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晨風從迴廊間穿行而過,吹動莫勳的道袍和頭髮。
他微微抬起頭,落向遠處那片被日光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線上,聲音悠遠:“神殿沉寂太久了,很多人都以爲我們神殿與那大光明寺一樣,只會裝神弄鬼。這一次,正好用顧觀棋的人頭,讓世人看看神殿的實力,讓他們看看神殿的神代表着什麼!“
柳煜面露喜意,躬身抱拳道:“我這就去辦。“
他說完,轉身大步離去。
莫勳緩緩轉過身,再次面向神像,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虔眨�
“太陽神在上,請庇護人間永享光明!“
晨風從殿門間穿行而過,檐角的銅鈴在風中發出細碎的叮噹聲,與遠處隱約傳來的鐘鳴混在一起,在空曠的山間緩緩飄散。
日光漸高,將莫勳徽衷谝黄髁恋慕鹕小�
走到院門口的柳煜微微扭頭回看了一眼,看到莫勳正虔盏丶腊萆裣瘢⑽櫫税櫭迹念^暗道:“都說越接近神的人越不相信神,可在神殿之中,最信仰神的卻是掌教,難道,真的有太陽神嗎?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是真的無所不能,還是傳說中羽化飛昇之境的修行者?”
……
清晨,陽光正好。
晨光從窗欞間斜斜漏進來,在客棧走廊上鋪開一道細長的金色光帶,將空氣中浮動的塵埃染成細碎的光粒。
溫淑儀推開房門,晨風拂過她的髮絲和衣襬,整個人顯得獨有一種靜雅氣質。
她微微抬手整理了一下頭髮,正要邁步,隔壁顧觀棋的房間傳來一聲輕響。
她偏過頭去。
門打開了,顧觀棋從門內緩步走出。
只見顧觀棋一襲白衣,皎皎恍若霜雪裁雲,不染半分煙火。步履輕移之間,似流雲舒捲,眉目清湛,如秋水涵波。
周身氣韻淡而不寡,華而不豔,仙意內斂,渾然天成。
他微微側頭看過來。
那一瞬間,溫淑儀忽然覺得,廊下的晨光都彷彿暗淡了幾分。
她一時間有些恍惚失神。
然後,她心頭忽然湧起一絲自卑的情緒,竟是不敢再多看,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然後微微深吸了一口氣,又才抬起頭,喊道:“顧盟主。”
“溫姑娘早啊!”顧觀棋說道。
“早……早啊!”溫淑儀快速平復心境,試探着說道:“你……今日好像不太一樣了。”
顧觀棋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溫和道:“修爲境界小有突破。”
溫淑儀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溫熱從胸腔深處湧上來,漫過脖頸,落在耳根,隱約泛出薄紅,暗道:“顧盟主的多情道,是因心動而修爲增長,那豈不是說……他……對我亦是有所動心的嗎?真……真好!”
她睫毛輕輕顫了顫,將那股不斷翻湧的竊喜悄然按住,說道:“那就恭喜顧盟主了!”
顧觀棋微微一笑,那笑容極淡,卻彷彿讓廊下的晨光都溫柔了幾分:“溫姑娘,咱們先去喫點飯,然後便趕回文風谷,儘早將你家人送出齊州。”
溫淑儀點頭:“好。”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在客棧大堂裏用了簡單的早膳。
不多時,顧觀棋結了賬,走到門口,轉過身來,朝溫淑儀伸出手。
日光從門外湧進來,將他襯得有些朦朧。
溫淑儀看着那隻伸來的手,沒有猶豫,往前邁了一步。
下一瞬,她的腰側被輕輕攬住,身形便隨着顧觀棋一起拔地而起,掠過屋檐,掠過樹梢,投向天際那片鋪展開來的澄澈碧空。
正午時,兩人便到了文風谷。
兩人快速進入谷中。
院門口,溫母正在打掃着灰塵,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一見是溫淑儀和顧觀棋,連忙站起身迎出來,當看清楚顧觀棋時,微微愣了一下。
“顧大俠!淑儀,你們回來了!”溫母驚喜道:“快,你們喫飯了沒,你大嫂二嫂正在做飯,馬上就要喫飯了!”
