淮軍與宋閥的軍隊匯聚在一起,糾纏住大隋的軍隊,兩軍對陣誰也不能妄動。”
“而我們則是糾集足夠的人手,秘密前往江都城中,在皇宮圍殺楊廣。”李寄舟做出瞭如下部署:“也許在江都城中會出現一些我們未曾料想的強敵,因此有時我們必須要分出一部分人手留下斷後,而餘下的人則是一路向前,直奔楊廣而去。”
“這樣一來,直面楊廣的對手就必須足夠強!”
師妃暄感慨一聲:“只可惜寧真人不知去了哪,不然的話算上他這位大宗師,我們的勝算會大大增加。”
“武尊非是自己人,最好摒棄在外。傅採林的話,他距離我們甚遠,想要聯絡也已來不及了。”宋缺答道:“暫且就這樣說吧,我這邊應該會有陰後祝玉妍和邪王石之軒的幫助,再加上魔門諸多長老聯手,一闖江都應不是難事。”
“宋閥這邊有我,以及我的大軍。”宋缺語氣雖淒冷,但鬥志卻昂揚無比,要知道當初他對楊廣俯首稱臣,只是被逼無奈,為了保全嶺南,也是為了不與大勢對抗所做出的無奈妥協。
而今楊廣無德,大隋失鹿,那就休怪他翻臉不認人了。
我會以慈航靜齋的名義書寫一篇檄文,並且廣發天下,向天下人闡明楊廣身上的威脅和他的殘暴。”
“我想,以正道之名,天下應無人不會相信。”
終於要到大決戰之時,師妃暄自然要有力出力,慈航靜齋的名聲正是在此刻發揮作用之時。
“我…我…”
眼看著眾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一時間杜伏威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論武力,他這三兩下功夫在天刀面前跟小孩子差不多。
論勢力,他也遠遠比不上天下四大門閥之一的宋閥。
嚴格算起來,他好像只有一個距離楊廣最近,可以為大家做一個領路人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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