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隨即,他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同一隻夜行的狸貓般拔地而起,悄無聲息地翻過了丈餘高的院牆。
院中很靜。
馬洋貼着牆根,躡手躡腳地朝廂房的方向摸去。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朋友,這是要去哪兒啊?“
馬洋渾身猛地一僵,連忙抬頭。
便看到旁邊屋頂上站着一個人。
馬洋心頭猛然一緊,他認出了那人,正是傍晚時他看到的六個護衛之一。
正是蘇山六子的孟岐。
馬洋不認識孟岐,但他知道現在被發現了,一旦對方大吼一聲,他就麻煩了。
所以,他頓時腳下猛地一蹬,整個人便如同一道黑色的箭矢般朝院牆方向彈射而去。
但就在這時,孟岐拔劍出鞘。
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劍光如匹練橫空,裹挾着一縷銳利的劍氣,後發先至,直直斬向馬洋的後背。
劍風呼嘯,破空聲尖銳刺耳。
馬洋身形猛然一擰,改變方向,堪堪避開了那道劍氣的正面。可劍氣的餘波還是擦着他的肩頭掠過,削下一片衣料,在夜風中飄散。
他踉蹌了半步才穩住身形,抬起頭來,那雙眼睛裏的光澤已經變得陰冷狠厲,但他沒有選擇與孟岐動手,而是繼續逃走。
孟岐則是長劍連揮,劍光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如同一面銀白色的羅網,將馬洋的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他的劍法並不花哨,卻極爲紮實,每一劍都精準地指向馬洋的要害之處,逼得他不得不連連後退。
三劍過後,馬洋已經被逼到了院牆角落。他的後背抵着冰冷的磚牆,面前是那道不斷逼近的劍光,退無可退。
然後第四劍,直取馬洋心口。
但就在一瞬間,馬洋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前。那一刻,他的手掌上浮現出一層暗紅色的光澤,竟是一把抓住了孟岐刺來的長劍。
劍身被握住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孟岐只覺一股奇異的吸力順着劍身湧來,那吸力陰冷黏稠,如同無數細小的藤蔓從劍柄處蔓延而出,沿着他的手臂急速攀爬。
他的內力、氣血,甚至連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被那股力量牽引着,不受控制地朝着那暗紅色的掌心湧去。
他瞳孔之中閃過一絲震驚之色。
而馬洋的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冷光。他的五指越收越緊,將劍身捏得微微變形,那股吸力也越發猛烈。
可就在下一刻——
孟岐的左手猛地一翻,一柄短匕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他幾乎沒有停頓,手腕一轉,刀刃在夜空中劃出一道極短極快的弧線——
“噗!“
一聲悶響,鮮血飛濺。
馬洋的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鮮血如泉湧般噴出,在月光下灑成一片暗紅的弧線。
他那條斷臂還握在孟岐的劍身上,五指依舊保持着抓握的姿態。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從馬洋喉間迸發出來。
他捂着斷臂踉蹌後退,幾乎要栽倒。他的面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面巾被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臉頰上。
他想轉身逃跑,可腳下的步子還沒邁開,一道身影便從天而降——
正是蘇山六子之一的卓藝,他從屋頂一側飛躍而下,一腳踹在馬洋的後背上。那一腳力道沉重,馬洋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前撲倒,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可卓藝已經一腳踩在他的後心,將他牢牢壓在地上。
“老三,“卓藝偏過頭,說道:“看你剛剛那樣子,是中招了?“
孟岐有些尷尬道:“託大了。這吸血神功果然邪門,防不勝防。“
他說着,走到馬洋麪前,用劍挑開馬洋臉上的面巾,喊道:“老五老六,還是去請吳老爺子他們來認人吧?”
