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當他們看到溫淑儀與顧觀棋並肩走入,又看到門外那些渾身帶傷、狼狽不堪的武林名宿時,不少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齊央央跪在靈柩側前方,一身素白的孝服在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格外單薄。她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低着頭。
“齊央央。”
溫淑儀的聲音冷冽,在寂靜的靈堂裏格外清晰。
齊央央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緩緩站了起來。
“你現在是自己老實交代,”溫淑儀往前邁了一步,目光落在齊央央身上,“還是我打你一頓你再交代?”
此言一出,幾個靠得近的齊家子侄下意識地往齊央央身邊挪了挪,將齊央央護在身後。
“溫淑儀!”
齊夫人猛地從蒲團上站起來,那張蒼白而憔悴的面容因憤怒而漲紅。她張開雙臂,如同一隻護雛的母鳥般擋在齊央央身前,聲音顫抖道:“你殺了齊院長不夠,連央央也不放過嗎?你有什麼衝我來!我這一把老骨頭,不怕死!”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靈堂中迴盪,帶着一種令人心酸的悲憤。
溫淑儀的目光落在齊夫人臉上,停了一瞬。她的語氣比方纔低了些許,說道:“齊夫人,你我之間有幾分情分在,我不想對你動手。你讓開吧。”
齊夫人沒有動,冷聲道:“你要動央央,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靈堂裏安靜得能聽見香灰落在銅爐裏的細碎聲響。
溫淑儀微微蹙了蹙眉,道:“齊夫人,你攔不住我……”
就在這時——
“娘,你讓開吧。”
齊央央的聲音從齊夫人身後傳來,非常的平靜。
齊夫人猛地轉過身,道:“央央,你……”
齊央央那雙一直低垂的眼睛終於抬了起來,她的眼底佈滿了血絲,可她的目光卻很平靜。
她伸手輕輕推開齊夫人的手臂,往前走了兩步,與溫淑儀面對面。
“溫姐姐,”她有氣無力道:“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要交代,我給你便是。只希望你,不要再開殺戒了。”
她說着,突然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匕。
話音未落,她手腕翻轉,刀鋒朝自己脖頸狠狠抹去。
“央央——!”
齊夫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嘭。”
一道渾厚的掌風自溫淑儀掌中澎湃而出,精準地擊在齊央央的手腕上。
那柄短匕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噹啷一聲砸落在青磚地面上,彈了兩下,滾到了靈柩腳下。
溫淑儀一步踏出,身形如同一縷青煙,轉瞬便已欺至齊央央身側。
她五指如鉤,穩穩扣住齊央央的肩膀,語氣沉了下來:“你真是不安好心啊,到現在還想當着我的面給我潑髒水?這樣好傳出去說我靈堂前逼死齊院長的女兒?”
齊央央被扣住肩膀,動彈不了?她微微偏過頭,看着溫淑儀。
然後,她的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那黑血濃稠如墨,順着她的下頜緩緩淌下,她的臉色也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慘白,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溫淑儀瞳孔一縮,道:“你竟然提前服毒了!”
就在這一刻,一道身影從溫淑儀身側掠過,快得如同掠過水麪的影子。是顧觀棋。
他右手探出,穩穩握住了齊央央的左手腕,拇指按在她脈門之上。
“沒事兒,剛服毒沒多久,”顧觀棋說道:“有我在,她想死都死不了。”
溫淑儀鬆開齊央央的肩膀,退後半步,將位置讓給顧觀棋。
顧觀棋左手在齊央央身上連點數處大穴,指力綿密而精準,如同蜻蜓點水,卻每一指都帶着溫潤醇厚的真氣滲入經脈。
隨後,他抓着齊央央的手腕,一股醇厚綿長的真氣自掌心緩緩渡入。
靈堂裏,所有人都靜靜地看着。
齊夫人站在一旁,雙手緊緊攥着衣襟。
下一刻,齊央央猛地弓起背,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落在面前的地磚上。
那口毒血吐盡之後,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原本灰敗的面色也恢復了一絲血色。
齊夫人連忙走過來攙扶住齊央央,母女二人癱坐在地上,看起來很是可憐。
顧觀棋緩緩收回手,說道:“好了。”
溫淑儀俯瞰着齊家母女二人,微微嘆了口氣,道:“齊央央,不要逼我動粗,事到如今,齊州江湖都在追殺我和我的家人,我顧不了那麼多,你若是不老實交代,我真能做得出拉你全家陪葬的事情!”
腥硕纪琵R央央。
齊央央沉默不語。
溫淑儀說道:“那行,你不說,可以,那我就從這裏開始殺,我知道你們齊家在哪裏,我會帶着你去看着我一個一個地殺,你什麼時候肯老實交代了,我就什麼時候停手!”
說罷,
溫淑儀抬手,就準備朝着那幾個披麻戴孝的人下手。
“住手,我說!”齊央央連忙喊道。
溫淑儀停手,望向齊央央。
齊央央看着溫淑儀,說道:“溫姐姐,我爹這輩子最看錯的人就是你了。不止我爹,江湖上所有人都認爲你總是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都以爲你性格軟弱。”
溫淑儀平淡道:“只是沒遇到我在意的事情,所以我纔不爭不搶。”
齊央央微微嘆了口氣,沉吟了一會兒,緩緩站起來,望向那幾位山長和那些武林名宿,說道:“溫淑儀,的確是被冤枉的。”
此話一出,靈堂裏一片譁然。
一位山長連忙道:“央央,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齊央央擺了擺手,道:“在我爹被殺前一天,我就找藉口把流雲劍借走了,所以,我爹死在流雲劍下,根本就不可能是溫淑儀做的。”
“那你之前爲什麼不說?”那位山長怒道。
齊央央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因爲,要陷害溫淑儀的就是我爹!”