溫淑儀走近,點了點頭,說道:“我們還沒喫飯,嗯,先喫午飯吧,喫完之後,我就得馬上送你們離開齊州。”
溫母聞言,怔了一瞬,卻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好。”
隨後,
溫淑儀和顧觀棋便跟着溫母進了院子。
隨後,
溫淑儀簡單將事情講了一遍。
隨後,腥司烷_始喫飯。
這一頓飯,喫得很快。
喫完之後,腥艘矝]有收拾什麼行裝,直接就出發了。
蘇山六子同行。
出了文風谷之後,一行人就找了最近的碼頭包了一艘大船,開始北上。
一路前行,倒是風平浪靜。
就這樣行了兩天兩夜,腥艘矎淖铋_始的精神緊繃,漸漸地放鬆了許多。
這兩日下來,
顧觀棋與溫淑儀待在一起的時間很長。
不過,溫淑儀卻是又恢復了以往的樣子,總是安安靜靜地坐在船艙裏,或是修煉,或是看書,很少說話,神色也平平淡淡的。
與當初顧觀棋在京城初見時一樣。
只是坐在那裏,便讓人感覺到歲月靜好。
在第三天清晨,
船停靠在了一處碼頭,去往京城的水路已經走到了終點,接下來,就要換成陸路了。
蘇山六子是老江湖,很有江湖經驗,沒費多少功夫,就買到了兩輛馬車和一批好馬。
馬車主要是用來載溫家的女眷和小孩兒。
腥藳]有絲毫停留,便繼續疾馳北上。
又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到了齊州邊境的銀川郡。
休息了一夜之後,
腥擞珠_始疾馳。
中午,日光從雲層縫隙間傾瀉而下。
腥藖淼揭黄缟骄䦷X之間。
孟岐騎着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緊跟在顧觀棋身側,他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沁出的薄汗,指着前方一處峽谷,說道:“顧盟主,前方那片峽谷,名爲銀川峽。過了這銀川峽,便是一馬平川了。
最多再過兩日,就出了齊州,進入炎州境內。那裏有着八大門派之一的天一道門,神殿的人不敢隨意踏足,我們便可輕鬆一些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望着那一處峽谷。
他騎在馬上,白衣被午風輕輕拂動,突然,抬起手,喊道:“先停一下。”
隊伍應聲而停。
孟岐勒住繮繩,偏頭看向顧觀棋,問道:“顧盟主,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顧觀棋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峽谷入口處,沉吟了一會兒,說道:“前方峽谷之中,有高手。”
孟岐聞言,臉色微微一變。
他順着顧觀棋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嶙峋的巖壁與叢生的灌木,以及遠處被山影切割成明暗兩半的黃土窄道,看不出半分異樣。
卓藝幾人也都快速策馬上前。
後面的馬車裏的溫淑儀也從車廂中走了出來。
她走到顧觀棋身側站定,問道:“觀棋,你發現了什麼嗎?”
這幾日的朝夕相處,
顧觀棋與溫淑儀之間的陌生感消散,兩人之間的稱呼也親近了許多。
顧觀棋說道:“那邊的氣不對勁,有人引動過。”
溫淑儀亦是頂級高手,自然能夠明白天地之間每一個地方都有獨屬於那個地方的氣機。
而高手,往往就能夠引動氣機爲己用。
不過,
她感應了一下,卻沒能察覺到異常。
不過,她倒不會懷疑顧觀棋會感覺錯,當即便說道:“看來,是神殿那邊有應對了,這幾日來風平浪靜,都讓我以爲神殿沒準備計較呢!”
