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但是,下山者,大多數都是想要闖蕩江湖者,都想要在江湖上闖出一番名堂,所以,一般都會頂着天一道門的身份,這倒不是爲了借勢,因爲天一道門不會管下山弟子,而是那些下山弟子爲了相互之間能夠抱團。
所以,久而久之,就變成天一道門一脈的道門勢力遍佈乾國各地,很多道家勢力都承認出自天一道門,都尊天一道門是他們的祖庭。因此,天一道門就成了道門領袖,被列爲八大門派之一。同理,大光明寺也是一樣。
所以,實際上公認八大門派裏影響力最大的天一道門和大光明寺,反而是在地方控制力最弱的。只不過,江湖上大多數不清楚,都下意識以爲天一道門和大光明寺與其他六個門派一樣,在當地肯定很強大。”
顧觀棋恍然,喝了一口水,道:“看來,這是真佛宗與真道門了。”
溫淑儀說道:“不過,若是有魔道肆虐,他們知曉了,也會派人下山除魔衛道,但一般不會參與武林紛爭。
據我所知,去年炎州選舉武林盟主,天一道門就只是單純聽從官府邀請,到場參與了,但一個參與盟主選舉的人都沒有,只是給官府面子到場露面,第二天就全部離開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難怪能夠傳承千年,歷經數朝都依舊存在。”
……
入夜,東縣縣衙。
院子裏的燈辉陂芟禄伪U着,投下昏黃搖曳的光。
縣尉龐通正彎腰收拾案上的卷宗。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龐通抬起頭,便見一個捕快正急匆匆趕來。
“龐縣尉,有人報案!”那捕快說道。
“什麼事?”龐通一邊放卷宗,一邊說道:“如果是小事情就明天再處理。”
那捕快連忙說道:“是大案子,是吳家鎮吳老爺子家的管家來報案。他說,吳家鎮這幾天死了十幾個人,原本都傳是妖精吸陽氣,也就沒人來報案,反而是在請道士去做法驅邪。
但今日吳家鎮來了一夥江湖高人,認出那些死者是被江湖邪功吸血神功所害,所以,吳老爺子趕忙讓人來報案了!”
龐通微微一怔,瞳孔驟然收緊:“你說什麼?吸血神功?”
那捕快連連點頭:“吳家那老管家是這麼說的。”
龐通皺了皺眉,喃喃道:“還真有吸血神功啊!”
隨即,他對那捕快說道:“你馬上去召集人手,備好後到雲來客棧與我會合,我先過去一趟。”
那捕快疑惑道:“雲來客棧?龐縣尉,您這是……”
龐通說道:“今天中午,縣衙來了三個天一道門的道長,讓我們縣衙幫忙查一下附近有沒有異常死亡的人。他們是追殺一個修煉吸血神功的邪道來此。想不到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原來如此,”那捕快說道:“有天一道門的高人,那定可將邪修捉拿歸案!”
龐通也沒再說什麼,抓起掛在牆上的燈唬觳匠隽丝h衙。
夜風很涼,街面上空無一人。
龐通沿着青石街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雲來客棧門口。
客棧的燈贿亮着兩盞,但門板已經上了大半,只剩一扇虛掩着。裏面傳來收拾桌椅的動靜,偶爾有碗筷磕碰的聲響,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龐通推開門,邁步走了進去。
掌櫃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正彎着腰擦桌子,聽到動靜抬頭一看,見是縣尉大人親自來了,嚇得手裏的抹布都掉了。
“龐……龐縣尉!”掌櫃連忙繞過櫃檯迎上來,“您這麼晚親自過來,是有什麼吩咐嗎?”
龐通擺了擺手,壓着聲音問:“今天下午,你們這裏來了三個道長,現在可還在?”
