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孟岐輕笑道:“也是,我們今日之死,乃是爲義而死,踐行了你我當年初遇時許下的諾言。”
就在這時,
一個手持大刀的漢子站出來,說道:“孟三俠,梅四俠,你們夫妻二人,乃是我們齊州江湖響噹噹的俠義之輩,江湖中人見了,誰不讚嘆一句俠肝義膽,何必爲了一個恩將仇報的小人而枉送了性命?”
孟岐看向那漢子,說道:“小人?你指的是溫姑娘嗎?”
那漢子說道:“除了她,還能是誰?”
孟岐微微搖頭,道:“陳猛,你如今是這朝陽縣的武林扛把子,人人都尊你一聲陳幫主,陳大俠,可你忘了,當年你落難之時,可是溫姑娘救了你的性命。你如今,又有何資格說溫姑娘恩將仇報?”
陳猛臉色微微一僵,道:“溫淑儀是救過我的命,但不能因爲她救過我的命,我就得是非不分,難道她造反、叛國我都得支持她嗎?”
孟岐說道:“不是要你支持她,而是你不能落井下石。別人不相信溫姑娘的人品,你還不相信嗎?”
齊院長對溫姑娘有大恩,她當年也是靠着齊院長才從一個農家姑娘,成長爲大名鼎鼎的才女。以她的人品,她不可能做出殺害齊院長的事情。如今,事情明顯存疑,你卻在這時候意圖綁架溫姑娘的家人,逼她現身,你纔是恩將仇報,落井下石!”
“胡說八道,”陳猛怒聲道:“溫淑儀恩將仇報,殺害齊院長之事已經是蓋棺定論,神殿都下達了追殺令。你們現在這舉動不是義氣,而是在助紂爲虐!”
“道不同不相爲郑泵厢f道:“你一心想要巴結神殿,連救命之恩都不顧,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放馬過來,看看能不能替溫姑娘殺了你這白眼狼!”
陳猛臉色微僵。
雖然現在孟岐和梅蘭受了傷,但是,這二人都是江湖有名的一流高手,二人作困獸之鬥,定然是不要命的打法。
他還真不敢硬衝。
就在這時,
一個身着盔甲的中年男人站出來,說道:“陳幫主,這二人不識好歹,鐵了心要助紂爲虐,還跟他們廢話什麼!”
孟岐望向那人,冷聲道:“劉勰,你這些年在朝陽縣,也沒少受溫姑娘的恩惠吧,你當初一個小小的捕快,若不是溫姑娘舉薦,你能當上縣尉嗎?你如今也要如此落井下石?”
劉勰冷聲道:“少說這些廢話,本官乃是朝廷命官,捉俨犊苁俏业谋韭殹8螞r,溫淑儀對我有什麼恩情?她當初舉薦我,還不是爲了讓我照拂她家人,我這些年沒少還她的情!”
孟岐冷笑道:“溫姑娘需要你照拂她家人?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溫姑娘是何等人物,國師弟子,國子監博士,需要你照拂?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話,那是人話嗎?你和陳猛都是一路貨色,無非都是想巴結神殿罷了,你們心裏不是不清楚溫姑娘肯定有冤情……”
“胡說八道!”
劉勰被孟岐當悬c破心思,頓時有些惱羞成怒,大喝了一聲,然後招手道:“放箭!”
