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日問道
他說着,已經大步走到桌旁。
顧觀棋起身看了一眼唐霸天懷裏的女子。
那女子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鵝蛋臉,五官清秀,很是恬靜。
顧觀棋伸出手,輕輕搭上了那姑娘的手腕。
片刻之後,顧觀棋收回手:“是嗆了水,肺裏進了水,引發了一些肺上的問題,導致高燒不退。“
他一邊說着,右手已經覆上了那姑娘的肩頭,一道溫潤醇厚的真氣自掌心緩緩渡出,沿着經脈滲入她的肺腑。
片刻之後,那姑娘的眉頭忽然猛地一蹙,上身微微弓起,“咳——“的一聲,一口水從她口中嗆了出來,順着嘴角滑落。
她的呼吸隨即順暢了許多,緊蹙的眉頭也稍稍鬆開了幾分。
顧觀棋隨即從袖中取出一隻白瓷瓶,倒出一粒散發着淡淡清香的丹藥,輕輕塞進那姑娘嘴裏,指尖在她下頜處微微一託,助她嚥了下去:“沒問題了,等燒退了便會醒。“
丹藥入口之後,那姑娘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原本青灰的面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些許紅潤。
顧觀棋又輕輕一指點在那姑娘肩頭,片刻之間,那姑娘身上那件溼透的衣衫便冒出縷縷白氣,水霧嫋嫋升騰,衣裙很快便乾燥了。
唐霸天見那姑娘的臉色好了起來,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隨即嘿嘿一笑,湊上前來,腆着臉道:“顧兄,我這渾身也溼透了,凍得夠嗆,您幫我也烘一烘唄?“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隨手一掌拍在唐霸天肩上,一道柔和的真氣渡出,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唐霸天那身溼透的迮郾阋阉⒈M。
唐霸天低頭看了看自己,又嘿嘿笑了兩聲,這才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多謝顧兄!”
這時,潘林沉聲問道:“四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人是從哪兒來的?“
唐霸天抱着那姑娘緩緩坐下,說道:“兩日前,我在返程途中路過一處名爲清河郡郡城的地界,見到那地方在搞什麼龍王祭,當地百姓非常重視,搞得很盛大,我便前去湊熱鬧。“
說到這裏,唐霸天就一拍桌子,說道:“結果,你們猜,我看到了什麼?他們竟然綁着這姑娘,說是要送去給龍王當妻子,這才能保佑清河郡風調雨順,簡直是豈有此理!”
聽到唐霸天如此一說,
腥硕疾聹y到,應該就是英雄救美的故事了。
潘林便問道:“所以,你就去救了這姑娘?”
“那倒沒有,”唐霸天擺了擺手,道:“我雖然同情這姑娘,但是,那龍王祭可是清河郡郡府衙門和齊州三大幫派之一的天河幫主持的。我可不敢當腥ゲ鹋_,這裏是齊州,機關門的名頭可罩不住我,所以我當時就憤怒了一下!”
潘林:“……”
顧觀棋:“……”
本以爲是個英雄救美的故事,結果,這個英雄好像有點過於理智了。
“那這姑娘現在怎麼在你這了?”潘林問道。
唐霸天說道:“我當時怒了一下,然後也無可奈何就走了,但是,我沒想到的是,這姑娘竟然自己在河裏把繩子掙脫了,然後硬生生遊了十幾裏。當時我正好帶着人路過,又與這姑娘碰到了。”
唐霸天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姑娘,說道:“當她從河裏冒出來那一刻,我就覺得可能是上天安排的,要我救她!”
潘林撇了撇嘴,道:“你確定不是因爲當時隔得近了,看到這姑娘很漂亮,所以你見色起意?”
唐霸天尷尬的撓了撓頭,“嘿嘿”一笑,道:“林伯,你說話別這麼實在嘛,這是一見鍾情。而且,你想啊,一個不會武功的弱女子,被五花大綁丟入湍急的河裏,她竟然能夠自救,還能遊了十幾裏逃生,這份毅力,真的很令人佩服啊,我見色起意喜歡上她也無可厚非啊!”
潘林翻了個白眼,說道:“繼續說。”
唐霸天繼續道:“但是,當時我看到了後面有追兵,正是天河幫的人。我擔心惹麻煩,便當即脫離了隊伍,一個人救了這姑娘,我與常風他們約好了,他們繞路去谷口縣那邊接應我。
但是,我沒想到天河幫會那麼執着,一路追殺我,我帶着這姑娘東躲西藏,慌不擇路,根本沒法去往谷口縣。說真的,我現在都不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
潘林嘆了口氣,道:“色字頭上一把刀啊,你小子知不知道天河幫是什麼級別的勢力?你要是被他們抓了,就算是門主出面,他們也不見得會給面子。”
唐霸天撓了撓頭,道:“我當時是有些衝動了,但是,在知道了事情後,我覺得我倒是沒做錯,只恨我自己實力不夠,要不然,我都想滅了那天河幫,簡直是太可惡了。”
顧觀棋疑惑道:“他們做了什麼?”
