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這一聲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短暫地激起了漣漪。那些神殿弟子們都憑着信仰,悍不畏死的朝顧觀棋撲去。
顧觀棋落回地面,腳尖在碎裂的青磚上輕輕一點。
他出劍。
秋水劍在他掌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劍光橫貫而出,如同一道倒懸的星河落入人間。那一劍很輕緩,帶着一種從容不迫的韻律,可劍光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衝在最前面的幾名神殿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身體便向兩側栽倒,後面的人被人潮推着繼續向前湧去。
顧觀棋步伐不停,每一劍都簡潔到極點。哀嚎聲、兵刃碰撞聲、鐵甲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
衛奇站在人羣后方,看着那道白衣身影在人羣中如入無人之境,看着那些神殿精銳弟子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他的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握着權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猛然抬頭,望向古殿方向,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掌教,我先一步去侍奉神上了……”
那聲低語被遠處的廝殺聲吞沒。
他揮動手中權杖向着顧觀棋衝殺而去!
……
而此刻,
柳煜看到陣盤被破,當即神色一驚,然後猛然推開了古殿大門。
而古殿之中,莫勳正跪在神像前,周身被一層溫潤的金色光芒徽帧�
那光芒從神像內部透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顯得既溫潤又神聖。
柳煜跌跌撞撞地跑進殿內,在門檻前停住了腳步,他的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跪俯在地,緊張道:“掌教!不好了,光明天陣被破了,顧觀棋……快要殺上來了!”
莫勳猛然睜開眼睛,眸子裏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連聲音都失了平日的沉穩:“怎麼會這麼快?”
柳煜跪在門檻前,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聲音發顫:“掌教,您恢復得如何了?”
莫勳的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我纔剛開始恢復,連傷勢都還未痊癒,更別提修爲了,如今根本不是顧觀棋一合之敵!”
柳煜急道:“那現在怎麼辦?”
莫勳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決絕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恨意與不甘,咬咬牙說道:“現在只能棄車保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着,他緩緩站起身來,破爛的織金紅紋神袍在昏暗的殿內拖曳出一片暗影,他轉身面朝那座古樸的太陽神像,雙手交疊於身前,深深躬下腰去。
“太陽神在上,神殿今日遭遇覆滅危機,弟子無能,不能守護神殿基業,如今只能帶您暫避鋒芒,衝撞之處,還請神上恕罪!”
他說罷,直起身來,一步踏出,一掌拍在神像上。
“轟——”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在空曠的古殿中炸開。
那尊古樸神像出現裂痕,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隨即轟然崩解,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而在那碎裂的塵土與石屑之中,一顆通體晶瑩剔透、宛若琉璃鑄就的頭顱緩緩浮現出來。
那頭顱約莫真人頭骨大小,五官輪廓依稀可辨,線條極爲精緻,表面流轉着一層溫潤的瑩白光澤,如同月光凝成的實體,漂浮在空中,卻給人一種不可直視的莊嚴感。
莫勳快速褪下身上那件織金紅紋神袍,將琉璃頭顱包裹起來,轉身便朝殿外疾步走去,一邊走一邊對柳煜急促道:“柳煜,你且快點跑吧,隨便找個地方隱姓埋名藏起來,待我東山再起之日,你……”
就在那一瞬間,
柳煜猛然暴起,一掌拍出。
那一掌速度極快,毫無預兆,掌心燃燒着一道刺目的赤紅色火焰,火光在昏暗的古殿中炸開一道灼目的弧線,精準地擊在莫勳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古殿中炸開。莫勳身上的護體罡氣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薄紙般碎裂,掌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莫勳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着向後踉蹌了半步,一口鮮血從喉間湧上,順着嘴角溢出,在蒼白的面容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紅。
他胸口處的傷口本就未癒合,此刻被這一掌再度撕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隨即,他猛地一振身軀,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自體內爆發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
柳煜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身後一堵石牆上,“轟隆”一聲,青磚碎裂,石牆應聲塌陷,碎磚與塵土將他半截身子埋在了廢墟之中。
可就在他倒飛出去的前一瞬,他的右手已經甩出了一道長鞭。那鞭身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材質所制,在昏暗的殿內幾乎看不見軌跡,精準地勾住了莫勳懷中那包裹着琉璃頭顱的布包,猛然一扯。
布包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穩穩落入柳煜手中。
柳煜嘴角掛着一縷鮮血,緩緩站了起來。
莫勳捂着胸口,看着柳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問道:“柳煜……你爲什麼這麼做?”
