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顧觀棋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額角那層薄薄的細汗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直接戳破沈清秋的心思,說道:“你不是收到消息專門來接我的嗎?”
沈清秋別開目光,傲嬌道:“我纔不是來接你的呢,就是剛巧路過罷了。”
顧觀棋笑吟吟地看着沈清秋,說道:“是是是,堂堂六扇門總督,這大中午的,不處理公務,專門出來遛彎,還這麼滿頭大汗的,真是一點不忙唄!”
沈清秋瞪了顧觀棋一眼,卻沒什麼惱意,只把雙手往身後一背,微微揚起下巴,說道:“那自然是比不得顧盟主這樣的大忙人了。一天天忙着衝冠一怒爲紅顏,一人一劍殺穿神殿,可太威風了。咦——怎麼不見那位乾國第一才女呢?”
顧觀棋知道沈清秋這是喫醋了,便一本正經的說道:“神殿是一顆毒瘤,利用信仰奴役齊州百姓,我撞見了,實在看不下去,這纔出手的。”
“哼,誰管你什麼原因呢!”沈清秋撇了撇嘴,卻也沒再追着這個話題不放,問道:“不過,齊州那邊,神殿倒臺,肯定還有一大堆爛攤子,你事情都處理完了?這就回來了。”
顧觀棋說道:“齊州那邊的確是有些麻煩,神殿雖然倒了,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不論是官府還是武林,事情都還多着。”
“那你還回來?”沈清秋問道。
顧觀棋說道:“我心裏惦記着你回鐵家的事情,我怕你回鐵家被欺負。至於齊州那些事情,哪有你的事情重要。”
沈清秋只覺得心頭那根一直繃着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她微微別過臉,不讓顧觀棋看見自己眼底那點藏不住的光亮,嘴上卻說道:“你倒是會說話哄人,難怪處處留情……”
“咳咳……”
這時,顧觀棋突然微微踉蹌了一下,咳嗽了兩聲。
沈清秋幾乎是本能地回過頭,臉上的傲嬌神色瞬間褪了個乾淨,連忙走到顧觀棋面前,抓住顧觀棋的手腕就把脈,滿臉緊張道:“你是不是受傷了?怎麼樣?要不要緊……”
她話音未落,顧觀棋已經順勢伸出手,牽住了她的手。
沈清秋的話音戛然而止。她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又抬起頭,對上顧觀棋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卻沒有掙開。
日光從街巷上方斜斜照下來,落在兩人肩頭,將兩道身影拖出一道交疊的長影。
沈清秋輕輕抿了抿嘴,別開目光,低聲嘟囔了一句:“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這麼會耍賴!”
話雖如此,但她也沒有抽手,任由顧觀棋牽着往前走。
“你今日還要去六扇門上值嗎?”顧觀棋問道。
“不了,”沈清秋說道:“我剛出來的時候,已經把事情都交給了閆老。”
“閆老?閆望川?”顧觀棋疑惑道。
“嗯,是他,”沈清秋說道:“我前些日子把他從青州調來了京城,給他升了半品,如今在我麾下擔任參事。”
顧觀棋輕笑道:“曾經的老領導來給你當下屬,感覺怎麼樣?”
沈清秋說道:“閆老對我而言亦師亦友,他混跡官場幾十年,經驗很豐富。這段時間我接手六扇門,很多事情全賴他從旁指點。”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閆老這人雖然老奸巨猾,但是,能力是沒話說,尤其是他的生存之道,很值得學習。”
沈清秋微微點頭,道:“他來了京城之後,很快就熟悉了各個派系,給我提供了很多思路。而且,他老人家厲害得緊,只上了一次朝,就精準的猜到了陛下的計劃。”
“什麼計劃?”顧觀棋問道。
沈清秋說道:“陛下如今依舊重用東廠,新任魏談瑾,但是,他恢復了先帝在時的西廠加強大內防衛以及情報收集。
這一步,倒是很多人都猜到了,畢竟,魏談瑾之前是太后心腹,如今雖然投眨菹驴隙〞囵B新機構來制衡他。但是,閆老卻從中判斷出陛下重啓欽天監。
後來,陛下竟然真的重啓了欽天監,賦予欽天監巡視天下的職權,可監察地方官員,甚至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顧觀棋疑惑道:“閆老怎麼推斷出來的?”