顧觀棋微微一笑,道:“我果然沒猜錯,對於神殿來說,不會開口的死人對他們最有利。”
就在這時,
一道若有若無的歌聲從峽谷裏傳來,斷斷續續。
“……蒼逕秋高,對月枕松根,一覺天明,認舊林,登崖過嶺……沒榮辱,恬淡延生,相逢處,非仙即道,靜坐講黃庭……”
歌聲悠長,尾音拖得鬆散,帶着幾分道門特有的韻律,在山壁之間反覆迴盪,漸漸由遠及近。
緊接着,峽谷入口的陰影之中,三道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是個老道人,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背上揹着一把長劍,足蹬一雙粗布麻鞋,看上去非常普通,卻偏偏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自在與超然。
在他身後,還跟着兩個中年道士,皆着青灰色道袍。
溫淑儀的眉頭微微一挑,認出了來人。她側過身,對顧觀棋說道:“齊州有一寺一觀三大幫,此人便是一觀的青松觀觀主青陽散人,乃是齊州道門領袖,修爲很高,幾十年前就已經是宗師了。”
青陽散人走出峽谷入口,微微躬身,打了個道揖,道:“貧道青陽散人,見過顧盟主、溫姑娘。”
溫淑儀微微欠身還禮,問道:“青陽前輩,是要來阻攔晚輩嗎?”
青陽散人微微點頭,道:“掌教有令,顧盟主與溫姑娘意圖統一天下武林,如今要對齊州武林下手,我不願意看到江湖動亂,血雨腥風。只能是不自量力,前來阻止二位!”
溫淑儀搖頭道:“青陽前輩,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青陽散人說道:“顧盟主如今已經一統三州武林,又一人一劍殺穿天州武林,說他沒有統一天下武林的野心,任誰也不會信的。”說着,青陽散人望向顧觀棋,道:“顧盟主,您說呢?”
顧觀棋翻身下馬,擺了擺手,道:“多說無益,都出來吧!”
青陽散人微微一笑,也不再說話。
這時,峽谷之中,出現幾個和尚,領頭的是一個身披袈裟的中年和尚,非常的魁梧。
大和尚雙手合十,躬身作揖,道:“阿彌陀佛,貧僧戒癡,見過顧盟主、溫姑娘!”
溫淑儀說道:“淨業寺方丈戒癡神僧,齊州佛門領袖,據說將佛門一拍兩散掌修煉得極深,百年來無人出其左右,亦是大宗師。”
顧觀棋微微頷首。
緊接着,又有兩夥人出現,分別有五六人,領頭的是一男一女,男的大概五十左右,一身青衫,氣質儒雅,手持一把青色無鋒重劍。
溫淑儀介紹道:“金冠幫幫主江元之,亦是大宗師,一手重劍,大巧不工,齊州宗師裏,可進前五。”
另一個女子,大概四十歲左右,容貌普通,身材矮小,卻提着兩隻重錘,加起來不下百斤。
溫淑儀說道:“紅葉幫幫主簡紅葉,齊州除我之外唯一的女宗師,個人戰力在宗師裏不算突出,但是,她手下四大護法與她有一套合擊陣法,江湖上少有敵手。”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不是他們。”
溫淑儀說道:“你說的那位高手,應該是神殿掌教親至了!”
話音一落,
一陣駁雜馬蹄聲自峽谷裏響起,幾十號紅衣重鎧騎士出現,戰馬踏着統一的沉重步伐,鐵蹄撞擊地面,轟鳴震地。
騎士面罩遮面,長刀微露寒芒,凜冽煞氣席捲而來。
鐵騎正中,鎏金車輦徐徐前行,由四匹很雄俊的獨角異獸牽引,輦身琉璃透着光澤,綴滿赤玉,猩紅紗幔隨風輕晃。
輦中端坐一名俊美男子,滿身織金紅紋神袍華貴肅穆,單手穩穩握着嵌着血色晶石的鎏金權杖。
他神色平淡,目光漠然,渾然天成的神權威壓如水波肆意擴散,空氣都爲之凝滯,那居高臨下的無上尊貴,便化作沉甸甸的壓迫感,壓得周遭萬物死寂無聲。
隨着車輦前行,陽光似乎都更加明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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