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不過片刻,
最後幾縷金色餘燼飄散在漸暗的天色之中。
地面上,只餘下一片白色的灰燼,被風一吹便飄散得無影蹤了。
顧觀棋將秋水劍收入劍鞘之中,提着包裹走過去,俯身看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煜,說道:“這裏怕是不允許睡覺吧!”
柳煜面無表情,說道:“我如今已經無所求,你殺了我吧!”
顧觀棋說道:“我剛剛在外面殺人時,有聽到你和莫勳的對話。”
柳煜說道:“那又怎麼樣呢?”
顧觀棋說道:“其實,我很看不慣神殿用信仰奴役他人的行爲,雖然現在神殿是殘了,但影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除的,但我比較忙,沒空來收拾爛攤子,你有沒有興趣來一場破神行動?”
第三十三章 :又見吸血神功
柳煜偏過頭,疑惑道:“你什麼意思?”
顧觀棋說道:“字面意思。”
柳煜說道:“這跟你的利益不符,神殿在齊州紮根多年,神權至上的思想在齊州根深蒂固,你若是想要掌控齊州,最好的辦法就是趁現在神殿倒臺,你成爲新的神。
用這套方式,你才能最快的獲得齊州各地的士紳豪族的支持,因爲那些人就是神權制度下的獲利者。若是你現在扶持人來反對神權,觸碰的就是他們的利益,他們肯定會反你。
我知道,以你的武功,那些士紳豪族反對你,掀不起大風浪,但是,他們讓你統治齊州的步伐很慢,或許他們明面信服,暗地裏使絆子,讓你的政令淪爲廢紙……”
顧觀棋擺了擺手,打斷柳煜的話,說道:“你想錯了,我對齊州並沒有興趣,這次之所以會大開殺戒,從頭到尾都只是正巧碰見了這些事情,然後就出手了。
至於現在,主要是齊州最大的神殿,我都已經打下來了,總不能給別人做嫁衣,我毫無收穫吧?但是,我沒興趣搞第二個神殿。
我接手一個地方,自然是以維護秩序,搞好民生爲主。就如同現在的青雲洪三州,尤其是洪州,那邊官府、武林我都一手抓,那地方如今不僅是武林有秩序,民生建設也在大力發展。”
柳煜看着顧觀棋,緩緩坐了起來,詫異道:“你……這是要……”
“別想太多,”顧觀棋說道:“我現在沒啥想法,就是隨手爲之,我的追求是武道極限,我對權力和物質需求不高,畢竟,那些東西,以我的修爲,隨時需要,隨時就可獲取。
所以,我做事情,更多的是隨我自己的心意,就比如這一次,我看不慣神殿的所作所爲,那我就推翻它,讓齊州換一個新天,然後扶持點人起來,讓齊州的百姓儘量活成一個人。”
柳煜看着顧觀棋,沉默了許久,緩緩道:“我現在看你,就感覺像是在看神。”
“別給我帶高帽,”顧觀棋輕笑道:“我若是神,那我就會留在齊州親力親爲,徹底解放齊州,但是,我這人懶,不愛做事兒,所以纔想扶持你。你看,青雲洪三州,我除了掛個名,指明方向之外,我有插手過什麼事兒?”
柳煜搖頭道:“這不一樣,凡事都親力親爲者,那是做事的人,不是管事的人,你不需要做事能力有多強,只需要會用人就行。”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你別說這些了,就一句話,你幹不幹吧?”
清冷月華如水,漫灑在院落的青石板上,碎成遍地瑩白。
柳煜撐着負傷的身軀倉促起身,腰桿深深彎下,語氣恭謹,沉聲道:“柳煜,拜見主公!”