就在這時,小巷兩邊的圍牆上各出現了十個弓箭手,全都在第一時間彎弓搭箭,然後立馬放箭。
孟岐和梅蘭見狀,都面如死灰。
別說他們此刻都已經受了重傷,就算是全盛時期,在這種毫無掩體的地方被二十把弓箭對着,他們也沒把握能夠殺出去。
下一瞬間,二十支箭矢破空而至,帶着尖銳的嘯聲,密密麻麻地將整條窄巷封死。
孟岐瞳孔驟縮,手中長劍橫在身前,氣息紊亂。梅蘭靠在他背後,呼吸急促,眼神卻很平靜,明顯是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就在那千鈞一髮之際——
箭矢在空中頓住了。
整整二十支箭,全都懸停在半空中,箭簇還在微微顫動,彷彿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尾羽在日光下泛着細碎的寒光,停在那裏,紋絲不動。
巷中一片死寂,連風都彷彿凝滯了。
劉勰瞪大了眼,手中的刀停在半空,失聲道:“怎麼回事?!“他猛地扭頭,朝牆頭嘶吼,“射!再射!“
第二輪箭矢應聲射出,弓弦震顫,破空聲尖銳刺耳。
可那二十支箭飛出不到一半距離,便如同先前那些箭矢一般,齊齊懸停在了空中。密密麻麻的箭矢在窄巷中央形成了一片停滯的箭林,彷彿是空間凝固了。
陳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猛地後退兩步,目光慌亂地掃視四周,喊道:“何方高人在此?我等是奉神殿命令行事,請閣下莫要開玩笑!“
他的聲音在巷中迴盪,卻沒有得到回應。
牆頭上的弓箭手們也慌了神,有人弓還沒放下,腳已經在往後挪。
劉勰面色鐵青,下意識地攥緊了刀柄,左右張望,卻根本不知道那人在何處。
孟岐和梅蘭兩人都是既驚又喜,然後孟岐連忙喊道:“不知是哪位前輩救我夫妻二人?感激不盡!“
巷中安靜了片刻。
隨即,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側旁的屋頂傳來:
“我一向不太相信江湖義氣,你二位今日,倒是讓我重新審視了一下。“
腥搜曁ь^,便見一道白衣身影正立於屋頂之上,身影清雋而挺拔,衣袂在微風中輕輕拂動,腰間懸着一柄長劍,氣質清冷脫俗,飄然若仙。
這人正是顧觀棋。
他在看到信號彈後便飛了過來,然後就站在此處看了一會兒。
陳猛的瞳孔驟然收縮,緊緊地盯着顧觀棋,吞了吞口水,問道:“閣……閣下何人?“
顧觀棋沒有理會陳猛,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無聲無息地落在巷中,正站在孟岐與梅蘭身前。
他抬手一揮,那幾十支懸浮在空中的箭矢便齊齊墜落在地,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零落的箭雨。
他神色平淡,目光掃過腥耍Z氣不帶半分情緒,道:“我叫顧觀棋。這二人我保了,有誰反對?“
劉勰臉色一變,提着刀上前一步,硬着頭皮拱手道:“閣下,這二人是神殿要的人,您……“
他的話沒能說完。
顧觀棋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隨手一揮。那動作輕描淡寫,彷彿只是拂去衣袍上的一片落葉。
兩支散落在地的箭矢瞬間彈射而起,如同兩道灰色的流光,一前一後,精準地射穿了劉勰的喉嚨與陳猛的胸膛。
劉勰瞪大了眼,手中的刀“哐當“一聲砸落在地,整個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陳猛低頭看着自己胸口那支穿出半截的箭矢,嘴脣翕動了兩下,艱難道:“我……沒……反對啊……”
話未說完,他身子一歪,便也栽倒在地。
巷中徹底安靜了。
顧觀棋收回手,目光從剩餘那些面色煞白的人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淡清冷:“還有誰反對嗎?“
寂靜持續了兩三息,然後——
“他……他剛剛說他叫顧觀棋!他是殺張介溪和燕崑崙那個顧觀棋!“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那聲音驚恐至極。
緊接着,整條巷子便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一般炸開了。
“同爲八大門派的撼嶽門都被他平了,他根本不怕神殿!”
“劍仙顧觀棋!”
“……”
當即,那些弓箭手們跳下牆頭,捕快們提着刀往巷子兩頭跑,那些武林人士更是爭先恐後的逃離。
轉瞬之間,巷中重歸寂靜。
顧觀棋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孟岐與梅蘭身上。兩人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面色蒼白如紙。
他探手爲二人渡了一道真氣,然後又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來兩枚丹藥,說道:“此乃我親手煉製的造化丹,服用了,內外傷都會很快痊癒。”
孟岐和梅蘭接過丹藥,連忙拱手致謝。
顧觀棋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溫姑娘現在在哪裏?“
孟岐和梅蘭對視了一眼,孟岐咬着牙,說道:“顧大俠,抱歉,您是我夫妻二人的恩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您只要說一聲,我們眉頭都不眨一下。
但是,溫姑娘的行蹤我們不能告訴您,我們現在無法確定您對溫姑娘是什麼態度,到底是敵是友,所以,抱歉了!”
顧觀棋微微頷首,道:“你們夫妻二人真挺不錯的,不過,抱歉了,得對你們用點特殊手段了。”
“什麼?”孟岐疑惑道:“顧大俠,你……”
話沒說完,孟岐和梅蘭二人的眼神就變得迷離起來。
因爲顧觀棋剛剛說話,已經用上了天魔音。
隨即,二人神色變得迷茫。
顧觀棋問道:“溫姑娘現在在哪裏?”