不多時,
吳家院子裏就喧囂起來,很多人提着燈悔s來,眨眼間,小院裏就擠滿了人。
顧觀棋和溫淑儀也過來了,他們兩人從馬洋還在牆外時就察覺到了,不過,有蘇山六子出手,他們也樂得清閒,便在暗中掠陣,這會兒纔出來。
吳明帶着吳家腥粟s來,向顧觀棋問道:“顧小友,聽說你們抓到了修煉吸血神功的偃耍俊�
顧觀棋指了指地上的馬洋,說道:“你們看看,有沒有人認識?”
就在這時,一個在吳家做飯的廚子驚道:“這不是東巷馬家那個後生仔嗎?叫馬洋!”
吳明問道:“鎮上的人?”
那廚子說道:“他爺爺那輩搬來已經四五十年了,他也是從小就在鎮上長大的。”
吳明瞳孔一縮,冷聲道:“既然是鎮上的人,你居然也下得了手,短短几天就殺了十幾個人?你真該被千刀萬剮!”
“啊……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馬洋嚇得渾身顫抖,也顧不得還在流血的手臂,驚慌道:“我都是被逼的,是……是我師父……他逼我做的,我不做他就要殺了我……”
“你師父是誰?”吳明問道。
“我不知道,”馬洋說道:“我原本以爲他就是個逃荒的乞丐,可憐他給了一碗飯,結果……他就盯上我了,逼我修煉邪功,逼我殺人,我不是自願的,我是被逼的……”
就在這時,
院門口傳來一個慵懶的聲音:“你師父是不是叫馮西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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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見一隊捕快和三個道人走了進來,旁邊跟着的是吳家老管家。
老管家連忙跑過來,說道:“老爺,是龐縣尉親自帶人來查案,那三位是來自天一道門的得道高人!”
吳明連忙走過去,拱手道:“見過龐縣尉,見過幾位道長,”說着,他指了指地上的馬洋,說道:“這人就是修煉吸血神功的邪修!”
許知微手裏拿着酒葫蘆,慢悠悠的走到馬洋身旁,蹲下道:“誒,兄弟,你還沒回答我,你師父是不是叫馮西萬?”
馬洋連忙道:“是,他是叫馮西萬,他現在就在我家裏,我都是被逼的,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許知微拍了拍馬洋的肩膀,說道:“好兄弟,”然後她起身,掃視腥耍溃骸坝袥]有人知道他家在哪的,勞煩帶個路,我們……”
話到這裏,
她突然停住了,因爲她的目光正好掃視到了顧觀棋,微微一怔,然後欣喜道:“劍仙?顧觀棋?我這邭庖彩菦]誰了,出個門都能行此大撸 �
顧觀棋拱手道:“這位道長怎麼稱呼?”
許知微走到顧觀棋面前,說道:“我叫許知微,你肯定沒聽過我。但我對你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我們天一道門可多小姑娘喜歡你了,你的畫像到處都是!”
一邊說着,她往顧觀棋面前湊了湊,嘖嘖嘆道:“我也是好上了,居然見到真的了!我能不能摸一摸你呀?”
顧觀棋:“……”
就在這時,溫淑儀連忙道:“許道長,你不抓邪修嗎?”
“哦,對對對,”許知微猛然驚醒,一拍腦袋,道:“差點誤了正事兒,走走走,有沒有人給帶個路,”然後,她又看向顧觀棋,道:“能不能摸一摸呀?”
顧觀棋輕笑道:“不能。”
許知微喝了一口酒,道:“好嘞,那我先走了,有空了請你喝酒,你到時候給我寫幾個字唄,我拿回去在那些小姑娘面前嘚瑟嘚瑟!”
這時,
吳家那個廚子說道:“我知道路,我可以帶路。”
當即,
許知微說道:“老大哥,忍一忍!”