“好。”
顧觀棋脣角噙着一抹湹瓬睾偷男σ猓州p輕落於柳煜肩頭。自他掌心悄然流淌出溫潤醇厚的真氣,似涓涓清流渡進了柳煜的身軀之中。
真氣順着經脈遊走,有條不紊地撫平骨骼瘀傷、修復受損內腑,柳煜只感覺周身所有翻湧的傷痛都在這股力量下飛速消散。
他微微抬眸,
這一刻,
漫天銀白月色似乎盡數縈繞在顧觀棋周身,白衣浸在柔光裏不染半分塵俗,指尖渡出的真氣泛着淡淡的瑩潤微光。
這一幕,
柳煜只覺得顧觀棋恰似高居九天的神明,垂憐着他這位凡塵信徒。
良久,
顧觀棋收手,說道:“如今,神殿的高層幾乎被殺完了,我再隨你走一遭,你覺得可以收下的人就留着,你覺得沒救的,那就讓他們去見他們信仰的太陽神。”
柳煜拱手道:“我一定會秉持主公的信念,致力於讓百姓有公正可講、有律法可依、有飽飯可喫;讓所有窮苦孩子有學可上、有前途可追求、有未來可期待!”
顧觀棋拍了拍柳煜的肩膀,輕笑道:“我好像沒那麼偉大的信念。嗯,算了,無所謂了,你按照你的想法幹吧,我到時候再給你叫點幫手。
你們齊州武林盟盟主陳山河,武林盟長老白絮,都是很有想法的人。另外,齊州與雲州接壤,我再給你手書一封,你安排人送去雲州武林盟,自會有人前來助你。所以,你放心,你不是一個人,你有靠山!”
柳煜連忙道:“多謝主公。”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提起手裏那顆琉璃頭顱問道:“這東西是怎麼回事兒?”
柳煜搖頭道:“我也不知道,是莫勳從神殿最古老的神像裏取出來的,那尊神像則是神殿最神祕的存在,據說是太陽神顯化人間所需要的神軀。
莫勳此前逃回來,就是想借助那神像恢復,但是,主公你殺上來太快了些,他沒來得及,準備逃走。這時候了,什麼都不要,只要這個頭顱,這肯定是神殿的至寶根基。”
顧觀棋說道:“我能感覺到這裏面蘊含着很獨特的能量,但是,無法調動。你在神殿這麼多年,都沒聽說過嗎?”
柳煜說道:“沒有,神殿沒有關於古殿的記載文獻,很有可能是一代代口口相傳。當然,也有可能是在掌教藏起來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那一會兒去找找,不過,先去把神殿其他人處理了。”
隨後,
柳煜就帶着顧觀棋遊走於神殿之中,顧觀棋也再一次大開殺戒。
不過,
有柳煜帶着,從高層入手,除了逃走的高層,剩下的殺的殺、收的收。而之後,鎮壓起來就輕鬆了,核心高層全部倒下,中上層活着的都選擇了投降,底層的除了少部分人負隅頑抗,其他的投降起來很痛快。
隨後,
顧觀棋就把事情交給了柳煜,而他則是去了掌教的書房等地方尋找關於那顆琉璃頭顱的文獻,中間還抽空去了一趟神殿的庫房。
神殿積累的家底非常豐厚。
顧觀棋挑了一批可助長修爲的天材地寶,吩咐柳煜到時候分別送往青雲洪三州,然後留了一些準備帶去京城。
之後,
他就繼續尋找文獻去了。
不過,
一直沒有什麼收穫。
第二天傍晚,顧觀棋還在翻閱着莫勳書房裏那些堆積如山的文獻時,有人前來通報——溫淑儀來了。
顧觀棋立馬讓人去請來。
溫淑儀走進書房,看到滿屋子的書,疑惑道:“觀棋,你是準備修煉太陽神術嗎?”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我有我自己的道。”
溫淑儀走近,疑惑道:“那你這是在幹什麼?”
顧觀棋指了指旁邊桌案上用一塊黑布包裹着的琉璃人頭,說道:“我在找關於那東西的記載,想弄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溫淑儀走過去,將黑布取開,便看到了一顆微微泛着光澤,如同琉璃一般的人頭,她微微一怔,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說道:“我可能知道這是什麼。”
顧觀棋連忙問道:“這是什麼?”