柳煜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直視着莫勳,沉聲道:“不愧是掌教呀,這都殺不了你。不過,你如今這般模樣,還能撐多久?”
莫勳的眉頭擰成了一團,冷聲道:“你爲什麼要背叛神殿?”
柳煜聞言,微微冷笑了一聲,道:“我從來都不是神殿的人,又何來背叛?”
莫勳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你十五歲入神殿,到如今已有三十餘年。你說你不是神殿的人?”
柳煜沉聲道:“我入神殿就是爲了找機會覆滅神殿,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今日如何還能讓你有機會東山再起?”
莫勳不解道:“你當年一無所有,是神殿收留你,傳你武功,傳你神術,如今更是讓你成爲神諭院大司座,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柳煜的目光在昏暗的殿內與莫勳對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動,他冷聲道:“你只知道我當年一無所有,那你知道我爲什麼會一無所有嗎?”
他往前邁了半步,包裹隨着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父親是個本分的手藝人,我母親溫婉賢惠,我還有一個妹妹,那時候她才六歲。我們一家雖然不富裕,但日子過得很踏實。
可是,你們神殿的人來了,要徵召我爹爲你們修建廟宇,卻不肯給一分錢工錢,說什麼是太陽神庇護才讓我們能夠生活得下去的。”
柳煜直視着莫勳,冷聲道:“可不可笑?我父母起早貪黑,憑藉雙手勞作讓家人喫得起飯,結果,在你們神殿口中,那都是太陽神的恩賜!”
莫勳說道:“太陽神的光明照耀人間,爲人間驅散黑暗,驅散病魔,享受了太陽神的庇護,爲太陽神做點事情本就是應該的。”
“去你孃的!”柳煜罵了一句,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一個普通家庭,失去了一個主要支柱會怎麼樣?神殿修建廟宇,免費徵召,一去就得三五年,不能回來,沒有工錢,讓我們一家子怎麼活?”
莫勳沉聲道:“能爲太陽神貢獻力量,那是你們一家人的榮幸!”
“你看,你看,你現在都還是這副嘴臉,你真該死啊,神殿真該死啊!”柳煜說道:“我爹不願意去,就被你們的人當場格殺,殺雞儆猴。然後,我娘、我妹妹、爺爺、奶奶全都被殺,唯獨我那天不在家,僥倖撿了一條性命!”
之後,我家的房產地契……全都被神殿帶走,美其名曰供奉太陽神,洗刷罪孽。我家人有什麼罪孽啊?最後連屍體都掛在鎮口用來威懾其他人!他們做了什麼?你告訴我,他們犯了什麼罪孽?”
莫勳微微搖了搖頭,道:“你來了神殿三十多年,卻還沒能領悟光明,沒能領悟太陽神的大愛!”
話音一落,
莫勳一指點出,凝着金光,裹挾着一縷猶帶灼意的太陽神力,朝着柳煜的眉心點去。
柳煜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將那包裹擋在前面。
莫勳的指尖在觸及包裹的前一瞬猛然頓住。
他的身形凝固在半空中,那一指懸停在距離布包不到三寸之處,金色的光芒在指間明滅不定。
他當即快速收手,身體一頓,後退了兩步。
柳煜冷笑說道:“看來,我沒猜錯……這纔是神殿真正的祕密。這顆所謂的太陽神頭顱,纔是神殿千年基業的根基。你不敢毀掉它。”
莫勳的臉色沉了下去,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他沉聲道:“把它給我。你今日背叛神殿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柳煜聞言,冷笑了一聲,道:“我只要神殿覆滅。“
話音未落,他長鞭甩出,鞭身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抽向莫勳的面門。
莫勳面色一冷,身形向側後方一閃,那道鞭梢擦着他的面頰掠過,在身後的石壁上留下一道寸許深的鞭痕,碎石迸濺。
他腳下未停,身形在鞭影之間急速穿梭,左手探出,五指張開,如同一隻鐵爪般徑直抓向柳煜握着包裹的右手。
柳煜手中長鞭一抖,鞭身在空中驟然變向,如同一條活過來的黑蛇,纏繞着莫勳的手臂,想要將他拉扯住。
可莫勳身形微微一矮,長鞭的纏繞便被卸去大半,他的右手依舊去勢不減,往前一步踏出,瞬間便扣住了柳煜的肩頭。
五指落下時帶着一股渾厚的力量,柳煜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傳來,彷彿要被硬生生捏碎。
他悶哼一聲,左手一掌拍出,掌心裹着一道赤紅色的火勁,在昏暗的殿中炸開一團灼目的光弧。
那一掌直奔莫勳胸口,掌未至,灼熱的氣浪已先一步撲到。
莫勳身形未動,只是右掌隨意地朝外一拂。他那一下看着隨意,可那一拂之間,一道淡金色的勁風自掌心湧出,精準地迎上了柳煜的掌力。
兩股力道相撞,柳煜的赤紅掌力在觸及那道金色氣勁的瞬間便被消解殆盡。