掌櫃連連點頭:“在的在的。三位道長要了三間上房,這會兒應該還沒歇下。”
龐通說道:“你去請他們下來,就說我有要事告知。”
掌櫃連忙道:“您稍等,我這就上去通傳。”
他說完,端着一盞油燈就往樓上跑。
不多時,樓上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緊不慢,甚至帶着幾分拖沓,像是走路的人還沒完全清醒。緊接着,一道身影從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道人,五官生得端正,眉骨清晰,但是裝扮頗爲隨性。
她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袖口寬大,衣襬散亂,腰間掛着一個酒葫蘆,隨着她的腳步輕輕晃動。頭髮上雖然插了一支木簪,但卻非常散亂,她雙手抱在袖子裏,整個人帶着幾分慵懶,一副暈暈乎乎喝醉了的模樣。
但龐通看到這女道人時,神色卻變得很敬重。
因爲此人雖然看着隨性,但是來頭可不小,乃是天一道門當代掌教的師妹,輩分非常高,道號素塵,俗名許知微,乃是炎州最年輕的武道宗師。
許知微走得有些飄忽,踩到最後一級樓梯時,還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腳下不太穩當。
在她身後,跟着兩個中年道士。一個濃眉大眼,肩背挺直,步履沉穩,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着周圍;另一個稍顯瘦弱,手裏捧着一柄長劍,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兩人看着都不下五十歲,但是,卻走在許知微身後,態度也是非常恭敬。
“許真人!”
龐通連忙走上前,拱手見禮。
許知微拱了拱手,道:“龐縣尉,這麼快就有線索了?”
許知微的聲音帶着幾分含混,像是還沒完全從酒意中醒過來。
但她卻是一邊說着,一邊從腰間解下那個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那雙原本還有些迷離的眼睛,在放下葫蘆的瞬間,變得更茫然了。
龐通見此一幕,一時間有些語塞,但還是定了定神,開口道:“許真人,今夜有人來報,說吳家鎮那邊死了十幾個人,全都是被吸成了乾屍。有一夥江湖高人路過,認出了那是吸血神功。”
許知微眼睛亮了一下,說道:“能一眼認出並且斷定是吸血神功,那夥人也不簡單呀!”
說着,她偏過頭,望向龐通說道:“那,龐縣尉可否派人給我們帶帶路?”
龐通說道:“我已經讓人在召集人手,馬上就趕去吳家鎮。”
許知微站起身來,她拍了拍道袍上的褶皺,把酒葫蘆重新掛回腰間,然後朝身後那兩個中年道士招了招手,道:“去把包袱拿上,準備離開了!”
兩個中年道士齊齊應了一聲:“是,師叔。”
當即,兩人就上了樓。
龐通猶豫了一下,開口道:“許真人,我能不能冒昧詢問一下,這修煉吸血神功的人,到底是何人?”
許知微說道:“目前所查到的身份,就是一個普通種菜老頭子,叫馮西萬,主要就是靠給我們山上送菜爲生,已經送了十多年了。
前段時間,馮西萬借送菜的機會潛入我天一道門禁地,被發現後,竟施展出了吸血神功,有幾個天一道門弟子沒注意還中了招。
之後,還是門中兩位長老出手纔將之打敗,但那馮西萬狡猾,竟然逃走了。掌教師兄便吩咐我來追殺。”
龐通點頭道:“原來如此。”
這時,上樓的兩個中年道人走了下來。
又過了沒一會兒,客棧外響起一陣馬蹄聲,是縣衙的捕快們趕來了。
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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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家鎮,小巷裏。
一個青年正提着一包喫食,正在慢慢悠悠的走着。
這青年是鎮上鐵匠鋪的學徒,名叫馬洋。
小巷盡頭是一間孤零零的土屋,非常的破敗,只能是勉強遮住風雨。
馬洋推開門,摸黑跨過門檻,掏出火摺子吹燃,將喫食放在桌上,然後點燃了桌角那盞油燈。
昏黃的光在狹小的屋子裏鋪開,照亮了四壁斑駁的黃土牆和角落裏堆着的幾捆乾柴。
“師父,我回來了。”他朝內屋喊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內屋的門打開,一隻枯瘦的手從門內伸出來,緊接着,一個穿着粗布麻衣的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形很是佝僂,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蒼白如紙的面孔,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嘴脣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剛從一場大病中掙扎出來。
馬洋連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臂讓老者搭住,小心翼翼地攙着他走到桌旁坐下。
老者坐定之後微微喘了幾口氣,目光落在那油紙包上。
馬洋會意,將油紙包拆開,裏面是一隻燒雞,皮色金黃,還冒着熱氣。
老者伸手撕下一隻雞腿,動作很慢,似乎連抬起手臂都費了不少力氣。他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下去之後纔開口,聲音微弱:“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若是天一道門的幾個人在這裏,定能夠認出,這老者正是從天一道門逃出來的馮西萬。
馬洋拉了把凳子坐到對面,低聲道:“師父,我去吳家了。”
馮西萬啃雞腿的動作微微一頓,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帶上了幾分不悅:“我跟你說過好幾次了,你不要好高蜻h。你再動吳家,容易出事。”
馬洋不以爲然地說道:“能出什麼事嘛?師父,我覺得你就是太小心了。吳家最能打的那兩個護院都已經被我吸了,我不一樣什麼事都沒有嗎?”