“什麼?”
“這怎麼可能?”
“這是怎麼回事兒?”
“……”
一時間,靈堂裏議論紛紛。
齊央央繼續說道:“因爲我爹修煉了邪功,被溫淑儀發現了。所以,我爹就決定栽贓陷害溫淑儀,敗壞溫淑儀的名聲,讓她說出去的話沒人相信,都只當她是在潑髒水。
我與溫淑儀關係好,我找她借流雲劍,她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就借給了我,然後我再給了我爹,他便設計上演了一出溫淑儀討要神火符不成惱羞成怒對他下手的假象。”
這時,
齊夫人怒聲道:“央央,你在胡說什麼?你爹陷害溫淑儀,用得着拿命去陷害嗎?”
“是啊,”有人附和道:“這不合理,如果是陷害,齊院長只需要受點傷,然後以他的名望,對外說溫淑儀恩將仇報,世人都會相信他?”
“誰會用命陷害別人?”
“……”
齊央央繼續說道:“事情就是這樣,至於我爹爲什麼會死?我也不知道,那天溫淑儀殺出書院,我都以爲我爹是假死,可我怎麼都沒想到,我爹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一時間,
靈堂裏議論紛紛。
“齊小姐這是爲了保全齊家才這麼說的吧?”
“這番話漏洞百出,只是,溫淑儀強勢,如果齊小姐不這麼說,她就會屠齊家滿門!”
“不見得,說溫淑儀殺齊院長是爲了神火符,可剛剛我們已經看到了,溫淑儀會神火符,那她爲神火符殺齊院長的動機就不對了!”
“可齊院長爲什麼會死?”
“……”
就在這時,顧觀棋開口道:“我要求看看齊東境的屍體。”
齊夫人當即想要開口阻止,卻被齊央央給拉住了。
顧觀棋走到棺材旁,輕輕一推,便將棺蓋推開。
裏面的屍體已經開始發臭了,他仔細看了看,確定沒有易容,望向溫淑儀,問道:“是他嗎?”
“是。”溫淑儀說道。
顧觀棋手中探出蠶絲,將齊東境胸口處的衣服扒開,一道劍傷顯露出來,已經腐爛了,看得不太清楚。
隨即,蠶絲密密麻麻地覆蓋出去,探查了齊東境的身體,最終發現,沒有其他傷口,只有胸口處這道劍傷。
當即,一根蠶絲順着傷口探了進去。
頓時,顧觀棋眉頭一皺。
溫淑儀問道:“怎麼了,有什麼發現?”
顧觀棋緩緩說道:“死因的確是被一劍刺中心臟而死,但有一個很奇怪的點,齊東境乃是武道宗師,可他在死前,體內已經毫無真氣,也沒有炁。”
“什麼?”溫淑儀詫異。
顧觀棋說道:“人死之後,體內真氣或者炁都會慢慢消散,但是,痕跡與生前消失的痕跡是不一樣的,我可以確定,齊東境死前,體內已經毫無真氣和炁了。”
說罷,
顧觀棋望向齊央央,問道:“你爹修煉的邪功是什麼?”
齊央央搖頭,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名字叫做飛仙訣!”
“又是飛仙訣?”顧觀棋眉頭一皺。
溫淑儀疑惑道:“你知道這門邪功?”
“我已經殺了兩個修煉飛仙訣這門邪功的人了,”說着,他望向齊央央,說道:“你能找到那本祕籍嗎?”
齊央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能!”
? 第二十八章 :獲長生訣(求月票)
齊央央轉身出門,腥吮愀谒磲幔┻^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僻靜的小院裏。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牆角種着一叢修竹,在午後的日光下投下細碎的影子。
齊央央走到正房門口,推開房門,徑直走到書架前。
她的動作很輕,手指在幾本書脊上劃過,最後停在第三排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輕輕一按——“咔嗒“一聲,書架內側彈開一個小格,裏面躺着一本書冊。
她將書冊取出,轉身走回顧觀棋面前,遞了過去。
顧觀棋接過書冊,“飛仙訣“三個字映入眼簾。
他快速翻閱,指尖在紙頁間掠過,一頁又一頁,速度極快。
不過片刻,他便合上書冊,眉頭微微皺起。
“果然。“他抬眼看向溫淑儀,“我之前得到的那兩本祕籍與它同宗同源,每本都既設有正統修煉路徑,也附邪修之法可加速修爲精進。
不過修的方向各不相同。我得到的第一本修的是神,第二本修的是精,這一本修的是炁。三本同出一脈,卻各自獨立,很像是根據每個人的特性量身打造的一般,都融入了一體雙修之法,將精、炁、神各自一分爲二修行。“
溫淑儀從他手中接過書冊,也翻閱起來。她的速度比顧觀棋慢了許多,一頁一頁細細看過去,目光在那些晦澀的文字上多做停留。
院中很安靜,只剩下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幾聲鳥鳴。
片刻之後,溫淑儀的眉頭也皺了起來,緩緩合攏手中的書冊,道:“真是奇了怪了。“
“怎麼了?“顧觀棋問道。
溫淑儀抬起頭,目光與他對上,說道:“這裏的修行法門,竟然是正宗的神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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