柳煜的手臂被那股力道反震得猛地一麻,整個人踉蹌着向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撞上了門框,身形晃了兩晃,才勉強穩住。
而莫勳的身影已如同一道金色的殘影般欺至近前,右掌再一次朝柳煜懷中的布包抓去。
柳煜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一縮。
他猛然將手臂一揚,將那包裹朝着古殿大門的方向狠狠擲了出去。
包裹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如同一道灰白色的弧線,穿過昏暗的殿門,飛出了院外。
莫勳的臉色驟然一變,腳下一點,身形驟然轉向,朝着院門方向疾掠而去。金色的殘影在古殿門口拖曳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就在丟包裹那一瞬間,柳煜似乎預料到莫勳會追出去,幾乎是同一時間,雙腳在青磚地面上狠狠一蹬,身形凌空而起,如同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精準地撲在了莫勳的後背上。
他的雙臂死死環住莫勳的脖頸,雙腿緊緊夾住莫勳的腰。
莫勳的身形猛地一滯,隨即一拳狠狠砸在柳煜的後背之上。
“噗!“
柳煜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暗紅色的血霧在暮光中散開,濺落在莫勳肩頭與衣袍之上。
他的面容在劇痛中扭曲了一瞬,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着下頜滴落,可他的雙手卻依舊死死環在莫勳的脖頸上。
莫勳眉頭一皺,抬手一指,金芒凝聚,裹挾着一道凌厲至極的氣勁,瞄準了柳煜的太陽穴。
但,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着幾分戲謔道:
“喲,這是狗咬狗了?“
莫勳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道身影上,正是顧觀棋。
他一身白衣在暮風中微微拂動,月色與殘陽的餘光交織在他身上,將他襯得清冷而超然,不染半點塵埃。
他手中提着柳煜丟出去的那個包裹。
莫勳微微嘆了口氣,滿臉絕望。
柳煜胸口那一口氣也散了,身體從莫勳背上滑落,癱倒在地上,嘴角的血跡淌落,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偏過頭,看了看顧觀棋,隨即目光落回莫勳臉上,低聲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院中卻格外清晰。
莫勳站在原地,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氣息萎靡不振,彷彿方纔那一瞬間,他已經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神上的指引果然沒錯。今日銀川峽一戰,真會影響齊州氣摺V皇牵胰f萬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影響。“
顧觀棋慢慢走來,開口道:“莫勳,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莫勳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剩一種極致的平靜。
“輸了個徹底,倒是無話可說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盤膝坐了下來。
然後,雙手合攏,緩緩結了一個法訣,嘴裏唸唸有詞:
“焚我凡軀,煌煌曦火;生循光明,死赴星河......“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中迴盪開來,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
顧觀棋倒是沒有動手,因爲他意識到莫勳已經沒有了戰意。
莫勳閉着眼睛,念道:“滌濁除暗,唯朝日故;榮哀喜怒,盡付雲落......“
“憫我蒼生,陰霾常鎖......“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澤從他體內緩緩透出。那光澤起初很淡,如同晨曦初露時分的第一縷天光。可不過數息之間,那光澤便迅速明亮起來,在他身周蔓延。
金色光芒從莫勳的皮膚表面透出,從衣袍的縫隙間滲出,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將他整個人徽制渲小�
隨後,那一縷縷光澤便化作了火焰。
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將莫勳最後一點輪廓吞沒。
上一篇:苟在冷宫肝经验
下一篇:我在武道世界献祭成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