那廚子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許知微抓住了肩膀,然後整個人瞬間飛了起來,直接飛出了吳家院子。
顧觀棋與溫淑儀對視了一眼。
溫淑儀問道:“觀棋,我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顧觀棋微微頷首,
隨即,兩人腳下已同時發力,兩道身影一白一青,如同被夜風捲起的輕羽,掠出院牆,朝許知微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三十五章 :赤天魔王
許知微提着那個廚子飛掠在前。
那廚子臉色慘白,但還是強撐着抬手指路。
不一會兒,就穿過幾條窄巷,那廚子指着一間破敗的土屋喊道:“就……就是那間!”
許知微鬆開手,那廚子雙腳落地,踉蹌了兩步才站穩,連忙往後退開。
許知微沒有停頓,徑直掠至土屋門口,推門進入,屋內一片漆黑,空無一人。
顧觀棋與溫淑儀也跟了進去。
顧觀棋放開神識探查了一下,說道:“沒人。”
“看來是跑了。”許知微的聲音帶着幾分懊惱,說道:“這老傢伙狡猾得很,我這一路追蹤,好幾次都是快要追到了,結果還是被他逃掉了。”
一邊說着,
許知微右手抬至胸前,五指張開又緩緩合攏,指尖有一縷極淡的青芒流轉而出。
她隨即手掐法訣,閉目凝神,嘴裏開始唸唸有詞。
那些細碎的青芒便在空氣中四下飄散,如同一根根無形的絲線去感知周圍已經快要散盡的氣息。
門口處,
溫淑儀站在顧觀棋身側,目光落在許知微指間那縷青芒上,偏頭低聲道:“這應該是道門的追蹤術,以周圍殘留的氣機爲引,可追查對方離去後的方向。”
顧觀棋低聲道:“那這要是在六扇門推廣一下,用來追查重犯就厲害了!”
溫淑儀微微搖頭,道:“推廣不了,這門祕術對天賦要求極高。另外,這門祕術大多數時候挺雞肋,因爲氣機散得快,所以,稍微時間久一點,就沒有用了,沒幾個人願意花費大精力來修煉這麼一門作用不大,難度又高的祕術。”
這時,
許知微突然開口道:“除非是像我這種絕世天才,看一眼就能夠學得會,不用費精力,那雞肋不雞肋就無所謂了。”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道:“那請問許道長,追蹤到了嗎?”
許知微睜開眼睛,道:“當然,那傢伙往江邊去了,現在距離也就七八里,走!”
話音未落,她身形已經拔地而起,朝東疾掠而去。
顧觀棋和溫淑儀緊隨其後。
三人掠過鎮外的田野與土路,不過片刻工夫,前方已經傳來水聲——月光下一條兩三丈寬的江流橫亙在夜色之中,水勢頗爲湍急,翻湧着銀白色的碎浪。
一個佝僂老者恰好走到岸邊,正是馮西萬。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快速追來的三人,低聲道:“難怪一直陰魂不散,原來是有人修煉了奇葩的追蹤術。”
說罷,他直接跳入了江中。
又過了好幾息,許知微才趕到,懊惱道:“又讓他跑了!”
緊隨其後,顧觀棋和溫淑儀趕到。
顧觀棋問道:“許道長,入水了就不能追了嗎?”
許知微一邊解下酒葫蘆,一邊說道:“水中暗流湧動,浪濤激盪,天地氣機變化也大,沒辦法鎖定。”
說完,她狠狠灌了一口酒,咬牙切齒道:“就差一步啊,這死老頭太雞倭耍瑥奶煲坏篱T一路追到這裏,好幾次都是差一步,可次次都讓他溜掉!唉,算了,這次又錯過了!”
“倒是不見得。”顧觀棋說道。
許知微疑惑道:“什麼意思?”
顧觀棋走到江邊,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月光下微蕩的水面上,當即開啓神識感知。
隨即,右手抬起,一掌拍出。
霎時間,密密麻麻的黑色蠶絲自他掌心奔湧而出,如同無數細密的觸手無聲無息地射入江水之中,在月光下沒入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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