顧觀棋對天河幫是有所耳聞的。
齊州,在乾國十三州五域之中,存在感頗高,武風極盛,有着八大門派之一的神殿,在神殿之下又有一觀一寺三大幫派,當然如今還多了一個齊州武林盟。所以,也就是神殿之下,一盟一觀一寺三大幫。
而天河幫,就是三大幫派之一。
唐霸天喝了一口茶,憤憤道:“清河郡,一直都有兩個傳說,一個是狐仙,一個是龍王,而狐仙是野神,龍王則是享受香火供奉的正神。
整個齊州都是這個風俗,當地百姓特別迷信,各地都供奉各種神廟。原本吧,清河郡一帶雖然供奉龍王,但是,也就是一些有心之人用來斂財,各地零零散散建起了龍王廟,主要是靠騙。
騙,就意味着百姓還能有選擇權,還能過得下去。但是,自從三年前,天河幫來了位新幫主,名叫司徒劍。這人剛擔任幫主那個月,清河郡就發生了一場洪災。
之後,民間便開始傳說是因爲有人不敬龍王,所以,龍王降下神罰。這個事情,我嚴重懷疑就是司徒劍在暗中散播的謠言。
然後,天河幫就傾巢而出,以調查不敬龍王一事爲理由,將清河郡各地武林勢力打了個遍,各地龍王廟都被天河幫收入囊中。之後,就大興土木,到處重建龍王廟。
建立龍王廟的錢,自然就是各地武林勢力出,而各地武林勢力的錢從哪裏來?自然是去搜刮民脂民膏。偏偏當地官府也支持了這件事情,一時間,怨聲載道。
各地百姓本就遭遇洪災,餓殍遍野,又被如此搜刮。可事情還沒完,從第二年開始,清河郡就興起了一個龍王祭,每年三月、九月,各地都要進行一次龍王祭。
龍王祭辦得極爲盛大,又需要各地百姓出錢。不僅如此,各地龍王廟的廟祝還會自稱接收到龍王指令選定龍母,也就是每一個鎮都會有一個妙齡女子被所謂龍王選中去龍宮當龍母伺候龍王。”
潘林驚道:“每一個鎮?清河郡有多少鎮?”
唐霸天搖頭道:“不知道,清河郡有十四個縣,一個縣至少也有十個鎮吧!”
潘林沉聲道:“那豈不是說,每年有不下三百個女子被送去河裏?”
唐霸天點頭道:“理論上就是如此,不過,那些被選擇的女子,若是家中有錢財的,自然就會去花錢免災,反正到底龍王選了誰,都是那些廟祝一句話,最後,都會落到那些窮苦人家。”
說着,
唐霸天看了看懷裏那姑娘,說道:“這姑娘叫徐蓉蓉,家裏就是普通老百姓。她跟我說過,她被選中後,廟祝就派人到她家裏暗示過,如果能夠拿出三百兩香火錢,廟祝就會施法,跟龍王溝通欺瞞過去,換成其他人。
可三百兩,哪裏是一個普通農家能夠拿得出來的?她自然就成了那個倒黴鬼,被綁去龍王廟獻祭給龍王。”
潘林一拍桌子,怒道:“簡直是豈有此理,斂財斂到如此傷天害理的地步,簡直是駭人聽聞,官府呢?神殿呢?”
唐霸天擺了擺手,道:“這件事情本就是官府同意的,肯定是天河幫與官府暗中有利益往來。至於神殿,那司徒劍就是神殿弟子,你覺得他有沒有給神殿上繳供奉?”
潘林眉頭一皺,道:“上有神殿與官府同流合污,天河幫做扒皮鬼,清河郡的百姓是真的求告無門了!”
“可不是嘛,”唐霸天說道:“別說普通百姓了,你就說我吧,武功還算不錯,得罪了天河幫都被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普通百姓去哪裏申冤?恐怕剛有動作,就被天河幫上門了!”
潘林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們機關門遠在雲州,鞭長莫及!”
顧觀棋說道:“此事若是出在雲州,那就等於是有人打我的臉了。”說罷,顧觀棋又擺了擺手,望向唐霸天,道:“先不管這些,你既然救了這位徐姑娘,而我又正好遇見了,那就幫人幫到底,我送你們出清河郡。”
唐霸天連忙道:“多謝顧兄,有顧兄這句話,我今晚可以睡個好覺了。”
“多謝顧盟主。”潘林也拱手致謝道,“現在這麼看起來,所謂狐仙這個野神,跟龍王這個正神的危害相比,就純粹是屁都不是了。”
唐霸天說道:“我聽蓉蓉說,這狐仙危害也不小,這兩年,連郡府衙門的官員都被所謂的狐仙殺了不少呢!”