馮西萬說道:“一個小鎮護院,不值得在意,我讓你警惕的是吳家那個老頭子。”
馬洋說道:“吳明年輕時闖蕩江湖的時候可能是有幾分實力,但現在他都七十幾歲了,走路都打顫,能有什麼實力?”
馮西萬沒有立刻接話,只是放下手中的雞腿,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着馬洋,緩緩道:“混江湖的人,能夠全身而退、還能安度晚年的,就不可能有簡單的。你要是真被那吳明察覺到了什麼,到時候麻煩可就大了。我反正是勸你了,信不信由你!”
馬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撇了撇嘴,嘴上卻沒再爭辯,只道:“我知道了師父,我不對他出手就是了。不過,師父……”他說着,又抬起頭來,眼裏重新亮起光,“我今天在吳家有個大收穫。”
馮西萬重新拿起雞腿咬了一口,含混地問:“什麼?”
馬洋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吳家今天新來了一夥人,看着像是富戶人家路過借宿,有六個護衛,那六人氣勢都不差,與吳明家那兩個護衛應該差不多。
我吸吳明家那兩個護衛,就頂十個青壯,若是我能吸了那六人,那我修爲肯定大漲,到時候就能幫上你的忙了。”
馮西萬放下雞腿,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道:“六個人,風險太大了。”
“可是,師父……”馬洋眉頭一皺,語氣裏帶着幾分急切,“咱們現在這樣下去風險也大啊。鎮上的人死了十幾個了,消息肯定壓不了多久。如果再死一些人,必定會全鎮恐慌,必然有人報官。
到時候官府一查,那些追殺你的人聞着味兒不就找來了?咱們還不如賭一把。你覺得吳明不簡單,可那六個護衛全是年輕人,他們總不至於比吳明還危險吧?”
馮西萬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將那隻雞腿上的肉一點一點地撕下來送進嘴裏,嚼得很慢。
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晃了晃,將他那張蒼白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啃乾淨的骨頭,用枯瘦的手指擦了擦嘴角的油漬,說道:“還是不要冒險。等我再休養兩天,你帶我到縣城裏去。縣城裏人多,死幾個人沒人會察覺。”
馬洋張了張嘴,像是還想說什麼,可對上馮西萬那雙渾濁卻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嚥了回去。
他低下頭,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馮西萬沒有再說話,只是將那剩下的燒雞慢慢喫完。
馬洋沉默地坐在一旁,不知在想什麼。
喫完之後,馬洋起身將桌上的骨頭收拾乾淨,又扶着馮西萬進了裏屋。
裏屋很小,只放了一張窄牀和一個地鋪。
牀上鋪着一條洗得發白的舊棉被,地鋪上則是一張草蓆和一牀薄毯。馬洋將馮西萬扶到牀邊坐下,又彎腰替他脫了鞋,將那雙枯瘦的腳塞進被子裏。
“師父,你好好睡。”他說了一句,便吹滅油燈,摸黑躺到了地鋪上。
屋裏陷入一片濃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光。
馬洋翻了個身,面朝着牆壁,沒再出聲。
過了許久,到了下半夜。
馬洋躡手躡腳的起牀,然後悄悄出了房門,向着夜色深處遠去。
而就在馬洋出門那一瞬間,
躺在牀上的馮西萬猛然睜開了眼睛,低聲道:“這個徒弟心性不行……得換一個了。”
說着,他低頭看着自己那雙乾瘦的手,看了很久,才低聲開口道:“可惜這老傢伙的天賦實在太差了,要不然,我何至於走到這一步。”
夜風從門縫裏鑽進來。
馮西萬緩緩起牀,也出了門,消失在夜色裏。
……
深夜,吳家鎮徽衷谝黄脸恋暮诎抵小�
月光稀薄,被厚重的雲層遮去了大半,只偶爾透下幾縷銀白的清輝。
東廂房一側的院牆外,一道黑影正緊貼着牆根蹲伏着,這人正是馬洋。
他蒙着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神裏帶着幾分亢奮,又有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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