溫淑儀輕聲道:“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很淡的清香味兒?”
顧觀棋頷首,道:“有,就是這顆頭顱發出來的嘛!”
溫淑儀說道:“我曾聽我師父說過,如果武道境界高到一定層次,就可以飛昇成仙。但是,飛昇成仙有兩種,一是渡過天劫,肉身與神魂一起飛昇;二就是道門所說的羽化,佛門說的涅槃,就是褪去凡身,也就是拋開肉體,只是神魂飛昇。
而羽化、涅槃時,也同樣會渡劫,只不過,這種劫是地劫,也叫三災九難,三災分爲大小三災,小三災是天災、人禍、病疫;大三災是天雷、地火、罡風;九難是氣、還、情、貪、淫、妄、脫、固、心。
當修行者渡過了大小三災和九難之後,便可褪去凡身,得證道果。而他們所留下來的凡軀,自然也大不尋常,佛門修行者會成爲舍利子,而道門修行者則會肉身成聖。都是自帶超越凡俗的力量。”
說着,
溫淑儀指着那一顆頭顱,說道:“這顆頭顱就很符合道門肉身成聖的說法,自帶清香,肌膚骨肉如琉璃,千年不朽,蘊含奇特能量。
而且,還有傳說,不論是羽化後的肉身,還是涅槃後的舍利子,都承載着仙人意志,通過特殊方法,可以與飛昇的仙人建立聯繫。
當然,這只是傳說,無從考證。不過,佛門和道門的確都有手段可以調動舍利子和羽化肉身的力量,這倒是真的。”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玩意兒,我拿來沒什麼用。畢竟,我也不懂神殿的手段,另外,我也不可能借用別人的力量,保不齊就有坑。”
溫淑儀想了想,說道:“如果,這顆頭顱,真的是羽化所留下的肉身,那對你來說,的確是沒什麼作用。不過,我也不是很確定這是不是羽化所留的肉身。”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算了,這東西留着,難保不會有什麼後手,還是毀了比較好!”
當即,
顧觀棋也不再猶豫,直接一掌拍在那顆琉璃頭顱上。
只聽一聲脆裂爆響,晶瑩剔透的頭顱轟然碎成粉末,隨即,便有絲絲縷縷獨特的炁從中飄散而出,在密閉的房間內悠悠盤旋打轉,繞了數圈之後,竟調轉方向,一股腦朝着溫淑儀的方位迅猛湧去。
顧觀棋眸色一沉,反手隔空拍出一掌,渾厚真氣轟然迸發,迎面撞上那縷氣流。
詭異氣勁頃刻崩散開來,化作細碎青煙消散無蹤。
顧觀棋眉頭微皺,低聲道:“果然暗藏貓膩,方纔我竟然從中捕捉到了一縷精神意志。”
溫淑儀輕笑道:“那看來,這的確是羽化所留的肉身了。能夠達到飛昇的修士,都是曠古爍今的強者,他們的肉身裏會殘存他們的意志是很正常的。
據我所知,羽化肉身也好,舍利子也罷,所擁有的能量都是有限的。這神殿只剩下一顆頭顱,想來是這幾百年來已經動用過多次,消耗得差不多了。”
顧觀棋沉吟道:“應當是如此,不過,剛剛我們兩個人在這裏,它怎麼就選擇你呢?”
溫淑儀笑道:“因爲我有修煉神術,在它的感知裏,我是自己人吧!”
“那豈不是讓你錯過了一場機緣?”顧觀棋說道。
溫淑儀輕笑着,說道:“如同你剛剛所說,別人的力量,還保留着精神意志,那這到底是機緣還是陷阱,那可就很難說了。”
“這倒也是。”顧觀棋將手裏的書丟掉,說道:“神殿的寶庫裏有不少可助長修爲的天材地寶,你要不要取一點?”