沈清秋說道:“閆老覺得東廠西廠相互制衡還不夠,還需要引進第三方勢力,既需要對六部形成壓力,又能夠同樣制衡東西廠。
事實證明,閆老說對了。以欽天監的權力,一旦用起來,可輕鬆斬斷東廠西廠的手,而東廠西廠在京城方面,若是全面衝突,也能夠讓欽天監崩潰,所以,這是讓他們三方相互制衡。
同時欽天監和東西廠都能夠對文武百官和六部形成很大壓力,也正因三方互相牽制,陛下纔不會被矇蔽。”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朝堂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今日回來,感覺京城風氣有些壓抑。”
沈清秋說道:“陛下這段時間在清算張介溪和燕崑崙舊部,同時,西廠初建,也需要殺雞儆猴,所以,這段時間的京城,風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顧觀棋問道:“沒影響到你吧?”
沈清秋微微搖頭,道:“朝中的人都知道你我的關係,除非是有人想對付你,否則,不可能有人對我出手的。
另外,六扇門如今權力很小,地方上,也只有維護江湖秩序的權力,以前還能分配商路,但如今這個權力已經歸武林盟和地方衙門。至於京城之中,六扇門只有緝捕、查案的權力,也參與不到朝堂鬥爭之中。”
顧觀棋點了點頭,又問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鐵家?”
“過幾天,”沈清秋說道:“等我把手上的事情都交接了就去。”
“鐵家是在天州吧?”顧觀棋問道。
沈清秋微微搖頭,道:“鐵家主要勢力是在天州,但是,我要去的是鐵家祖地,在炎州。”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行,不管在哪裏,我都陪你一起去。”
“嗯。”
沈清秋點了點頭。
兩人牽着手又走了一會兒,沈清秋問道:“對了,你回京城了,要去見一見陛下嗎?”
“算了,”顧觀棋說道:“也沒啥好見的。”說到這裏,顧觀棋又問道:“皇后那邊,陛下是怎麼處置的?畢竟是張介溪的女兒,如今張介溪又是以反俚拿暿盏奈病!�
沈清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其實,你之前離開京城時,皇后就已經病重了,皇宮對外說的是張介溪址粗拢尰屎笤馐苄纳翊驌簦幔瑳]幾天,就病逝了。”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之前都還說這位陛下性格太溫和了,怕是掌權之後會被朝臣欺負,現在看來,倒是大家都看錯了。”
“是啊,”沈清秋說道:“陛下掌權這段時間以來所顯露的手段,一點都不優柔寡斷,反而是非常果斷鐵血,各種手段也很高明。
唯一的問題,就是如今陛下納了幾個妃嬪,其中有一個容妃,深得陛下寵愛,據說是陛下早年就曾愛慕之人。
但是,因爲之前顧及皇后與張介溪,一直未曾表露,如今納入後宮,恩寵極厚。大家現在都有些擔心陛下太過寵愛容妃,怕到時候後宮干政。”
顧觀棋問道:“那位容妃是什麼背景?”
沈清秋搖頭道:“沒什麼背景,就是普通農家女子,與陛下也只是有過一面之緣。是幾年前,陛下與皇后出宮交遊,偶然所遇,之後,容妃就一直未嫁等着陛下。”
顧觀棋挑了挑眉,道:“一見鍾情的白月光再加數年看不到結果的苦等,那能夠得到恩寵也正常。但以陛下目前顯露的手段來看,不是什麼不理智的人,應該有分寸。”
沈清秋微微點頭,抬起頭,看了看顧觀棋,微微一笑,道:“算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先回去,等我換一身衣服了,帶你去聚雲軒喫飯,之前都沒來得及去,據說那邊又推出了一個新菜品,味道可好了!”