潘林說道:“世上不可能真有狐仙,多是有心之人借狐仙之說掩蓋作惡之事罷了……”
就在這時,
門口突然傳來“叮鈴鈴”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風鈴被風吹動時發出的聲響,清越而細碎,在嘩啦啦的雨聲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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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的門板半敞着,雨水從屋檐上傾瀉而下,形成一道銀白色的水簾。
而就在那道水簾之外,夜色之中,正有一道人影緩緩走來。
那是一個穿着一身白衣的女子。
她撐着一柄油紙傘,傘面素白,沒有任何紋飾。但傘檐下竟掛着一圈細小的銅鈴,足有二三十枚,每走一步,那些銅鈴便隨着傘面的微微晃動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那聲音不嘈雜,反而帶着某種奇異的韻律,非常的清脆。
她走到客棧門口,收傘。
傘尖在地面上輕輕一頓,雨水便順着傘骨滑落,在地上聚成一小片水窪。她輕輕抖了抖傘,然後抬腳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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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膚色極白,白得近乎透明,連嘴脣都帶着一種淡淡的霜色。五官挺精緻,眉眼細長,鼻樑挺秀,嘴脣微微抿着,神色間透着一種淡漠的疏離。
她的目光掃過客棧腥耍钺嵩陬櫽^棋臉上多停了一瞬,隨即,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然後,她徑直走到大堂最角落那一桌。
店小二連忙跑過來,哈着腰問:“姑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一碗素面,一間客房。“那白衣女子的聲音清冷。
店小二連連點頭,轉身往後廚去了。
客棧裏恢復了短暫的安靜,只剩下門外嘩啦的雨聲。
唐霸天的眉頭卻慢慢地皺了起來,他微微側過頭,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壓低聲音,道:“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香味?“
潘林正端着茶碗,聞言微微一怔,也吸了吸鼻子,搖了搖頭:“沒有。哪來的香味?“
“真有。“唐霸天說道:“你們仔細聞聞!”
潘林眉頭一皺。
這時,坐在唐霸天對面的那個機關門女弟子也說道:“真有,我也聞到了,不過我說不上來是什麼香味……“
唐霸天猶豫了一下,望向顧觀棋,低聲道:“顧兄,你聞到了嗎?“
顧觀棋微微頷首:“聞到了,是藥。“
幾人幾乎同時看向了顧觀棋。
“藥?“唐霸天問道,“什麼藥?“
顧觀棋輕聲道:“是一種催情藥。“
唐霸天臉色微變,連忙道:“效果如何?”
“沒有影響,”顧觀棋說道:“除非是在特定環境下。一般來說,許多女子會把這種藥當做是提升個人魅力的東西。”
“這……”唐霸天問道:“你能聞出是哪裏來的嗎?”
顧觀棋悄然看了一眼角落裏那個白衣女子。
唐霸天也望了過去。
那女子依舊靜坐着,似乎在出神。
唐霸天收回目光,聲音壓得更低了:“顧兄,她該不會就是……傳說中那個狐仙吧?“
他嚥了一口唾沫,又繼續說道:“這荒山野店,夜黑雨大,突然來了一個漂亮的陌生女子,還帶着催情藥……跟那些傳聞裏狐仙勾人的橋段簡直一模一樣。“
潘林也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顧觀棋微微笑了笑,語氣依舊平淡:“先靜觀其變吧!”
說着,他望了門口一眼,說道:“今晚還真熱鬧,外面又有人來了。“
唐霸天和潘林幾乎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不一會兒,一陣腳步聲正從雨幕中傳來。
那腳步聲輕而穩,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積水中,卻聽不出半點泥濘的拖沓感,顯然是個輕功高手。
緊接着,
雨幕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客棧門口。
那是一個白衣男子,身形修長,撐着一柄油紙傘,傘面素青,隱約可見幾筆墨色的竹枝,在雨水中暈開,如同水墨畫一般。
他收傘,跨過門檻。
腥诉@纔看清他的容貌,男子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五官柔和,帶着一種溫潤的書卷氣。
他的步履從容,眉目間帶着一種不染俗世的清淡。
他走進客棧,目光先是掃過大堂裏的腥耍�
然後——
他看到了顧觀棋。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握着傘柄的手微微收緊,目光落在顧觀棋臉上,如同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定住了一般,愣在原地,一動不動,眼底的神色極其複雜,有意外,有驚疑。
不過,
他也只看了一小會兒,便快速收回目光,轉而望向了角落裏那個白衣女子,臉上露出一縷溫和的笑容,然後,徑直走了過去,拱手道:“姑娘,好巧呀,我們又見面了!”
白衣女子抬起頭,看向那男子,然後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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