溫淑儀說道:“到了我這個境界,除非是一些特定的天材地寶,否則,對我都不會有什麼用,給我用了就是浪費。”
顧觀棋微微頷首,溫淑儀說得很有道理,天材地寶這種東西,也得針對境界,尋常的天材地寶對普通武者幫助很大,可對於武道境界高的人來說和喫一碗麪一口飯沒多大區別。
“不過,”溫淑儀又說道:“我倒是想取神殿的太陽神術看一看,這是所有神術裏最強大、最玄奧的,也是我不會的,畢竟,這東西在神殿都只有掌教能夠修煉。”
“你等一等。”
當即,
顧觀棋就走到書架旁翻了一會兒,很快,就翻出來一本足有兩寸厚的書冊遞向溫淑儀,說道:“這就是太陽神術。”
溫淑儀微微一怔,道:“真給我啊?這可是神殿不傳之祕,放眼全天下都是最頂級的祕籍……”
顧觀棋說道:“我拿來又沒用。”
“這……”溫淑儀看着顧觀棋,說道:“我剛剛就是那麼一說,如今,你……”
顧觀棋直接塞進溫淑儀手裏,說道:“你就修煉着吧,將來若是有需要的時候,幫我打打架就行了。”
溫淑儀看了看手裏的祕籍,然後抬起頭看着顧觀棋,莫名的臉頰一紅,低聲道:“那……那我就收下了,以後……反正……你要做什麼,跟我說一聲就成,我都聽你的!”
顧觀棋微微一笑,又問道:“對了,我還沒問你,你怎麼來了?”
溫淑儀說道:“昨天你追着莫勳離開後,我不放心,將我爹孃他們安頓好之後,就趕了過來。我還擔心你出事,卻是沒想到你直接把神殿給平了。”
顧觀棋說道:“打都打過來了,就乾脆了結了,免得以後還生事端。”
溫淑儀輕笑道:“覆滅堂堂八大門派之一的神殿,能說得如此輕巧,全天下怕是也找不出第二個了。不過……”
溫淑儀微微皺了皺眉,道:“先是撼嶽門,又是神殿,怕是到時候,莫勳說的那些話真會傳出去,真有人會認爲你想要一統天下武林了!”
“無所謂了,”顧觀棋說道:“如果真有人因爲這個謠言而來攻擊我,那也是腦子不太清醒了。”
溫淑儀問道:“那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顧觀棋坐到椅子上,說道:“我扶持了神諭院大司座柳煜,讓他開展一場破神行動,儘可能的消除掉神殿在齊州的信仰影響,還邀請了武林盟主陳山河配合柳煜。另外,雲州武林盟那邊也會前來相助。”
溫淑儀坐到顧觀棋身旁,說道:“武林方面,你這麼安排倒是沒問題,但是,如果要打破神殿的信仰,最大的阻力其實會來自於官府。
你別看神殿在的時候,齊州官府完全是傀儡,沒有什麼權力。但是,神殿一倒,官府的權力就會迴歸,他們到時候就會形成很大的阻力了。”
顧觀棋眼睛一亮,說道:“這個問題,我之前倒是忽略了,怕是還得去州府衙門走一趟。”
溫淑儀說道:“此事,宜早不宜遲,趁現在,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你先控制州牧,然後是都尉府,最好是扶持一批原本就與神殿有仇怨的人上位。
然後,你如今與陛下的關係應該很不錯,你再向陛下那邊請旨封官,那齊州這邊問題就不大了,你要消除神殿的信仰影響力,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顧觀棋點頭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我就按你說的這麼做。”
溫淑儀沉吟了一會兒,又說道:“但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可能會引起陛下的猜忌。你如今乃是三州武林盟主,青雲二州我還不說,純粹是武林方面。
可洪州就不一樣了,你完全就是一方諸侯,又擁有着隨時可自由進出皇宮的實力,如今又對齊州出手。我有些擔心陛下會有想法。”
顧觀棋說道:“沒事兒,到時候再說吧,沒有我出手,這齊州,朝廷還完全插不上手,現在我把神殿滅了,朝廷還能趁機介入官府。這麼算起來,我給陛下幫了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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