“好。”
……
皇宮,御書房內。
檀香自博山爐中嫋嫋升起,在斜照的日光中凝成一道細長的青煙,緩緩盤旋、消散。
几案上堆積着硃批奏摺,趙明策正端坐於案後,手中硃筆不疾不徐地劃過紙面,批閱之間,神色專注。
在他身旁站着一箇中年太監,正是西廠督公馬玉山,他垂手候在一旁,身姿恭謹,連呼吸都壓得極輕,生怕擾了聖意。
過了好一會兒,趙明策忽然擱下硃筆,抬起眼簾,問道:“馬大伴,顧盟主是不是回京了?“
馬玉山連忙上前半步,躬身道:“啓稟陛下,顧盟主在半個時辰前剛剛入京,如今正與沈清秋沈大人在一起。“
趙明策聞言,脣角微微彎起,輕笑道:“這位顧盟主啊,當真如傳聞那般風流,走到哪裏都是與紅顏知己在一起,當真是灑脫至極。“
馬玉山微微抬眼,有些揣摩不透趙明策的心意,便順口接道:“顧盟主的確是神仙中人。“
趙明策微微頷首,目光卻依舊望着窗外那片澄澈的天光,沉吟了一會兒,說道:“馬大伴,你說,上天爲何會如此鍾愛一個人,天賦絕頂、武功蓋世也就罷了,偏偏又那麼年輕,還那般俊美,只是看一眼,便是我一個男人也折服於他的風采!“
馬玉山聞言,連忙躬身,試探着問道:“陛下,可要召見一下顧盟主嗎?“
趙明策微微搖頭,語氣溫和道:“召見就不必了,你注意找個合適的時間,我出宮去見他。
多日不見,我還真的很想念他了。不過,不要打擾他,抽他無事的時候,不需要考慮我有沒有事,就算是在上朝,也可以先停一停。“
馬玉山心神一震,連忙躬身:“臣明白了,定不會打擾到顧盟主。“
趙明策微微點了點頭,又道:“對了,前幾日,顧盟主從齊州那邊遞來的摺子,你去催一催吏部那邊,別拖,顧盟主安排那些官員,儘快讓他們上任。”
馬玉山眼底有些詫異,驚訝於趙明策對顧觀棋的縱容,但他自是不會多說,只應道:“臣稍後便去吏部催一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一個太監在門檻外停住,躬身道:“啓稟陛下,容妃娘娘求見,說是爲陛下熬瞭解暑湯。“
趙明策聞言,放下手中的硃筆,語氣溫和了幾分:“讓她進來吧。“隨即,他又朝馬玉山輕輕揮了揮手。
馬玉山心領神會,當即躬身退了兩步,出了御書房。
不一會兒,一道纖長的身影已款款行至御書房門口。
那正是如今後宮中恩寵至極的容妃。
她一身溇p色宮裝,裙襬上的金線繡紋在午後的陽光下流轉如波。她容貌絕美,眼尾微挑,目光流轉之間帶着一股渾然天成的媚意,卻又被她用溫順端莊的儀態壓住,若隱若現,更添三分撩人。
她手裏提着一隻青玉食盒,步履輕巧無聲,踏入殿內的那一刻,彷彿連午後的光線都被她的身影染上了幾分曖昧的暖意。
她微微抬眸望向案後的趙明策,脣角含着一縷溞Γ切σ獠粷獠坏瑓s自有千萬種纏綿。
“陛下,臣妾擔心您暑熱繁勞,特意熬了一碗解暑湯。“容妃聲音柔柔的,又軟又糯。
她走近案前,將食盒輕輕擱在案角,動作間,衣袖滑落些許,露出一截瑩白的手腕,輕手輕腳的打開盒子,將湯碗端了出來。
日光從高窗斜落,照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襯得那雙含波帶情的眸子愈發勾魂攝魄。
“多謝容妃了!”
趙明策微笑着道了一聲謝,便伸手去接勺子。
容妃繞到桌案後,柔聲道:“陛下,我餵你嘛!”