孟岐回答道:“在文風谷。”
顧觀棋又問道:“她的家眷呢?”
孟岐說道:“大哥、二姐他們順春江而下,正在趕去文風谷。”
“好。”
顧觀棋輕聲道:“可以了。”
下一瞬間,
孟岐和梅蘭兩人眼神逐漸恢復過來。
兩人心頭大驚,孟岐問道:“顧大俠,你對我們做了什麼,你……”
“抱歉,”顧觀棋說道:“溫姑娘如今情況危急,我沒時間跟你們做太多解釋,不過,我剛剛對你們用的手段對你們不會有影響。走吧,去見溫姑娘!”
說完,
顧觀棋伸出雙手,分別抓住孟岐和梅蘭的肩膀,然後提着二人飄飛而起,向着城中那條江飛去。
? 第二十六章 :溫淑儀動心(求月票)
大江滔滔,濁浪翻湧。
一艘中型篷船正順着江流疾馳而下,船身在浪頭間起起伏伏,濺起的水花撲上甲板,留下大片溼漉漉的水痕。
船艙裏擠得滿滿當當,坐了溫淑儀的父母、兩位兄長、兩位嫂嫂,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十幾口人縮在逼仄的艙內,個個面色蒼白,神色惶恐。
沒有人說話,只有船槳撥水的悶響和江風的嗚咽在艙外迴盪。
船頭船尾各站了兩人,一共三男一女,正是蘇山六子中的另外四位。
頭前二人分別是老大卓藝,老二方靜,船尾處,是老五彭立言和老六翁也。
忽然,翁也猛地挺直了腰,目光死死釘在江面盡頭,聲音驟然拔高:“大哥,二姐!有人追來了!”
卓藝和方靜同時轉身。
卓藝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船尾,手搭在船舷上朝後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暮色之下,二三十隻竹筏正從後方快速逼近,每隻竹筏上立着一道身影,皆着紅衣,那些竹筏排成雁行,破水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拉近了數丈距離。
卓藝的臉色沉了下去:“是神殿的紅衣神衛。”
方靜眉頭緊皺,目光越過層層竹筏,落在那道立在最前方竹筏上的紅袍身影上。
那人身形魁梧,一襲赤紅衣袍在江風中獵獵翻卷,腰懸長刀,面容冷峻。
方靜抬手一指,道:“大哥,那人是神衛新任統領,蘇折戟。”
卓藝臉色一沉,道:“這下可就麻煩了,沒想到蘇折戟親自來了,他可是宗師!”
方靜沉聲道:“而且,其他那些神衛能在這種江面上穩立竹筏疾行如飛,單這份功力,恐怕個個都是硬手。”
說着,方靜幾人就不由自主望向了船艙。
船艙裏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溫家幾人眼中都是淚光閃爍,卻不敢哭出聲。
卓藝深吸了一口氣,轉向方靜:“二妹,你進去,安撫溫家人。”
方靜心頭一急:“大哥——”
“你聽我說。”卓藝打斷了她,說道,“一會兒我和五弟、六弟拼死拖住他們,你帶着溫家的人尋機會走。能走一個是一個。到了這一步,已經盡了全力。剩下的,聽天命吧,只可惜,辜負了溫姑娘的囑託。”
翁也咧嘴笑了一下:“大哥,我這條命當年要不是溫姑娘救的,早爛在陰溝裏了。今天還她,不虧。”
彭立言對方靜說道:“二姐,聽大哥的安排,你先進去,儘量帶溫家人走,咱們兄弟姐妹六人的命都是溫姑娘給的,如今爲她戰死,也是死得其所!”
方靜咬了咬牙,也不再多說什麼,轉身走進了船艙裏。
船尾只剩下三人。卓藝將竹篙往水中猛地一撐,篷船速度陡然一提,可身後那些竹筏的速度更快,紅衣人的身影在暮色中越來越清晰。
片刻之間,第一隻竹筏已經貼上了篷船尾舷,緊接着,越來越多的竹筏追了上去,很快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蘇折戟一襲紅袍,站在竹筏上,冷聲道:“卓藝,交出溫家人,說出溫淑儀藏身之處,我饒你們不死!”
卓藝丟掉竹竿,拔劍出鞘,劍尖斜指甲板,沉聲道:“蘇統領,神殿做事向來公正,溫姑娘的案子疑點重重,爲何不等查清楚了再作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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