趙明策微微一笑,道:“行,那就有勞容妃了。”
容妃順勢就坐到了趙明策懷裏,然後端着碗,開始喂趙明策。
兩人又說了一些親密話。
許久,
趙明策將一碗湯喝完了,容妃放下碗和勺子,但並沒有起身,而是繼續依偎在趙明策懷裏,輕聲道:“陛下,今晚可要去鹹福宮麼?”
趙明策說道:“今晚怕是不行,我今晚要與幾個大臣議事,待我這邊處理完,都已經很晚了。”
容妃臉頰貼在趙明策胸膛,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戳着趙明策的手臂,說道:“不管多晚,我都等着陛下,叫不到陛下,我都無心入眠了。陛下知道的了,我膽子小。”
趙明策輕笑了一下,道:“行行行,我一會兒儘快把事情處理完,儘量早一點去找你。”
“陛下真好!”
容妃伸出手摟住趙明策的脖子,說道:“真是一刻都不想離開陛下。”
趙明策伸出一根手指,很寵溺的點了點容妃的額頭,說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這裏還有一些摺子要批閱。”
容妃往趙明策懷裏拱了拱,說道:“陛下,再抱抱我嘛,就一會兒,好不好嘛?”
趙明策無奈的笑了笑,道:“好,都依你!”
“嘻嘻!”
容妃展顏一笑,眼裏閃過一絲狡黠。
過了一會兒,容妃突然說道:“陛下,我聽說齊州神殿被顧觀棋覆滅了?”
趙明策“嗯”了一聲,道:“確有此事!”
容妃又說道:“我聽說他還在齊州殺了很大一批官員,然後親自選了一批,如今上了摺子,讓陛下你封官。”
趙明策眉頭微皺,道:“這事與你無關,你就別問了。”
容妃嘟囔着嘴,說道:“我就是替陛下您擔心嘛?顧觀棋在洪州那邊已經是一言堂了,如今齊州又快成他的一言堂了。
雖然他平反有功,可君是君,臣是臣,他也該有自知之明,不能仰仗着陛下的恩寵就無所顧忌吧。不但擅自殺官,如今還直接讓陛下給他選的人封官,這太放肆了。
他若是眼中有陛下,就應該及時上報,然後由陛下您自己決定哪些人上,那些人下,怎麼能他替陛下您做決定呢?這有違臣子之道了!”
趙明策臉色變得鐵青,眼中泛着寒光。
容妃繼續說道:“不過,陛下,顧盟主應該也只是在江湖上太久了,行事習慣就是那般無拘無束。
他肯定是忠心的,否則,當初也不會進宮救駕,事後也是什麼封賞都不要。他只是不太懂朝堂的規矩,陛下適當提點他一下就好了!”
趙明策沉聲道:“那你覺得應該怎麼提點?”
容妃說道:“摺子正常批閱,但多卡一段時間,然後把他推薦的人選換掉一些,但也不能全換,否則他也沒面子。只換一部分,想來顧盟主應該就會明白陛下的意思,畢竟,他執掌三州武林,也是上位者,肯定能明白的!”
趙明策低頭看了看容妃,說道:“乾脆一步到位,給他定一個不敬皇帝,意圖址吹淖锖昧耍咳会岜扑麣⑦M皇宮,我再在皇宮之中埋下天羅地網將他除掉,以絕後患,你覺得如何呢?”
容妃臉色瞬間慘白,連忙從趙明策懷裏下來,跪俯在地上,驚慌道:“陛下,我知錯了,是我多嘴,我不該過問朝堂政事,我……就是婦人之見,只一心想着陛下,不懂那些……”
“哼!”
趙明策冷哼一聲,俯身看着容妃,語氣冰冷,道:“花前月,我希望你放聰明點,我愛你,這一點毋庸置疑,但是,你最好不要想着倚仗我對你的愛來插手朝堂之事,你這樣做,只會消磨掉我對你的愛意!”
容妃渾身顫抖,結結巴巴道:“我……我知錯了……我就是一時豬油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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